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执行官落魄后[末日]》悬霜

84、主教 即使季林听

　　中五区中心主教堂的广场上，矗立着用珍贵材料雕刻而成的巨大雕像。
　　据传，那是神的模样。

　　抛却中五区人民洗脑式信仰带来的滤镜，这座雕像其实很诡异，怎么看都与神圣二字无缘。
　　这座雕像上雕刻着诡异缠绕的触手，像是某种打结的长条状植物。要只是这样也还好，但是每一条触手上都长满了眼睛，跟人类一样的眼睛，密密匝匝地无须排列，长满了每一寸空余的皮肤。
　　雕像的材质也很特殊，是半透明的、带着玻璃质感的东西，但仔细看去，最外面又好像封了一层蜡白的，类似石头的东西。

　　这个东西确实有碍观瞻。
　　季林听如是想道。

　　还好，普通居民来不了这里。
　　毕竟，这可是无所不知者在凡间的化身，是信徒不可直视的伟大存在。

　　没多少人知道，这座雕塑其实是活的。
　　它就是所谓“神”的真身。

　　这个东西那么多年来还算老实，但最近几天似乎是遭受了什么刺激，活跃异常。
　　它全身上下都是眼睛，还是如同人类一样的眼睛，那一层薄薄的眼皮根本掩盖不住底下活跃的眼珠。它浑身上下的所有眼睛都是这样，那一层眼皮死死地闭着，眼睛珠子像是皮下的蛆虫，发疯似的蠕动。

　　季林听跟这个丑东西待了好几天，他试图找出这个东西的异样，但无从下手。
　　直到今天。

　　雕像上的眼珠子全都睁开了，与人类肖似的眼珠诡异地朝着一个方向看去，带着非人地执拗，朝着一个方向死死看去。
　　季林听觉得稀奇，这玩意很久没那么活跃过了。

　　“你在看什么，中五区还有东西值得无所不知者抬眼吗？”季林听好奇。
　　他看上去是一个风流儒雅的年轻男人，身上穿着象征圣洁的白跑，金质装饰点缀在反光的白袍上，再配上浅色蜷曲的发丝，还真让他带了几分类似悲悯的神性。

　　雕像自然不会回答季林听的问题，即使季林听是它的主教。
　　季林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雕像身上的眼睛。

　　许是这些眼睛与人类过于相似了，他竟然从这些密密匝匝的眼睛中读出来了类似人类的情绪。
　　那些情绪很杂，有憎恨，有厌恶，但最多的，是惊慌与绝望。

　　***
　　沈相兰其实不太喜欢思考问题。
　　她很久没动过脑子了，中五区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这里的东西都藏在水面底下，不花点功夫很难挖出来。

　　明面上的刀光剑影和暗地里的阴谋算计都不是什么很难解决的东西，沈相兰比较讨厌躲着她的。
　　恰巧，中五区里藏着的精神能量生物很会玩这一套。

　　教会，富商，工厂。
　　泛滥的信仰，无处不在的眼睛纹样，诡异的献祭仪式。
　　表象下藏着的是无数勾结的利益链条，罪魁祸首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

　　沈相兰决定先去找季林听。
　　中五区应该挑不出来几个干净的，季林听是她唯一耳熟的名字，她决定找个熟人开刀。

　　这间审讯室修在教堂。
　　沈相兰离开审讯室之后，稍微转了几圈就走到了教堂内部。

　　教堂里没有什么富丽堂皇的装饰，洁白优雅的拱形远门和雕刻着精细花纹的柱子在天穹下好似会发光。这里带着圣洁与肃穆，来往的人和机器都十分安静，空气里连一粒漂浮的尘土都看不见。
　　这里的机器人都跟沈相兰用一张脸，沈相兰光明正大在教堂里闲逛都没人关注她。

　　外面的钟声似乎响了好几声，外面流了一地的血被不知名的存在吞噬得一干二净，街道上只有老旧的扫地机器人还在活动，本就干净的路面被一次又一次的频繁清洗。
　　在献祭活动结束之后，教堂里似乎展开了一轮新的活动。

　　身着白袍的女士们在给排队的人分发一种用不透明罐子装起来的液体，沈相兰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从排队居民脸上欣喜狂热的表情来看，那种东西在中五区应该是好东西。
　　沈相兰原本打算抢一个看看那罐液体是什么东西，但拿到液体的居民在第一时间就把液体喝了下去。
　　他们甚至不能把罐子带走，喝完之后，还要将罐子留在教堂之中。

　　中五区的居民常年贫血，他们大多瘦弱，皮肤是不见天日死气沉沉的苍白，青紫色的血管格外明显，身上带着数不清的刀痕，大多数人身上都有烙印的图纹。
　　但在他们喝下那一罐液体之后，脸上奇迹般地浮现血色，苍白的皮肤也莹润起来，带着白里透红的健康色泽。

　　分发液体的女人们注意到了沈相兰。
　　中五区的机器人跟沈相兰是一个长相，但机器人与真正的人类到底不同，批量制造的机器人不会精致到哪里去。好在沈相兰看起来确实没什么人气，中五区的人看见她，最多把她当成一个高档精致的机器人。

　　“我们教堂什么时候有了那么好看的机器人？她比之前的机器人都要好看。”
　　“它是扫地机器人吗，但是她坐在轮椅上诶。”
　　“应该是吧……？她的轮椅后面别着扫帚。”

　　几位女士发出了小声的探讨。
　　没一会，她们将最后一罐液体分发出去，身后排着长队的居民见状瞬间解散。

　　“我还是第一次见那么仿真的机器人呢，不仔细看的话，它跟真正的人类没有区别！”沈相兰被围住了。
　　中五区的每个人看见她都会发出这种感叹，沈相兰这一路听了不少类似的话。

　　“可惜了，所有的机器人都只能被设置成魔鬼的脸，制作她的人应该相当厉害。”一位年轻女人不禁发出感叹。
　　“神啊，原谅我吧，我对您没有任何的亵渎之情，我只是在赞美信徒们精湛的技艺，您值得所有美好事物的侍奉。”

　　“芙兰，神会理解你的，我们的神无所不知，当然能看穿你的内心，知道你对神没有亵渎之意。”另一个女人安慰她，“我们教堂不应该有这种精度的机器人，她身上还有模拟出来的伤痕，应该是祭祀用品吧？我们教堂没有祭祀。”
　　“嗯……难道是送货的人把她送错地方了？”

　　“很有可能，我们里主教堂很近的，估计是送错了，我们得把她送过去，祭祀过几天就要开始了，据说主教会出席这一次的祭祀。”
　　沈相兰敏锐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祭祀是什么？
　　居民放血的行为被称为献祭，那教堂的什么行为会被称为祭祀，还需要用一个机器人当祭祀用品？

　　***
　　陆行湛在工厂过上了全日无休的好日子。
　　他以为只是忙一会，谁知道是根本不让人休息啊！

　　他在那里修了不知道多久的面皮，修到两只手都抬不起来了，差点一刀修毁面皮才被放去休息。
　　休息的地方就在那个铁皮棚子里，他刚来的时候铁皮棚子里人满为患，现在那里面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
　　这应该就是工人休息的地方了。

　　但陆行湛根本不想在这休息。
　　不是你们工厂那么大地方连张床都不给吗？

　　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两条胳膊自然下垂，肌肉神经一跳一跳的，手指无意识发颤。
　　陆行湛真的很久没干过那么纯粹的体力劳动了。

　　……自打认识沈相兰之后，他就没闲过。
　　提到沈相兰，不知道沈相兰现在怎么样了。

　　很明显，中五区跟沈相兰有仇的人不在少数，街上晃晃悠悠的扫地机器人都顶着沈相兰的脸，这是恨沈相兰恨到了一个地步。
　　虽然沈相兰很厉害，但沈相兰现在还坐在轮椅上呢。

　　她怎么跟一整个分区的人斗？

　　陆行湛抽了点时间去思考沈相兰，但他抽不出更多时间去怀念沈相兰了。
　　带他进入工厂的年轻女人又进来了，这次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你在这啊。”年轻女人看见陆行湛还有些意外，“正好我找你呢，进了工厂就要按照工厂的规矩来做事，你第一次上工，工时没做够就回来了。”
　　“第一次就不计较了，我算是个过来人，给你个劝告。”

　　“你承受不起工时不满的下场。”女人说着，忽然笑了起来。
　　她失去了大半的皮肤，烫伤的疤痕并不好看，那么一笑，那些凹凸不平的新生血肉挤成一团，看得陆行湛心脏都提起来了。

　　“能冒昧问一下，是什么代价吗？”陆行湛尽量扯出来了看上去友善的营业笑容。
　　疤脸女人意味深长道：“你可以试一试，如果你觉得你能承受的话。”

　　陆行湛倒也没有那么不要命。
　　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哪里犯得着以身试险？
　　她不说又不代表别人不说。

　　好在她很忙，跟陆行湛说这几句话都是抽空说的。
　　在她走后，陆行湛打开通讯器，简单跟沈相兰说了一下他在工厂的经历。

　　沈相兰不知道在干什么，也不会消息，也不说自己在哪。
　　陆行湛盯着通讯器看了一会，忽然，沈相兰那边弹出来了一条消息。

　　【沈相兰】：你在工厂？
　　【沈相兰】：如果你在明天之前拿不到职位，那你现在就可以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