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执行官落魄后[末日]》悬霜

93、就这 苍白的语言

　　沈相兰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还有其他人类。
　　那个人类似乎认识她，遇见她的时候哭天抢地的，一直试图凑上来跟她交流。

　　但沈相兰根本分不清人类和非人生物，所有东西在她眼前都是一团意义不明的光线。
　　强行凑上来的后果就是被她误杀。

　　她偶尔会抽空思考那个人类是否还活着，但这种思考无法论证，她也只是想想。
　　很快，她就没时间想了。
　　有更多的人类找上门来，她们给沈相兰带来了不少麻烦。

　　人类一直试图让沈相兰加入群体之中，哪怕沈相兰敌我不分。
　　沈相兰不太清楚自己跑到了什么地方，总之一段时间内，人类惹到了解决不了的非人生物，就会把非人生物引来沈相兰这里。

　　沈相兰不在意这个，送上门来的非人生物她顺手就杀了。
　　这种和谐关系保持了一段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有一些人默认了沈相兰会帮忙解决问题。
　　还有人指责沈相兰见死不救，骂她狼心狗肺。

　　精神能量生物给沈相兰看的回忆从这里截止。
　　平心而论，这段记忆确实不美好。光从沈相兰的视角出发，有种残疾人被迫上岗干活还被排挤欺压的命苦感。

　　它对沈相兰说：“大多数人类都是这样的，盲目冲动又愚蠢，他们根本没有脑子，你为什么还要庇护他们？”

　　沈相兰不太想跟一个不是人的东西探讨这种愚蠢的问题。
　　“接下来的记忆呢？”她问道，“你只有这点东西吗？”

　　“回答我的问题，沈相兰！”精神能量生物见沈相兰避而不答，有些不高兴。
　　沈相兰抬眼，目光落在虚空中的一点，冷色调偏棕色的眼睛发着微光。明明知道沈相兰看不见自己，但精神能量生物还是下意识防备起来。

　　“你应该知道，我想杀你。”沈相兰说，“无论我跟谁站在一起，你都是要死的。”
　　精神能量生物被沈相兰这句话气得差点跳脚。

　　“别这样，我们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恨的。”精神能量怪物努力平复情绪，“你们人类不是很看重利益吗，有足够的利益可以让你们忽略一切东西。不要抗拒我的话，沈相兰，你也是人类。”

　　“你看见季林听在中五区的地位了吗，你比季林听强多了，但你没有季林听的统治力。”
　　“那些人类不敢在季林听面前挑事，但是敢对你发火。这固然有他们目光短浅的问题，但更多的问题来源于你自己……”

　　“季林听教了你不少人类的东西。”沈相兰打断了精神能量生物的话，“如果你还打算复述季林听的话术，那我们就没必要交流了。”

　　精神能量生物很明白沈相兰的言外之意。
　　不交流就是直接动手了。

　　“不，沈相兰。”精神能量生物说，“我有办法让那些盲目愚蠢的人类听从你的命令，我会竭尽全力帮你的，你看见中五区了吧，季林听就是在我的帮助下才得到了一个完全顺从的中五区。”
　　“你现在不记得了，但你曾经遭受过不少来自愚蠢同类的攻击，你需要这个！”

　　沈相兰所处的场景迅速切换。
　　她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迎面飞来的文件夹，印刷着黑色字体的白色纸张漫天飞舞。

　　“沈相兰，这里不是你耍大小姐脾气的地方！”
　　“你需要服从命令，服从！你只需要服从命令，不需要做其他多余的事情，这是前线，你知道前线是什么意思吗？”
　　“这里不是搞个人主义的地方，是龙你给我盘着，是虎你给我卧着！”

　　画面再次切换。
　　沈相兰站在某个塔顶上，底下一群人举着枪对着她破口大骂。
　　“你们沈家有钱成这样，你随随便便分一点东西都够我们弟兄们吃饱喝足，你的心怎么黑成了这样！”

　　类似场景数不胜数。
　　沈相兰刚开始还愿意看一眼，这种东西多了她就懒得看了。

　　“人类都那么对你了，你还要站在人类这一方吗？”精神能量生物问。
　　平心而论，沈相兰被骂得挺惨的，每个场景都有人被气得面红耳赤，他们盯着沈相兰，好似在看杀父仇人。

　　光从它放出来的画面来看，沈相兰在人类里混得实在是惨，随便拎出来一个阿猫阿狗都可以指着她骂。

　　沈相兰其实毫无波动。
　　她不了解别人，但是她很了解自己。正常来说她挨骂不冤，陆行湛那种没脾气的都能被她气到破口大骂。
　　经历得多了，苍白的语言攻击根本不会被她放在心上。

　　“就这？”沈相兰问。

　　精神能量生物辛辛苦苦干了半天，满怀期待等着沈相兰反馈，结果沈相兰一点没放在心上。
　　“你根本不是人类！”它气得破口大骂，“你就是喜欢被骂的贱人，人类都这样对你了你还要跟他们站在一起！”

　　沈相兰听了只觉得好笑，她问道：“你现在骂我的样子跟刚刚那些场景里的人有什么区别？放了人类骂我的片段，怎么不把非人生物骂我的片段放一放？”
　　气上头的精神能量生物忽然卡壳了。

　　沈相兰看了一下这个场景。
　　她站在某个荒地上，不远处有一栋自建居民楼。
　　居民楼里有人，那些人精神面貌不太好，看见沈相兰的时候眼睛又期待又惊慌，从门口伸出来的是白森森的刀子。

　　她低头看了一下，发现她身上装备很齐全，身上别着匕首，腰上挂了几盒子弹，手里端着一把枪。
　　沈相兰抽出匕首，往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

　　精神能量生物的声音惊恐起来：“沈相兰，你要做什么？”
　　沈相兰根本没理它。

　　鲜红的血液从她手臂上滴落，那滴血接触到地面后，由精神能量生物构建而成的空间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崩塌。
　　失去表层的遮掩之后，精神能量生物的全貌彻底显露。

　　精神能量生物是没有实体的，能量运转的方向就是它们的模样。
　　物质世界的一切规则都不适用与它们，它们既是个体，也是群体，是万千意识汇聚在一起形成的庞大个体。
　　它们没有天敌，能对它们造成威胁的生物少得可怜，大多数生物不会拒绝与它合作。
　　唯有沈相兰，是千百年来唯一的例外。

　　沈相兰看见的是数不清的触须交缠在一起组成的庞然大物。
　　有些触手细若发丝，有的触手粗如树干，它们身上都长满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相兰。

　　“你的核心不在这。”沈相兰扫了一眼之后得出了结论。
　　这是精神能量生物本体所在的地方，它的核心都不在本体上，混得前所未有的差。

　　沈相兰想杀它还得想办法找到核心。

　　“核心是你们的说法，我们并没有那种东西。”一只触须跑到沈相兰面前，它身上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声音自无形中传递出来。
　　“低等的物质能量生物需要核心转换宇宙中的能量，但我们本就与宇宙能量同源，根本不需要转化。”

　　“我认为我们真的可以谈一谈，鱼死网破没有任何好处。”
　　“就像你们有一个词，叫做可持续发展，我认为我们的关系是也是可以持续发展的。”

　　“是吗？”沈相兰问，“我可没看出来你的诚意。”
　　在沈相兰面前的触须蜷曲了一下，其他触须身上的眼睛开始乱转。眼前的场景诡异又荒诞，换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过来能瞬间吓疯。

　　“我可以先告诉你让人类听话的东西。”精神能量生物最终妥协，“那个东西是精神能量的具象化，就在中五区内。”
　　“当然，我不知道它在哪，你要是找到了它，我就告诉你如何使用它。”

　　***
　　怪物陆行湛打入大牢之后就开始焦躁起来。

　　它在牢房里晃来晃去，把所有狱友都得罪了。
　　大家都被关进来了，也不顾什么体面了。刚开始还算安静，但在机器人走进来喷洒液体之后，大家都有了不同意义上的焦躁。
　　陆行湛的焦躁跟液体没关系，它忍不住想起沈相兰。

　　“我们聊一聊呗，季林听到底是个什么人。”它对狱友们说。
　　带着面具的男人最先说话，他比较有礼貌，回答道：“陆先生，我们与季林听主教之间的关系并不密切，你来自中心区，你应当对他比较了解。”

　　陆行湛不是中心区的人，它甚至不是人。
　　但这种话不适合现在说。

　　它只能根据沈相兰的话语模糊编造。
　　“季林听在中心区的存在感不强。”它说，“我就知道有那么个人，还有就是，中五区每次给的物资都很多。”
　　“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提起物资的时候，疤脸女人忍不住嗤笑一声。
　　陆行湛理解她的情绪，但这管它什么事，中五区的物资它又没用上。

　　芙兰倒是能说上几句，但是她进来之后一直很沉默，只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陆行湛，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举动。
　　陆行湛跟他们不熟，什么也聊不出来。

　　过了一会，有一队守卫进来。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陆行湛。

　　陆行湛问：“你们要把我带到哪去？”
　　出乎它的意料，守卫回答了陆行湛的问题。

　　“主教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