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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灵佛(十三) 地窖里的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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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木门被打开一条缝,一双死寂沉沉的眼睛望出来。
看清来人后,木门又被推开些许,一名身穿粗布麻衣的妇人激动地说:“你终于回来了,平安他……”
花匠脸色骤变:“他怎么了?”
话音还未落,他就推开妇人径直朝屋里走去。
名叫琴娘的妇人跟上去,忧心忡忡:“平安今日又闹起来了,我感觉快要关不住他。”
花匠斥道:“关不住也得关,难道你想让他们发现他不成!闹起来就再给他杀只鸡,吃饱了自然就不闹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没过多久,花匠便又匆匆出了院门。
不一会儿屋门再次从内打开,琴娘束起袖子朝鸡舍走去。深山老林里除了鸟叫什么都没有,可就是这么静谧的地方,院外竟然会有脚步声。
琴娘警惕地问:“谁在外面?”
无人应答。她抄起门后的扫把,小心翼翼靠近门口。
正当琴娘走出院外查看之时,却不知身后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入院内。
召虞问:“你那道符可以支撑多久?”
越言舟:“一刻钟。”
推开虚掩的屋门,屋内十分昏暗,只有几束阳光从窗户缝钻进来。越言舟试着推动,却发现窗户竟然是从内封死的。
屋子不大,他察看发现整个屋子里的窗都被封得严实。
“好好的屋子为何要封窗?”
方才各个屋子都看过了,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那么封窗是为了什么?
“越言舟,这地上怎么会有个门?”召虞摆手让他过来。
她挪开沉重的木桌,伸手敲了敲,木门发出空洞的回声。
越言舟也蹲下身:“看起来是个地窖,下去看看。待我找到钥匙……”
召虞握紧锁头轻轻一拧,锁头应声而断。
越言舟:“……”
一开地窖门便闻到一股浓郁的怪味,不难闻,也说不上好闻。
召虞最先跳下,紧随其后的越言舟燃起一张月照符,整个地窖一览无余。
地窖里头堆放着各种瓦罐,像是一座山,不知罐里装了些什么东西,怪味就是从罐里散发出来的。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不对!
“有妖气。”召虞指着那堆瓦罐山,“就在这个方位。”
难道瓦罐也能成精?
在她抬手间,越言舟便朝那边走去。他长剑出鞘蓄势待发,却在看清楚瓦罐之后的东西时,停了下来。
召虞从他身侧探出头,在看清那东西之后微挑眉。
墙角缩着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它双手撑着地面,指缝张开可以看到连接着一层薄膜,身下长着布满鳞片的尾巴。
许是察觉到动静,那影子缓缓抬起头,整张脸看起来就是一个“大”字形容。
两只硕大如同灯笼一般的眼珠子灵活地左右转动,嘴巴横渡半张脸,但长在那只鱼头上看起来就毫无违和。
看见新鲜的血肉在眼前晃动,它张开大嘴发出尖利的嘶吼,凶神恶煞地就要扑过去,却被项上的锁链死死勒住脖颈,动弹不得。
离得近了,召虞又闻到了那股鱼腥味,她捂住鼻子瓮声瓮气道:“那个女人要回来了。”
琴娘的脚步已经到了院外,但她没有立即返回屋内,而是拐了个弯儿又走了几步。
召虞稍想片刻:啊,去鸡舍了。
“我去引开。”一晃眼,越言舟消失在原地。
召虞转过头,目光落在这只鱼精身上,眼中闪过失望之色。不是青竹,亦不是混沌鼎中的那只鱼精。
“不过你们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她蹲在鱼精面前自言自语,又看向它身上的那条锁链,“粗了点,但也能掰断。”
正要付之行动忽听有脚步靠近,召虞原以为是越言舟回来了,但仔细一听发现对方步伐沉重,不似修士那般轻盈、平稳。
身后疾风掠过,召虞倏地跳到一旁,冷不防一把斧头重重砸在她方才所站之地。
月照符燃尽之前,她瞥见一张干枯、扭曲的人脸。
是那个花匠!他又回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都躲到这里了,还要来打扰我们!”
地窖如墨汁般漆黑,角落里不断传来锁链哗啦声,花匠喃喃自语声,他的声音一会儿嘶哑一会儿高亢,断断续续仿佛不是说给人听的。
召虞想了想,问:“它是谁?你为何要把它锁起来?”
那人声音一顿,道:“不锁起来便会出去吃人,不能让他这么做,吃人是会下地狱的。”
召虞冷声道:“你还没回答我,它是谁?”
“他……他是我的……”花匠呼吸加重,似乎处于崩溃边缘,“他是我的孩子!他是我的儿子平安!”
“什么?”召虞讶然。
但花匠突然闭口不言,挥舞着手里的斧头:“你在哪里?快出来!”
四周太黑了,花匠举着斧头的手在空中胡乱飞舞,砸了个空。
召虞站在角落里,抬手摸着下巴思忖:既然鱼精不会言语,那便从此人入手,看起来他知道得不少。
她正要掏出月照符点燃,却听入口又传来了动静。
这次又是谁?
想来花匠亦注意到了动静,他不再发出嘶哑的声音,悄无声息地似乎也正在聆听动静的来源。
召虞不动了,打算先静观其变。
闷哼声在黑暗中传来,接着就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一只温热的手掌突然攥住召虞的胳膊,她正要反手一巴掌打过去,鼻尖就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越言舟?”
“是我。”
淡淡的冷光照亮了地窖,并不刺眼,因此召虞很快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花匠和琴娘皆被打晕在地。
召虞眼神略带控诉:“你打晕他们,我要如何盘问?”
越言舟缄默片刻,随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药瓶,探到那二人鼻下。
不一会儿,花匠和琴娘悠悠转醒,看见立在他们跟前的越言舟,纷纷朝后缩去。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召虞摸摸鼻子,暗道:怎么看见我就没有这个反应?
她清了清嗓,背着手走到他们跟前:“要想活命,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问什么便答什么,若如之前那般隐瞒,就同此桌!”
黑剑出鞘,木桌轰然倒塌。
花匠和琴娘顿时吓得连连称是。
见威慑的作用达到了,召虞问:“方才我听你说这只鱼精是你的儿子,这是何意?”
花匠看向角落,目露悲戚:“他确实是我们的孩子,我和琴娘都是普通人,怎么可能生出一只妖精来?唉,他原本不长这个样子。”
不知是不是见到熟人的缘故,鱼精此时安静卧于角落,看着倒真有几分人的举止。
“他叫平安,我们给他取这个名字就是想让他平平安安的。”花匠哽咽道,“谁曾想,只是去了一趟倚春楼便成了这副鬼样子!”
召虞问:“倚春楼?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那伶人害他!不知给平安吃了什么东西,回来后他就变成妖精了!”
琴娘匍匐在地上痛哭,“这个天杀的贱人,也不知我们平安做了什么孽,竟这样对他……”
地窖里琴娘哭声阵阵,花匠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伶人是谁?”
花匠如一潭死水:“是青竹。”
召虞眼神浮现困惑,她转头问越言舟:“什么东西吃了可以从人变成妖精?”
越言舟沉吟片刻:“确实有此类丹药,不过此乃修道禁术,有违天地法则,书中并无记载其炼制法门。”
那青竹手里的丹药是从哪儿来的?
黑剑横在花匠脖子前,召虞冷声道:“还有什么?一并说出来。”
花匠身体一颤,哆嗦着说:“没……没了。”
“没了?”召虞垂眸紧紧盯着他,“青竹为何独独给你儿子喂药?你确定你没有做什么事情?”
花匠犹豫一瞬,在琴娘推搡下回答道:“许是,许是记恨我出卖他。倚春楼着火前几日,王管事曾来找过我,说是,说是只要我把青竹居所的位置告诉他,便会招我入城主府做事。”
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他肯定道,“对!一定是因为这个!可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儿子?!”
召虞双手抱在胸前,亦不明白这是为何。她看向越言舟。
“你当真觉得这是一件小事?”越言舟这时开口,他嗓音清润,“先前听你说倚春楼着火前一天青竹在屋内给母亲送终。你可曾想过?为何你刚跟王管事做完交易,他的母亲就死了?”
“你是说……”花匠猛地摇头,“不,不可能!他母亲本就身体不好,这是大伙儿都知道的事!怎么可能因为我?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越言舟的语气称得上是温和,说出话却如利刃:“只是告诉王管事青竹的居所在哪儿,便能让你进城主府做事,多好的交易。”
花匠的脸色瞬间惨白,琴娘闻言涕泗横流,扑过去捶打着他的肩头。
召虞冷眼旁观,随即又想到:“既然吃了丹药会变成妖,那先前我见过的那两只鱼精,定也是人变的!”
越言舟颔首:“看来还得去城主府走一趟,那个王管事恐怕知道的不少。”
角落里,鱼精乖顺地卧在地上,它硕大的眼睛正好奇地盯着地窖里的人瞧。
召虞指着它问:“那它怎么办?”
“带回去。”
忽然,花匠跪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哀求:“求仙师饶了他吧,平安变成这样已经是不幸,何况他从未伤过人的性命!这不关他的事。”
琴娘道:“求仙师饶了他,平安他才十三岁啊。”
越言舟侧身躲过他们的跪拜,解释:“我并非是要他的性命,带他回去后我会想办法让他变回寻常人。”
只是花匠爱子心切,一味地跪求。
召虞不耐烦了,刚想上前把他绑起来,不想一条锁链从身后滑到她的脚边。
她反应迅速回头,但还是晚了。琴娘不知何时解开了鱼精的束缚,来不及阻拦,一道黑影倏地窜出地窖口。
鱼精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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