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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花圃 不是盲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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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似乎更大了,带着一种嘲弄的意味,将颜白和阿妤最后一点声音和身影彻底吞噬。
矮墙下,再次只剩下顾茗一个人,以及那被践踏过的冻土和破碎的花盆残骸。
顾茗依旧蜷缩在原地,像一块被遗忘的石头。
颜白和阿妤的短暂出现,非但没有驱散她的迷茫,反而像投入滚油的水滴,让那些混乱的思绪更加剧烈地翻腾起来。
“你能让祁连生气,挺厉害的。”
阿妤的话在她耳边回响,带着一丝她无法理解的、近乎天真的羡慕。
厉害?
顾茗只觉得苦涩。
这哪里是厉害?这分明是一场看不见的灾难。
她宁愿祁连像以前一样,对她漠视也好,命令也好,至少那代表着一种稳定的、她可以理解的关系。
而不是现在这样,被冰冷的怒火驱逐,被丢在风雪中,像个被厌弃的累赘。
“也许她是想让你自己多思考呢?”
阿妤的疑问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顾茗自我封闭的硬壳。
多思考?
顾茗混乱的脑子试图抓住这个念头。
她思考了啊。
她思考了那些花的危险,思考了大家的安危……
她不是开口了吗?
可结果呢?
是祁连冰冷的手,是拍在脸上的刺痛,是那句,不想看见你……
这难道就是思考的代价?
祁连想要的思考,到底是什么样的?
是必须和她想法一致的思考吗?
那还算思考吗?
“有时候坚持坚持自己的想法可能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颜白最后那句近乎不耐烦的劝告,带着一种顾茗无法企及的洒脱。
坚持?
顾茗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冰冷的膝盖。
坚持自己的想法?在祁连面前?
这个念头本身就让她感到一阵巨大的恐慌。
祁连的权威、祁连的力量、祁连给予她的那点可怜的安全感,都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冰山。
她怎么敢坚持?
又凭什么坚持?
每一次试图表达,都像是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暴露在祁连冰冷的审视下,然后被毫不留情地击碎。
颜白说得轻巧,可她哪里懂得,在祁连面前,坚持意味着什么?
那可能意味着彻底的失去。
“那你觉得她错在哪?”
颜白的质问再次响起。
顾茗茫然地看着地上破碎的陶片和被掩埋的蓝色小花。
祁连错在哪?
她……她不敢想。
这个念头本身就是一种亵渎。
祁连怎么可能错?
她做任何事,都一定有她的道理,有她深不可测的考量。
是自己错了,一定是自己错了。
错在不该开口。
错在不该质疑。
错在……不够信任祁连的绝对正确?
可是……
矛盾的想法像两条冰冷的毒蛇,在她脑子里疯狂撕咬。
一边是根深蒂固的、对祁连的绝对服从和恐惧,
祁连永远是对的,质疑就是背叛。
另一边,是颜白和阿妤点出的、那一点点微弱到几乎要被风雪吹熄的可能性。
祁连的愤怒,或许并非惩罚,而是一种期待?
期待她能……站起来?
这个念头太陌生,太可怕,也太奢侈了。
它像黑暗中突然闪现的一点火星,瞬间照亮了某种可能性,却又因为过于微弱和难以置信,反而让她更加痛苦和迷茫。
如果祁连真的在期待她思考和成长,那她现在的样子……
僵在风雪里,满心只有恐惧和自责,岂不是更加辜负了祁连?
可如果她理解错了呢?
如果祁连真的只是厌烦了她,想要抛弃她呢?
巨大的不安感像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彻底淹没。
她感觉自己被撕裂了。
自己该怎么办?
颜白和阿妤走了,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风雪依旧,世界一片混沌的灰白。
顾茗把脸深深埋进冰冷的膝盖里,身体因为寒冷和内心剧烈的冲突而无法控制地颤抖。
迷茫和不安像沉重的雪块,一层层覆盖下来,几乎要将她彻底掩埋。
她被困住了,困在自己的恐惧里,困在对祁连的依赖里,也困在阿妤留下的那个无法理解,也不敢去深想的疑问里。
她只能等。
像一株被冻僵的幼苗,在绝望的风雪中,等待着那个决定她命运的人,再次降临。
或者,彻底消失。
冰冷的麻木感深入骨髓,但脑子里那两条撕咬的毒蛇却愈发疯狂。
祁连冰冷的背影和话语则像无尽的寒渊,要将她彻底吞噬。
时间在极度的寒冷和内心的煎熬中变得粘稠而漫长。
经过艰难的判决……
顾茗混乱的思绪在某个瞬间,被一种近乎绝望的冲动攫住了。
她缓缓地、僵硬地抬起头,目光落在那片被祁连踢翻的狼藉处。
破碎的陶片和冻土下,一抹几乎被风雪完全掩盖的、奄奄一息的蓝色,倔强地探出了一角。
她伸出手,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颤抖着,有些犹豫地扯下那朵几乎被风雪掩盖的花朵。
娇嫩的花瓣上还沾着蓬松的白雪,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那抹蓝色在灰白的世界里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如此刺眼,这是她们争执的源头。
下一刻,顾茗毫不犹豫地将它塞进了嘴里!
冰冷、苦涩、带着泥土和雪沫的怪异味道瞬间充斥口腔,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生理性的恶心和战栗。
这个动作如此突兀,如此疯狂。
她清楚的知道这花带有感染,异能者接触没关系,但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普通人。
不清楚祁连是否是真的想要种花,但顾茗希望能给祁连任何想要的。
她喜欢祁连看向她的眼神,期待祁连夸奖自己。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因为长时间的蜷缩和寒冷而踉跄了一下。
她没有拍打身上的积雪,只是用力地、深深地咽下口中残留的苦涩。
然后,她望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那扇布满裂痕的窗户后,似乎有冰冷的视线穿透风雪。
她的眼神复杂,带着残留的恐惧,一丝孤注一掷的茫然,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坚定。
顾茗深呼吸一口气,往相反的方向走,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的、翻涌不息的风雪中。
只留下矮墙下那片狼藉和破碎的瓦盆,以及空气中仿佛还未散尽的、花朵的苦涩气息。
办公室里。
祁连一直站在窗边,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当顾茗扯下那朵花时,她冰冷的眼底掠过一丝微澜。
而当顾茗毫不犹豫地将花塞进嘴里时,祁连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杯壁的温度早已散尽。
意外。
这是祁连此刻最清晰的感受。
她期待顾茗会做出什么?
反驳?哭泣?
或者……最终鼓起勇气冲进来找她?
任何一种,似乎都在她的预想轨道内。
她期待顾茗会做出什么让她震惊的事情?
也许是据理力争,也许是展现出她未曾见过的、属于她自己的锋芒。
但绝不是……这样。
思考了这么久的答案是什么?
就是这个?
用自我献祭般的愚蠢行为来证明她是对的?
但她们是异能者,这花对她起不到任何危害,除了一嘴苦涩。
还是说她想证明花和她一起存在?
祁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如果是这做法,那也……太顾茗了。
笨拙,极端,带着飞蛾扑火般的惨烈,却出乎意料地……有效。
那决绝吞咽的动作,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祁连精心构筑的冰冷外壳,带来一丝陌生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这人……果然总能出乎她的意料。
祁连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接下来的两天,祁连没有再看见顾茗的身影。
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冷依旧。
逆序里的人各自忙碌,仿佛那个被遗弃在风雪中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只有祁连知道,她看似平静的巡视路线,总会不经意地扫过顾茗消失的方向。
那扇窗边,她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往常更久。
洛尔卡识趣地不再往那边张望,更不敢多问一句,甚至将办公室让了出来,毕竟她不想和这个危险的女人呆在一块。
两天后。
当顾茗重新出现在祁连面前时,几乎让人认不出来。
她身上的旧外套沾满了干涸的泥浆和雪水混合的污渍,头发凌乱地纠结在一起,脸上更是到处带着泥土,东一道西一道,像只刚从泥地里滚出来的。
冻得通红的双手更是惨不忍睹,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显然吃了不少苦头。
她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祁连从未见过的、近乎执拗的火焰。
她一句话也不说,径直走到祁连面前,无视周围人或惊讶或探究的目光,伸出那只脏兮兮的手,拉着祁连的手腕就往外走。
祁连的身体在顾茗触碰到她的瞬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冰冷的视线落在顾茗满是泥污的手和狼狈的脸上。
但她并没有挣脱,只是任由顾茗有些粗鲁地拽着,迈开了脚步。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深处却翻涌着一丝探究和……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被那执拗眼神点燃的兴味。
她倒要看看,这人消失两天,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到底要胡闹出什么名堂。
顾茗拉着祁连,脚步急促,甚至有些跌跌撞撞,但方向明确。
她带着祁连穿过逆序内部复杂的通道,避开人群,最终从一处偏僻的、几乎废弃的侧门钻了出去,来到了逆序外围一片僻静的地方。
这里地势略低,背风,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几乎没人来,只有呼啸的风声显得格外空旷。
顾茗终于停下脚步,松开了祁连的手腕。
她喘着粗气,因为寒冷和激动,白雾从她口中急促地呼出。
她没有看祁连,而是指着面前那片被清理出来覆盖着薄薄一层新雪的空地。
原本荒芜的一块地,现在是一片……花圃?
是的。
一片小小的、极其简陋却生机勃勃的花圃。
尽管寒风凛冽,但地上满是那天的小花。
一朵朵娇嫩的蓝色小花,在灰白冰雪的映衬下,顽强地挺立着,舒展着小小的花瓣。
它们被小心翼翼地栽种在翻松过的冻土里,排列得算不上整齐,却充满了笨拙而蓬勃的生命力。
显然,有人用了两天的时间,在这片无人问津的角落,顶着风雪严寒,硬生生开辟出了这一方小小的、倔强的蓝色天地。
顾茗转过头,看向祁连。
她的脸上还沾着泥,手还带着伤,嘴唇冻得发紫,但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完成壮举后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迎着祁连深不见底的目光,声音有些沙哑,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
“可以在这里种。”她指着脚下这片偏僻的角落,“这里没有人来。”
然后,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在寒风中摇曳的花朵,仿佛在确认它们的安全边界,“散发感染的范围也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她给出了她的答案。
不是盲目的服从,也不是懦弱的退缩,更不是毁灭性的自证。
风雪在两人之间呼啸,祁连看着眼前这片由顾茗亲手创造的、在末日寒冬里倔强绽放的微小奇迹,又看了看顾茗那张狼狈却闪耀着前所未有光芒的脸。
空气仿佛凝固了。
像她们这种人注定不会过得太轻松,
安静的生活过后,必定是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