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答案落幕前》慧兰君

11、起点——飘零 和叶维

　　和叶维秋的相识发生在她的童年时期，但肖瑶对小时候的事情，其实已经记得不太清晰了。
　　太久没有什么东西会让她去回忆时隔这么多年的以往，现在再仔细一想，除了几件印象最深刻的事情之外，模糊中，只依稀觉得小时候的自己是一个空空的人。
　　6岁的那年，还没等上小学，父母就先一步离婚了。
　　她并没有很伤心，毕竟她的生活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改变。
　　忙碌的父亲只有早上和晚上会短暂地跟自己说说话、聊聊天，忙碌的母亲则是因留学在外经常不会见面。
　　但是他们是爱自己的，父亲会给她放欢快的轻音乐叫她起床，母亲在视频的时候经常给自己唱歌，他们还时不时就给她买各种各样的礼物。
　　肖瑶很懂事，又或许是习惯了，几乎没有因为这种事哭闹过——照顾她的阿姨经常感慨她是个听话可爱的小天使。
　　哪怕是知道他们要离婚，肖瑶也没有哭闹。
　　因为父母真的有很认真地向她解释——那种聚少离多的生活方式，他们已经不想再维持这样的现状了。
　　和平离婚后，经常在海外忙碌的母亲十分抱歉地让肖瑶跟了父亲。
　　实际上，变化并不大——至少父亲还是原来那样只有早晚会短暂地陪伴她，母亲还是保持原本的联系频率。
　　反倒是刚上小学的时候，她更无所适从一点。
　　因为幼儿园毕业后，杨悦就去了另一所小学。那个时候肖瑶才终于发现，除了杨悦之外，她找不到心宜的朋友——索性，她沉溺于书本中，乖巧地待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
　　在父母无法陪伴时、在没有别人会带着她玩的时，书本永远是她最忠实的朋友，永远安静地陪伴着她。
　　但她很喜欢去商场里的书店看书——尽管那里有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动、尽管那里有随机播放、风格五花八门的音乐。
　　可是相比在家或者图书馆，肖瑶也还是更喜欢商场里的书店，所以从幼儿园开始，她最熟悉的路就是从家到商场的那条路，不论是坐公交、坐出租车还是走路，她都不会走丢。
　　因为这份绝对不会走丢的能耐，她父亲允许了她只要携带手机就可以自己去书店。
　　尽管有时间限制，肖瑶仍然倍感自在。
　　小学的第一次国庆假期，父亲本来说好了要带她去游乐园，却临时又有工作，不得已把她送到了商场，让肖瑶自己去“玩”。
　　肖瑶并不因此而觉得遗憾或委屈，只是难得地看不进去任何书。
　　她望了望窗外。
　　映春市位于东北，在十月刚开头的时节，气温虽有下降却并不发冷，加上天气晴朗的话，就是一个最适宜散步的天气。
　　或许是因为心情是她思索不出来的、莫名的郁闷，她难得选择从桥下的那条路回家——走桥下就是绕远路了，却可以多转几圈、多走一段时间。
　　凉风轻轻地吹拂着脸颊，一不小心，碎发就扎到了眼睛里，肖瑶一个激灵，使劲揉了揉右眼。
　　揉了几下，再睁开，眼前就模糊了一片。
　　大桥下空荡荡的，看着好像只有她一个人。
　　周边的树在轻风的摇曳中，飘落下一片绿叶。晃晃悠悠地，绿叶落到了地上，落到了她的脚边。这一刻，她突然走不动了，难以言喻的孤单从心底爆发。
　　或许是因为杨悦不再和她同一个学校，或许是因为开学一个月了还是交不到新朋友，或许是因为开学一个月了父亲还没有一次是准时接她放学，或许是因为今天早上被父亲放了鸽子，或许是因为找不到想要看的书……
　　她蹲下去，刚想捡起那片看上去完好无损的绿叶，没等抬起头，便在轻声呢喃的风语里听到了夹杂着的些许哭声。
　　肖瑶自认听力非常好，于是她站起身，捏着绿叶的叶柄，跟着自己的感觉，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过了拐角，就看到一个小男孩蹲在地上哭，他身前还有一个大袋子。
　　根据越来越清晰的声音，以及那熟悉的身形，肖瑶心里有了个大致的猜测，左手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眶，走上前去，有意放轻了自己的声音：“叶哥哥？”
　　小男孩猛地抬头，一双狗狗眼闪着泪光，看起来可怜巴巴的，见是肖瑶，抽噎着：“是、是、是你？”
　　“……你是迷路了吗？”肖瑶试着猜测。
　　“嗯……呜↗”叶维秋被触发关键词，更难以忍住眼泪，哼唧着又要哭。
　　肖瑶一惊，连忙安慰他：“那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回家！我知道怎么走，别哭别哭！”
　　她灵感忽至，把手里的绿叶递给他：“这个给你，你不是很喜欢叶子吗？这个，是完整的哦！是你的姓呢！”
　　肖瑶寥寥几次在小区楼下见过叶维秋，没记住他的名字，却因为他在自我介绍的时候提了树叶，记住了姓叶。
　　叶维秋很喜欢绿植，当他接过那片树叶，还真的就慢慢平静了下来，让肖瑶着实松了口气。
　　“……谢谢，”叶维秋用袖子糊了一下脸，站起来，却突然向后一仰，猛地一屁股墩坐到了地上。
　　“！”一切发生的太快，肖瑶都来不及抓他一把，“你你你……你怎么了！？”
　　“……”叶维秋嘴唇轻颤，似乎是自己觉得太羞耻了，声音很小，“我腿麻了……”
　　他至少已经蹲了十多分钟，注意力全在哭上，根本感受不到腿的变化。
　　肖瑶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先缓一下吧。”
　　“这一大袋子是……什么呀？”肖瑶眼见着叶维秋整个脸都通红，尝试转移话题。
　　“是给妈妈爸爸的礼物……”叶维秋垂着头，试图忽略腿部传来的酸麻，“今天爸爸可以从医院回家了，几天后是妈妈的生日……”
　　“哦~所以你就去了商店，结果回来的时候迷路了？”肖瑶听明白了，“你能找过去但是回不来？”
　　“……”叶维秋郁闷地撇过头，“因为指路的人说错了啊！而且这么半天居然都没有别人经过……”
　　肖瑶皱了下眉头：“叶哥哥，你跟你爸妈都说过了吗？”
　　“我是自己偷偷出来的，妈妈早上去医院接爸爸了。”
　　“……那你出来多久了？”
　　“我忘带手机了……不知道啊。”
　　肖瑶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你先给你爸妈打个电话，问问他们回没回家，如果他们回家了找不到你得多担心啊！”
　　叶维秋有点懵，明明比肖瑶大3岁，这个时候却还是非常乖顺地听从命令：“哦……”
　　电话接通，叶维秋刚开口：“妈妈——”
　　“秋秋！”电话那头传来焦急且略带哭腔的声音，让肖瑶一瞬间愣了神。
　　回神的时候，肖瑶听到电话那头已经换了一个人：“那好吧，小秋。但是不要太着急，小心过马路，多注意周围，我和妈妈在门口等你们。”
　　挂掉电话，叶维秋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一般，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肖瑶故作轻松地拿回手机：“走吧，一起回去了。”
　　叶维秋刚拎起袋子的一边，肖瑶就顺手拎起另一边。
　　“？”叶维秋有点疑惑，肖瑶却很理所当然，“这个袋子看起来就沉，一起拎吧。”
　　“谢谢啊……”叶维秋脸颊还是有点微红，边走边想起来问，“你也是从商店回来的吗？”
　　“是啊，我去那里的书店看书。”
　　“就你自己？”
　　“是啊，怎么了吗？”
　　“没什么……你一个小孩子，多不安全啊……”
　　“还好吧，这点路挺近的，你不也是小孩子？”
　　“这不是近不近的问题吧，”叶维秋晃了晃左手的叶子，有点郁闷地说，“妈妈说，小孩子不要一个人出门……”
　　他声音越来越低，底气不足却强撑着面子，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算了……那你怎么不买回家看啊？没有喜欢的吗？”
　　肖瑶除了左手帮他拎了袋子，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更喜欢在书店看书……有非常喜欢的书的话，才会买。”
　　“哦~”叶维秋摩挲了两下左手的叶柄，“我就不太喜欢看书，我喜欢钢琴，喜欢绘画，喜欢花儿和树叶！”
　　“钢琴？”肖瑶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但叶维秋没能看到。
　　“嗯嗯！我现在的妈妈是大钢琴家，爸爸是大画家！”
　　“哇——”肖瑶配合地发出略带羡慕的感慨声。
　　“我以后也一定会成为一个大钢琴家！”叶维秋仰起头，很是骄傲地说着，“也会成为一个大画家！”
　　“走过头啦，这里得右转……”肖瑶叹了口气，“你是真不记路啊，这里不是直走啊。”
　　“啊……哦哦哦！”叶维秋不好意思地笑笑，“我——”
　　“秋秋！”一个披肩棕发的女性在不远处猛地喊道，音量直接盖过了叶维秋。
　　她的眼眶还泛着红，猛地跑过来抱住叶维秋，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才半跪在地上，握着叶维秋的手腕掉眼泪：“妈妈要被你吓死了……一回家开门看见你不在，楼下哪里也找不到……呜——你怎么不带电话呀——”
　　肖瑶体贴地把袋子全拎过来，让叶维秋能好好地抱抱他妈妈。
　　下一刻，一只大手接过了肖瑶手里的袋子，她抬头望过去，看见一位半长发的男性。
　　他身着浅色的风衣，脸上有着温和的笑意。
　　他半俯下身，另一只空余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额头：“小朋友辛苦啦，多谢你把小秋带回来。我叫柳醉烟，是小秋的爸爸，你叫什么名字呀？”
　　肖瑶猛地想起自己父亲轻抚她额头的感觉，与这次相似，却又不同——这只手太过温暖，让她居然有点贪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