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感染者来了我只拿刀这件事》阿克妮丝

147、过去 我……找到

　　雪一直在下。
　　“祁连，在哪？”
　　这是顾茗踏入联盟的第一句话，很显然不会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目标进入射程范围。“指挥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炸响的瞬间，三台机甲战车同时开火。
　　在子弹撕裂空气的瞬间，顾茗突然弓身跃起，左肩在腾空的刹那被轰成血雾。
　　几乎是一瞬间白骨已经刺破血肉，粉红肌理如同蠕动的蛹，落地时最后一块皮肉长好，完全看不出刚才被轰的连渣都不剩。
　　顾茗浑身颤抖，隐忍的笑声从喉咙深处发出来。
　　“杀我？就凭你们，做得到吗？”
　　长刀划出弦月般的弧光，最先扑来的士兵突然僵住。
　　他的视觉传感器还记录着挥刀轨迹，脖颈却已浮现细如发丝的红线。
　　他甚至想不明白这人是怎么活下来的，简直就是怪物。
　　三十米外，重装士兵正在架起tab攻防武器，他们的外骨骼装甲泛起幽蓝的光。
　　他们比自己更像感染者，顾茗想着。
　　“开火！全体开火！“嘶吼声里，顾茗的身影在弹道织就的金色蛛网中忽隐忽现。
　　□□擦过颧骨时，她闻到自己脑浆蒸发的焦香。
　　下一秒，战术手雷在脚底炸开的冲击波将她掀飞，半截脊椎撞在混凝土墙上的脆响，耳鸣声盖过了嘈杂的呐喊声，炮弹声。
　　顾茗不耐烦地拍了拍太阳穴，好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点，这声音太吵了。
　　当火箭筒的尾焰照亮黑夜时，顾茗正在重组被轰碎的双腿。
　　顾茗握着插在地面的刀柄翻身而起，新生的脚掌踩爆了尚未冷透的弹壳。
　　“雕虫小技！！”顾茗缓缓靠近，发着蓝光的眼睛扫视着所有还站着的人，“你们不是要杀尽异能者吗？不是要杀死所有的感染者吗？”
　　“怪物……这他妈根本是怪物！根本杀不死……！”士兵的惨叫被刀锋截断在喉管。
　　“祁连，在哪？”
　　踏入这里的第一句话，重新问出口，顾茗依旧没能得到答案。
　　顾茗的瞳孔此刻泛着很深沉的蓝色，当她突入电网围栏的刹那，全身皮肤在电离中碳化剥落，又在肌肉记忆完成斩击前重新覆盖躯体。
　　当最后一台机甲的tab攻防武器被长刀刺穿时，顾茗站在环形爆炸激起的尘埃云中。
　　她低头看着肩膀上正在闭合的弹孔，破损的作战服下，新生的皮肤比婴儿还要柔嫩。
　　她捡起丢在地上的斗篷穿上，拍了拍落在上面的灰尘，还好这并没有损坏太严重。
　　半小时前还富丽堂皇的大厅，已经变得斑驳不堪，此刻只剩下顾茗一人还能够活动。
　　她坚信祁连就在某处等着她，哪怕是将这里翻个底朝天，她也要把祁连找到。
　　“顾茗。”一个低沉而温柔的声音突然从明亮的走廊那头传来，直直地钻进了顾茗的耳朵里。
　　顾茗没有说话，没有停下脚步，握紧了手里的刀。
　　目光如炬地凝视着那个逐渐靠近的身影，走廊里的灯光洒在那个人身上，勾勒出她曼妙的轮廓。
　　那是一张与祁连一模一样的脸，深邃的眼眸中透着淡淡的蓝光，正温柔地凝视着她。
　　“为了我……”那个人的嘴唇轻启，吐出了这三个字，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无奈和哀伤。
　　顾茗停在了对方几步远的距离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与祁连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她想听听这东西接下来会说些什么，会用祁连的声音样貌对她说些什么？
　　“自杀吧。”
　　很有礼貌的一句话，如果真的是祁连对她说的，那她会毫不犹豫的将刀刺入自己的心脏，压制异能安静的死去。
　　祁连会怎么做?
　　顾茗似乎已经幻视祁连希望自己死去，她慢慢靠近自己，什么也不说，一如往常，带着一抹让人看不透也挪不开眼的微笑。
　　或许是她那独特的长剑刺穿自己，或许是其他。
　　自己将溺死在独属于祁连的温柔乡，不带着任何痛苦。
　　“她不会说这样的话。”顾茗的脑海中闪过祁连温柔的笑容和关切的目光，掠过这人身边的一瞬间，顾茗已经将刀收回了手。
　　“抱歉。”
　　也许是对面有着祁连的面容，顾茗摧毁前下意识道歉，两个字说出口后，顾茗又觉得太天真。
　　假祁连的脖颈喷出银蓝色血液，落在地上凝结成细小晶簇。
　　顾茗弯腰捡起一小块，在手心捏碎，晶簇化为粉末从她手心散落。
　　走廊灯光突然剧烈闪烁，墙壁渗出黑色黏液。
　　顾茗用刀尖挑起那滩正在汽化的血液，幽蓝火焰中浮现出记忆残片。
　　祁连被束缚在手术台上，左眼嵌着发光的白色菱形。
　　“绝对的束缚，换取相对的自由。“顾茗碾碎晶簇，蓝色纹路顺着指尖爬上小臂，“原来这才是你要说的吗？”
　　整条走廊开始扭曲折叠，天花板垂落的晶簇突然刺向她后背。
　　金属碰撞声炸响的刹那，顾茗翻身劈开晶体，粉尘飘飘荡荡竟化出人形轮廓。
　　让人看的朦朦胧胧不真切。
　　更多粉尘在灯下浮现，慢慢凝聚成实体，她们都有着祁连的面容，蓝眼睛里翻涌着顾茗看不清的东西。
　　最后一组晶簇在一阵清脆的碎裂声中化为无数细小的碎片，如雪花般漫天飞舞。
　　这些碎屑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空中急速盘旋，然后如雨点般狠狠地砸向顾茗。
　　顾茗完全来不及躲避，碎屑如利刃般不断划过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满地的狼藉在碎屑的飞舞中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病房的景象。
　　顾茗只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头晕目眩的感觉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那些晶簇的影响，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抬起手，肉眼可见的地方已经布满了蓝色的纹路，透过玻璃的反光，就连眼球上也是。
　　病房里，各种医疗机械发出滴滴的响声，偶尔有忙碌的医生匆匆走过。
　　顾茗的目光落在了病床上躺着的人身上，那是祁连。
　　顾茗还记得祁连说过想要给她看一点过去的记忆。
　　所以这是她以前的记忆？
　　顾茗走进病房，静静地站在床边，祁连的头发很长，她微微低头，目光落在那即将滑落的发丝上，轻柔地将它们拾起，放回床上。
　　祁连躺在床上没有醒，顾茗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只是默默地等待着。
　　直到深夜，祁连悠悠转醒，听见旁边床有声响，祁连眯着眼睛想看看，下一秒那人就走到了自己床前，在仪器微弱的光亮前，看清了这人的面容。
　　顾茗有些担心自己这样子会不会吓到她，但看见祁连睁眼后，顾虑和犹豫一下子被她抛之脑后。
　　已经被纹路覆盖了的深棕色的眼睛，耳后那扎眼的两簇蓝发，祁连很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人。
　　但祁连清楚，这人不属于联盟，是属于她的。
　　……同类。
　　“我……找到你了。”
　　顾茗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之后也成了祁连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也许是真的很没精神，祁连又将眼睛闭上了。
　　顾茗缓缓伸出手指，轻轻按到祁连脖子处，直到指尖感受到跳动才撤走。
　　感受到指尖的温度，顾茗久久不愿离开病床前。
　　但她的目光却依然停留在那里，那一瞬间的接触已经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心底。
　　她贪念这一瞬间的触碰，想要的更多……更多。
　　“我，不会满足只窥探你此刻的过去，我一定会找到你，我不会再让你从我身边离开，哪怕是将你的一切都夺走，你，只能是我的，祁连。”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在自己的嘴唇上摩挲着，似乎还能感受到祁连的温度。
　　祁连睁眼看着她，顾茗有些意外，转为了摸脸颊。
　　顾茗轻轻地俯下身，最终也只是在祁连眼角轻轻吻了一下。
　　她缓缓地蹲下身来，轻轻地牵起了祁连的手。
　　顾茗的手有些凉，但祁连却能感觉到那股凉意背后的温暖。
　　顾茗将自己的脸轻轻地贴在祁连的手背上，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她的存在，感受到她的温度。
　　“你不属于这里。”祁连一句话就拆穿了顾茗的存在，又继续说道：“很亲昵的动作，以及那很有占有欲的话，看来你和我的关系不一般，在未来。”
　　对于顾茗的出现，祁连对此接受的很快，只是自己的这位……爱人，看起来有些不开心。
　　祁连眼皮一沉，又闭上了眼睛，什么也没说，如同两人第一次相见，不过这次是顾茗静静地看着祁连。
　　“我找不到你，未来……你不在我身边，我找到了联盟的所在，都没找到你……”
　　顾茗的声音清晰的传入祁连的脑海，只是她没有力气去睁开眼睛，她很想看看这人现在是一个怎样的表情。
　　难过?还是不舍?
　　“看来我对你很重要，那么，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祁连吃力的睁开眼睛，看着顾茗，那是一双看似很平静的眼睛。
　　但暗藏在其中的欲望也尤为明显。
　　“顾茗。”
　　来者很清晰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记住了，别太难过。”祁连安慰着，又带着对她的心疼，承诺道：“太累了就休息吧，我会找到你的。”
　　摩挲着顾茗的脸颊，脸上的纹路一寸寸褪去，露出了她原本的面容，随后祁连带着警告的意味，说道：“你闯入了我的记忆，相应的要做好准备，我不会放过你的。”
　　顾茗还来不及回应，意识就被抽离，等她回过神来时，那些细小的晶簇碎片，自己已经被晶簇完全包围。
　　祁连看着再次空荡的病房，内心突然升起汹涌的难过，不知道她的这位可怜的爱人会经历什么困难呢。
　　晶簇依旧在顾茗周身不知疲倦的疯狂生长。
　　解决这个麻烦对于顾茗来说并不难。
　　她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却发现冰晶正顺着指尖爬上手臂。
　　喀嗒作响的结晶覆盖眼睑时，她猛地发力。
　　刀刃劈开晶体的瞬间，整个走廊都跟着发出玻璃碎裂的脆响。
　　月光如瀑倾泻的刹那，漫天晶尘在她身后绽成巨大的冰昙花。
　　顾茗凌空翻转落地，靴跟碾碎的晶粉随风扬起，在月光下凝成转瞬即逝的星环。
　　“那你怎么还不来找我……”
　　她抬手抹去脸颊渗血的冰痕，那些伤口里闪烁的，分明是星辰碎屑的光。
　　她又继续向前走着，寻找着。
　　不知终点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