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狂澜》悬银

74、第 74 章 唯有他

　　花魁之夜的第二晚，水月阁内的人愈发多了起来，里三层外三层，昨日没来的人听了坊间传闻都忍不住想来看看究竟是何等绝色，能被人传的神乎其神。

　　朱言在外间忙的脚不沾地，但还不时往阁楼上看去，她生怕今夜出什么纰漏。

　　刚回神继续招待客人，就见不远处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面色冷峻但又不自觉带些柔情，俨然不是她昨日看到齐影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见他脚步匆匆，朱言扒拉开人群，想追上去打声招呼，却见不远处一个绿衣女子笑意盈盈跑向齐影，灵动又好看。

　　“阿影，你怎来这般迟！我在陈伯那炸馄饨都快吃饱了！”青泠娇俏迎上去，五指顺其自然握住齐影的手。

　　齐影见状低头瞥了一眼俩人交握的手，笑意在眼底蔓延开来：“有些琐事缠身，实在抱歉。”

　　他脑中忽然浮方才在傅宁家中看见的场景，心中一阵无奈。

　　青泠也知晓齐影日常忙碌，自然体谅：“无事无事！现下去吃冰酪才要紧，再晚些去他们都关门了！”

　　齐影笑着点了点头，任由青泠牵着他往前走。

　　而他们身后不远处，追出来的朱言面上却闪过一丝落寞，昨日岑时同她说的话萦绕在脑海。

　　她那时以为岑时不过是随口胡诌，想让她知难而退罢了，今日得见，才知道他所言非虚。

　　会那般看待一个女子，除了钟情之人，她再想不到旁的。

　　不过要说多难过她倒也没有，毕竟是从小在青楼长大的人，多少情情爱爱她没看过，沉迷情爱无法自拔最要不得。

　　朱言抬头望着远处俩人早已消失的背影，笑容再度挂上面庞。

　　她只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

　　水月阁内，老鸨招呼完楼上的客人，又急急忙忙往后院走。

　　今日真是给她忙的东西南北都快分不清了。

　　她前脚才踏进后院，就见后院的的大门被打开，一身白色锦袍映入眼帘，只是穿着之人并非俊雅公子，而是挺着个肚子满面丰腴的蔡达。

　　他不似平日穿的富丽堂皇，今日换了穿着，看得出发髻面容也认真装扮过，老鸨看得一时忘了招呼。

　　怎么说呢......还不如不装扮呢。

　　“妈妈，这是怎么了？今日看大人俊秀模样都认不出了？”蔡达身侧的小厮缓缓开口。

　　老鸨才险些回神，抓着帕子迎上前去：“可不是呢！我还以为是哪家俊公子来了呢！”她抬眼看蔡达似不为所动，又急忙换了话题，“大人快些请，东西都给您备好了！”

　　蔡达闻言扫过花枝乱颤的老鸨，却并未挪步。

　　老鸨心下一慌，她知道蔡达今夜还来定然是为了端云，若他开口要她想办法将端云送到他府上，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办，这端云不是养在她阁里的姑娘，她不想强迫于她。

　　“你不必为迎合刻意在端云姑娘面前提起我，”蔡达直直望着老鸨，“一个小女子我还夺不得她芳心？”

　　身侧的小厮闻言立马应道：“可不是嘛，以大人身家模样，哪会有女子不为之倾倒啊！”

　　老鸨也在一旁赔笑，只要不为难于她，一切都好应付。

　　想罢，她便迎着蔡达上了二楼厢房，只是今日换了个厢房，生怕还让他住昨日的屋子他觉得晦气。

　　蔡达在屋中将将坐定，就听见楼下吵闹的声音犹如瀑布从中截断，霎时没了声响。

　　“大人，是端云姑娘出来了！”

　　小厮声音脆亮，引得蔡达心扉一紧，他已有好多年不曾有过此等感受，就算是前些日子同花容周旋，他也不过是与她玩闹罢了，顺着美人的心意便能快些让她顺服，这已是他多年经验，不会有错。

　　可这端云不知为何，竟让他感觉如此不同，她不似青楼里寻常的姑娘带些风情，身上有骨傲气，莫说寻常女子，就是官眷贵女也难得有她这几分傲骨，模样便更不必说了。

　　天仙下凡也不过如此。

　　他岂能错过这等美人？

　　蔡达眼中欲念越发深重，望向窗外的的傅宁，双手已不断摩挲着搭在腿侧的华袍锦缎。

　　而二楼高台处一席群青色云形千水裙跃入众人眼瞳，比起昨日的温婉清冷，今日的傅宁宛如蓝宝石般耀目，亮眼的蓝色纱裙衬得她肤若凝脂，裙边的蓝楹花与她发间的发簪相衬相映，任谁看了都得称上一句。

　　此等绝色，怕只有九天之上玉宇琼楼的仙人才得见上一面。

　　“这......这端云姑娘，当真是该待在云端的女子，你我今日来此算来值了！”落座在一楼的看客，纷纷和身侧的友人感叹道。

　　友人不住点头赞同，就连一旁昨日便来过的几人也不由称赞，傅宁昨日已算是美的世间无一，今日这般一看愈发觉得离奇，怎会有人美的如此惊天动地！

　　他们都不敢想能和这般妙人共赏烟花，是何等快哉！

　　想到此处，几人真是快将昨日赢得与傅宁共赏烟火的齐影羡慕坏了。

　　而一楼的老鸨看眼前此番场景，不由心里乐开了花。

　　随即投了个眼神给身侧的小厮，只听得一声啰响震得四下的人捂住耳朵。

　　“想必各位来此也是知道我水月阁今日这般所为是何，”老鸨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今夜，端云姑娘同样会择一人，与之共赏我盈州月牙湖美景！”

　　说罢，老鸨眼睛一眯，又道出一句话。

　　“今夜月牙湖除了我水月阁的船，旁的人可一步都踏不进去呢。”

　　这话一出，众人便顿时明白过来，今夜只要被傅宁选中，便可以在月牙湖与她单独相处，断不会受到旁人的打扰。

　　而这月牙湖也不是谁想包下独自夜游便可以的，没有刺史大人的应允，就算是京城中贵胄也别想在盈州随意而为。

　　众人想到此处，不由望向二楼一处厢房内，这明摆着是刺史大人也中意这女子，不然怎会舍得如此给水月阁面子，这么多年来，他们还没见过谁人能经由蔡达的应允包下这赏夜最佳之地。

　　而此时的蔡达耳畔已听不到任何声响，目光只痴痴停留在一人身上。

　　昨日老鸨就识趣的差人告知过他，今日傅宁会以何为题，他肥硕的面上不禁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好了，好了，诸位莫要着急啊！”老鸨的声音险些淹没在四下杂乱的议论声中。

　　她眼珠一转，见无人肯听，随即昂头看向傅宁，朝她抛下一个眼神，就见她端丽转身，径直走回了二楼的厢房。

　　原本喧闹的人群，霎时没了动静，好好的怎么回去了？

　　“哎！妈妈！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她就这么回去我等还看什......”

　　看台下激愤的看客声音被打断，只见妈妈站在看台中央，没有丝毫理会的样子：“今日是端云姑娘择选良人的第二夜，诸位总该听听我的规矩吧，我倒是不要紧的，”她目光顺着方才那人说话的方向看去，隐隐有些冷意，“要是姑娘真被人扰了兴致，此事作罢，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呀！”

　　众人闻言都纷纷朝刚才说话那人看去，个个目露凶光。

　　这等美人看一眼便少一眼的，若是真被这人坏了兴致，不再出来了，亏的可是他们！

　　老鸨见状，面色也缓和不少，遂又道：“诸位也知晓端云姑娘如仙般的人，自然要有最好郎君相配，”老鸨声色渐重，“今夜这水月阁内谁身手最好，那谁便能与端云姑娘夜游月牙湖！”

　　此话一出，众人静了一瞬，顿时又咋呼起来。

　　比谁家银钱多，平头百姓哪比得上商贾贵族，但比武力，却不见得会差。

　　看台下是汹涌的人群，来这水月阁稍微有些身手的人都纷纷围了过去，谁不想试一试，哪怕有一丝机会也好啊！

　　老鸨差小厮将他们阻在看台下，自己在看台上着急的四下扇着扇子。

　　她知晓定会有人来浑水摸鱼，但不曾想会有这么多。

　　她本只想挑那么几个身手上乘的比上一比，这下子可麻烦了。

　　老鸨急得眉毛拧作一团，左边拦一下，右边拦一下，刚巧被谁踩到裙角，下一刻就要摔在这看台上，身后忽然身处一只手稳稳投注了她。

　　“妈妈，我家大人来了。”

　　老鸨还没看清这小厮的模样，就见一身雪白锦袍出现在自己眼前，宽硕的身躯不由带些压迫。

　　她随即起身，朝蔡达深深鞠上一躬：“奴婢怠慢了大人，望大人赎罪！”

　　蔡达却毫不在意，轻轻挥了挥手：“开始吧。”

　　老鸨知晓蔡达是前来比武赢美人的，便笑着应下，站直身子朝周围陡然安静的人群说道：“今日比武，谁先上来与蔡大人比试一二啊！”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没一个人敢答应。

　　蔡达年少时，也算是文臣中少有的身手不凡之人。

　　只因他生在一个喜好习武修炼的将门之家，从小习武不得懈怠，谁都以为他日后定会走带兵打仗的路子，谁也没想到他成了个文臣。

　　这事在盈州不算稀奇，而众人也不是惧怕他的身手，毕竟那都是许多年以前的事情，如今的蔡达身子肥硕，似走两步都要喘半晌，哪还会有从前的身手。

　　他们怕的是蔡达的身份，他就是盈州的天，谁敢与他比试，敢抢他要的女子？

　　“刚才不是还群情激奋的，怎如今一个个没声音了？”

　　老鸨绵软的声音听得旁人一阵窝火却没人敢应，都心照不宣的低下头去走远了些。

　　见此情形，蔡达抬头看了看坐在窗边往下望的傅宁，心中也有些恼火，他转身手掌拍在看台的木柱上。

　　“说了比武，你们没人上来，”蔡达声音不大却带着深深的压迫，“是看不起我吗？”

　　他就算十年没再练过武，也足以轻松胜过他们。

　　可没人来比试，他就这般得了和傅宁夜游的机会，他知晓定然不会被傅宁认可，甚至还会让她觉得他不过是靠权势罢了，心中生了厌恶。

　　他绝不要她这么想他。

　　可蔡达此举一出，众人愈发怕的连连摆手，纷纷称自己不过三脚猫的功夫，哪有那能耐能与之比试。

　　原本蜂拥而来的人群四下散去，回座的回座，离开的离开，就是没有一人敢站上台前来同蔡达比试。

　　蔡达站在台上，心中怒火滔天。

　　他们这般就是在当着傅宁驳了他的面，他怎能允许。

　　蔡达冷眼扫向看台下，他们不想上来，那他便点人上来。

　　今夜，他既要如了愿同傅宁夜游，也要夺得美人芳心，万不能在此折损了。

　　他大手一挥，刚要指向台下身姿健硕的男子，身侧忽然传来声响。

　　“既没有人来，那我便来领教一番大人身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