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狂澜》悬银

46、第 46 章 抵押

　　幄帐内不大，放眼望去只有几件挂着的衣裳，还有一张桌上胡乱放着许多胭脂水粉。

　　傅宁扫过身侧红衣男子，眼眸一弯：“店家真送我一张这人皮面具？”

　　“那是自然！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红衣男子一边说话一边摸索着自己下颌，声线似也与方才有些不一样。

　　傅宁眉头微皱，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安之感，不由握住了藏在袖中的药粉。

　　“那既是送我的，可否待我需要时再来寻你应诺？”傅宁边说边往帐帘走去。

　　她本是想的进来一堵这人皮面具如何制作的那般精巧，但现下看这店家行为却有些不对劲，还是先走为妙。

　　“今日我还尚有旁的事，不便在此久留，若是店家守诺，那我改日再来。”

　　傅宁说着就要掀开帘帐出去，手腕却忽然被人一扯，登时转身倒退几步，她刚将手中的药粉洒向那人，就见拉扯自己的红衣男子忽像换了个人。

　　衣衫身形都没差，只是那张满脸络腮胡的脸此刻光洁白净，一双眸子圆润透亮，笑起来宛如夏日的艳阳，明媚灵动。

　　这店家不是男子，竟是个女子。

　　“姐姐留步，”红衣女子拉着傅宁在桌前坐下，“方才若是没有姐姐，当真是要被那人骗了去，还未多谢姐姐怎就要走！”

　　傅宁坐在椅凳上上下打量这女子一番，笑笑并未说话。

　　而这女子也觉出傅宁之意，拍了拍衣角，大咧咧笑道：“姐姐勿怕，我一个女子来这鬼市摆摊自然还是扮作男子要好些，”她指了指方才揭下的面具，“没这东西谁敢没事随意闯这鬼市啊！”

　　傅宁又偏头左右看了看这女子的脸侧：“这就是你的真容？”

　　“如假包换！”女子随意随意揉捏着自己的脸，试图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不怪傅宁太过谨慎，实在是这女子做的面具足可以假乱真，方才她距她这么近都未看出丝毫破绽。

　　这小女子确实有一门好手艺。

　　“今日之事也是凑巧，并非是刻意想要什么报酬。”傅宁淡淡说道。

　　“我知道，看姐姐长得这般貌美就知道姐姐定然不会是歹人！”这女子坐在傅宁身侧望着她，杏眼圆睁，火光映在瞳中，恍若点点繁星。

　　傅宁被她这般毫不避讳看的有些败下阵来，收回目光，轻声道：“但方才你说可送我一张，并非刻意为难，我日后或真需一张，不知是否可以？若是不行的话可否买下一张，日后待我需要时再来寻你定制模......”

　　傅宁话未说完就被身前的女子挡住唇边，她笑盈盈道：“姐姐说的什么话，既有恩于我别说送姐姐一张，就是送姐姐十张都没问题！”她说着将手放下，又道，“我这人就是这秉性，对我好的我说什么都会报答，坑害我的我必不让他好过！”

　　虽才相处片刻，但傅宁约莫也知道这女子是个快意恩仇，性格活泛的女子。

　　不然怎二人第一次见面，她就能恍若与傅宁相识多年般相聊盛欢。

　　“多谢。”傅宁缓缓起身，看着她似看到了青泠，不自觉带上些亲近感，不由嘱咐道，“店家日后行事需小心些，我今日尚还有事，不能在此多留，便先行一步。”

　　话毕，傅宁就微微颔首和这女子作别，转身走向账外，刚要踏出幄帐，就听得身后有人亮着嗓子唤道。

　　“姐姐若日后有需要的地方尽可来水月阁找我，我叫朱言！”

　　......

　　人群散去，鬼市四下又恢复往日寂静，摊贩众多却并未有叫卖之声，安静的诡异。

　　岑时已在帐外等了许久，可仍不见傅宁出来，他手握长剑，惯带笑意的面上此刻已寒意毕现。

　　“岑公子等久了吧，我们这就走。”

　　傅宁从帐内出来，面带笑意与往常无异，一双眸子浅浅一弯，冰雪也消融。

　　俩人并行走在鬼市中，岑时看着不远处问道：“傅姑娘可有得偿所愿？”

　　傅宁轻轻笑道：“不止，比得偿所愿还多得多。”

　　岑时不解，垂眸望向身侧之人，而傅宁也察觉到头顶的视线，可她只是笑笑并未继续言语。

　　朱言大费周章的易了容自然是不想被旁人知晓她真实容貌，那她便也不应没得她准许随意告诉旁人，尽管知晓岑时不是平日里那类爱搬弄是非之人，但这事未问过她本人，还是不应由有她说出口。

　　傅宁见岑时迟迟不收回目光，眼眸左右一晃，道：“岑公子为何方才一直看着那紫衣女子？”

　　虽傅宁确实对此事有些好奇，可她此刻提起却主要是为了转移岑时的注意。

　　听傅宁这般问，岑时眸光一顿，直言道：“不知在哪见过她，她的模样有些熟悉。”

　　“是么？”傅宁笑意盈盈望着岑时，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这说辞好似话本里男子对钟情的女子搭讪的话语，还说什么不懂情爱，这话不说的挺溜的嘛。

　　岑时不明白傅宁为何自见过那紫衣女子后就频频有些意味不明的同他说话。

　　他不喜欢。

　　“傅姑娘有什么话尽可直言而道，这般模棱两可，岑某不明。”岑时面上的笑意渐渐有些减淡。

　　傅宁刚要解释，忽就见他们要找的地方赫然出现自己眼前。

　　三层高的楼宇在夜色中漆黑难辨，要不是牌匾处的红绸显眼些，俩人险些错过。

　　这楼阁之上有匾额却并未在其上填字，似一块木质上好的板子挂在门头一般。

　　傅宁扬着头看了看，随后问道：“岑公子所说之处可是这？”她指了指门上的匾额，“没有名字的楼阁，应是此处吧。”

　　岑时微微点了点头，就见其中忽然出来两个小厮，径直走到两人跟前，双手做“请”势。

　　“我家掌柜有请，两位这边走。”

　　小厮的话听得傅宁有些不解，她偏头看了看岑时，见他似也并不知晓，傅宁并未说话，二人便随着小厮一同入了阁中。

　　这楼阁内与普通酒楼十分相似，放着不少桌椅，甚至大堂内还有一处似供人舞蹈的台子，二层两侧还设有看台。

　　傅宁打量一番，眉头越发紧皱，这不是个卖药材的地方的么，怎会装作酒楼一般。

　　小厮将两人引在一处正对舞台的位置坐下，便说去请自家掌柜来。

　　这楼里除了那两个小厮和傅宁二人，余处空空荡荡一人都无。

　　“岑公子觉不觉得此处有些不寻常？”傅宁小声问道。

　　岑时眉眼一挑：“还好，不寻常也无事，最不济也就是将他们都杀尽。”

　　傅宁神情愣了一瞬，随意笑笑不再言语。

　　她忘了她是与谁在一处，这最危险的人在自己身侧，她还何须用怕什么别的。

　　出何事，都有岑时顶住。

　　“两位贵客久等了，我方才有些事才来的晚了些。”

　　娇柔的声音从俩人身后传来，傅宁回眸一看，只见女子一身火红纱衣，发髻上顶了一块与身长一般的红纱，面上亦是纱巾掩住面容，却不难看出其下有张惊世面容。

　　傅宁顿了顿没接话，只是目光落在女子身上迟迟未离去。

　　这人是方才同朱言买面具的紫衣女子。

　　虽然她此刻已全然换了副衣着，但那双眼睛傅宁不会忘。

　　那是一双风情万种，摄人心魄的美目。

　　女子坐在俩人对面，泰然自若端起一杯茶在手中摇晃：“不知二位贵客来我这无名处，有何要事啊？”

　　傅宁莞尔一笑：“是掌柜的差人将我们请进来，岂会不知我们二人前来所为何事？”

　　红衣女子眼眸微微一转，顿时轻笑出声：“在我门前驻足的定然是知晓此处作何营生的，见客人来我哪有不欢迎啊。”

　　女子虽在同傅宁说话，可双眼一直看着的都是岑时。

　　傅宁侧目瞥了岑时一眼，见他也静静看着这女子，傅宁心中顿时冒出一句话。

　　郎有情妾有意。

　　可此时还有正事要办，待此事结束，俩人有何衷情要诉再言不迟。

　　“既然掌柜直言，我也不多言无用之话，我们前来是想同掌柜买一味药材。”傅宁道。

　　话罢，听傅宁提到药材二字，那掌柜才舍得将目光偏离岑时几分，眉头一挑：“叫我婉娘便可，不知姑娘究竟要买何药材？”

　　“生地黄，我想从贵处买二十年的生地黄。”傅宁轻声道。

　　听见这话，婉娘不禁双眼一眯：“姑娘从何听闻我处有此物？”

　　“不知。”傅宁看着婉娘的眸子，轻轻一笑，“但不来一试如何得知？”傅宁不紧不慢将跟前的茶杯送至鼻尖闻了闻，又道，“依婉娘方才所言，我想我们应是来对了。”

　　这婉娘听傅宁这般一言，怔了片刻下一瞬忽然掩住唇齿，大声娇笑起来。

　　“姑娘还真有些意思呢。”婉娘敛了敛笑意，目光不似方才柔媚，“你所要之物我这确实有，只是不知姑娘能出到几分价格？”

　　她说罢忽然身子朝前倾了倾，手撑面颊看向岑时。

　　傅宁顿时有种岑时逃不脱这女子手心的感觉，她咳嗽一声道：“价格自然是看婉娘的，东西是你的自当由你出价。”

　　似对这答案有些满意，婉娘唇角一勾，朱唇微启：“也不多，给我一千两银子你拿走便是。”

　　一千两？

　　傅宁想过这东西定然价值不菲，但也没想过会如此昂贵。

　　一千两，她得给人看诊多少年才能赚得到这么多钱。

　　傅宁本带笑意的唇角顿时放平许多，眸中喜色渐消。

　　要她这么多钱，还不如要她的命算了！

　　一身红衣的婉娘似也瞧出傅宁的犹豫，她缓缓起身，饶有兴致的看向岑时：“没有这么多银钱我还有个别的法子，姑娘可要听听？”

　　“听，婉娘请说。”傅宁答的极快，生怕眼前这人下一刻就改了主意。

　　婉娘眉目轻晃，手指划过岑时跟前的桌面。

　　“将这公子抵押给我，你就能带这药材回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