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童年玩伴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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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顾里刚完成社区戒毒中心矫正人员的心理评估，便接到了一通意外来电——来自国安部。
当时她正对着桌上那半片梧桐叶出神，听完任务要求，几乎没有犹豫就一口应下，只提了一个请求：希望提前调取所有涉案人员的相关资料，以便她开展前期心理分析。
挂了电话，顾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对着镜子里神色平静的自己轻轻吸了口气。从读博时起，她就多次配合国安部门进行犯罪心理研判，可这一次要深入边境前线，还是头一回。
收拾好资料出门，车子刚驶到部门大院门口，她便看到传达室旁站着个穿浅卡其色冲锋衣的身影，正低头翻看手里的地图。那背影清瘦挺拔，竟有几分眼熟。
车子停下，那人闻声回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顾里？”男人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欣喜，“真的是你？”
顾里推开车门下车，望着那张与记忆渐渐重合的眉眼，也笑了：“林磊？怎么这么巧？我这次来报到的特别行动小组，组长不是丁高义吗？”
林磊把地图折好放进包里，快步走过来。看着她嘴角的笑意，他眼角的细纹都柔和下来：“我是这次小组的情报负责人，没想到请来的顾问是你。说起来，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快二十年了吧？”
可不是快二十年了。两人是同别墅区长大的童年玩伴，从小一起爬树偷摘果子，干尽了“坏小孩”才会做的淘气事。后来林磊家搬去外地，便断了联系，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顾里看着他黝黑了不少的脸庞，想起小时候他总替受欺负的自己出头，还把攒了好久的糖都塞给她，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温软的感慨。
“进去吧，丁队他们都在里面等你，正好给大家介绍介绍——没想到咱们还是老相识。”林磊接过她手里装资料的行李箱，自然地拎在手上，侧身引着她往大院里走。
午后的风穿过行道树的枝叶，几片金黄的叶子飘落下来，擦着两人的肩膀掠过，像极了小时候放学回家，他们踩着落叶一路打闹的模样。
金色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国安部综合办公区的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纹路，却驱不散房间里沉重压抑的气氛。
一纸紧急组建令，打破了往日的平静节奏。
针对T国边境大型跨境电信诈骗集团一案，部里决定成立跨境反诈特别行动小组，整合情报、战术、武器、外勤四大板块力量，展开专项攻坚行动。
消息传开，整个部门的神经瞬间绷紧。
从事反诈情报工作八年的林磊，是第一个接到抽调通知的人。他坐在工位上，点开加密文件夹，里面是陆续传回的园区影像、受害者口述、伤亡记录……
看着画面里那座被铁丝网圈起来的“牢笼”，以及那些麻木的被困青年，他长长叹了口气。这几年间，他经手过太多同类案件，报案人哭红的双眼、破碎的家庭，早已在心底刻下一道沉甸甸的印记。这一次，他不再是隔着屏幕追查线索，而是要亲自深入前线。
陆续有人走进这间临时调配的作战室。
陈骁出身特战部队，身形挺拔，手臂上留着不计其数的伤疤——那是过往赫赫战功的见证，在灯光下仿佛泛着微光。
作为本次小组的战术负责人，他进门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走到墙边的大幅地形图纸前，手指沿着边境线缓缓滑动，仔细研判每一处山地、河流的走势。
年轻的网络技术专家李安琪背着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坐下后立刻接入内部专网，指尖在键盘上快速跳动，开始解析诈骗团伙的加密数据。
她话不多，做事专注，眼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此外，还有负责谈判、审讯与心理研判的陆一一，熟悉跨境法规与交涉流程的外事专员，以及两名具备境外潜伏和作战经验的外勤侦查员。
八个人，来自不同单位、不同岗位，因同一个目标齐聚一堂。
人到齐后，组长丁高义推门而入。
他年过四十，面容沉稳，因多年深耕跨境案件，眼神里藏着历经风雨的锐利。
“大家手上的资料都看过了，我就不重复案情了。”丁高义将一份行动纲领放在桌中央，“这个诈骗园区盘踞多年，裹挟成千上万名被诱骗出境的同胞们，以暴力胁迫实施诈骗，同时牵扯人口贩卖、非法持有枪械等多项重罪。当地势力包庇，外部干预难度极大，这也是我们成立专项小组的原因。”
他环视众人：“上头领导高度重视本次行动，特地集结了各单位的优秀人才——你们每个人都是层层筛选出的精英。我不要求大家一往无前，但要求所有人牢记两点：第一，人质优先，里面绝大多数人是受害者，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贸然强攻；第二，取证彻底，不仅要捣毁窝点、解救人员，还要深挖背后的保护伞，斩断整条黑色产业链。”
“另外，此次我们有幸邀请到心理学界泰斗李良玉老师的得意门生顾里博士，作为本次秘密行动小组的顾问全程参与。顾博士熟知犯罪心理和谈判技巧，大家在行动过程中如有任何疑虑或不解，随时可以咨询她。最后，预祝大家早日凯旋、载誉归来。静候佳音，各位珍重。”
作战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在默默消化着此次任务的凶险。
隔着国境线，对手不仅拥有武装力量，占据地利优势，还有内应接应；而他们，却要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完成一场难度极高的营救与抓捕行动。
“我梳理了目前的短板。”林磊率先打破沉默，拿出整理好的情报清单，“园区内部结构、武装分布、核心头目落脚点——这些关键信息仍存在大量空白。而且内线传递信息受限，风险极高。”
“网络层面，对方防护严密，目前只能做到外围监控，无法渗透内网获取人员名单。”李安琪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说道，“想要精准区分诈骗骨干和被胁迫的人质，难度很大。”
陈骁指着地形图补充：“丛林地形复杂，夜间行动虽有隐蔽优势，但对方布设了警戒陷阱和流动哨，小队潜入必须做到极致隐蔽。一旦交火，还很容易误伤无辜。”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任务的风险、难点与可行方案逐一梳理。讨论从午后持续到傍晚，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室内的灯光已全部亮起。
没有人抱怨任务艰险，也没有人流露退缩之意。
他们见过太多黑暗，也正因如此，才更想亲手撕开黑暗的幕布，把被困在炼狱里的同胞接回家。
丁高义看着眼前这群并肩作战的伙伴，缓缓开口：“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一个整体。情报、武器、战术、外勤，四方联动，不分彼此。”
他拿起笔，在行动方案的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将笔推到桌子中央。
“高墙锁得住人身，却锁不住人心与归途。这片境外的黑暗，该终结了。接下来，我们并肩作战，不破楼兰终不还。”
一个个名字依次落在纸上，一笔一划，铿锵有力。
特别行动小组正式组建完毕。
李安琪一直在悄悄打量着陆一一。看着他签完名后，她状似无意地接过他的笔，在他的名字旁庄严肃穆地签下自己的名字，与他的名字并排而列，尔后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李安琪的举动颇为隐晦，自觉神不知鬼不觉，料想这群钢铁直男不会多心。可她偏偏忽略了，同一屋檐下还有位心细如发、专攻人类心理的顾老师。
顾里只扫了一眼并排的两个名字，便垂下眼抿了口桌上的温水，什么都没说，只是悄悄把那点细碎的少女心思藏在了眼底。
这趟任务生死未卜，能有这样一份藏在并肩作战里的心意，也算给这沉重的任务添了一点鲜活的暖意。
她暗自为自己那憨憨的外甥陆一一窃喜——这傻小子倒真是傻人有傻福，竟能让这样一位英姿飒爽的姑娘倾心于他，甘愿与他共赴险境，也算是没白来这一趟。
林磊整理完情报资料，抬头看向坐在角落专注翻看涉案人员心理侧写的顾里，夕阳正落在她纤长的指尖上，衬得那页纸都柔软了几分。
他看着顾里微微蹙起的眉头，想起小时候她蹲在梧桐树下捡落叶做标本，也是这样认真的模样，不由得放轻了走过去的脚步，轻轻放下一杯热咖啡：“看了一下午了，歇会儿吧，资料明天再整理也不迟。”
顾里抬头接过咖啡，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冲他弯了弯眼睛：“谢谢，正好有点累了。”她合上手里的文件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皮，看着林磊在自己对面坐下。
可转念想到李安琪，又忍不住替她忧心：暗恋谁不好，偏偏挑中陆一一这个不开窍的家伙，往后的情路怕是要波折不断。
要等这棵“铁树”开花，何其不易啊。
正暗自感慨着，身侧忽然传来林磊低低的笑声，顾里抬眼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眸子，只听他轻声问：“在想什么？这么入神。”顾里笑着摇摇头，把笔在指尖转了半圈，落下自己的名字，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好久没见，大家都没变，还是当年那股劲儿。”
林磊顺着她的目光扫过满桌的人，又落回她脸上，轻声接道：“是啊，没变，你不也还是当年那个看着安静，骨子里却比谁都敢闯的小丫头？当年敢跟着我爬后山掏鸟窝，现在敢跟着我们闯边境，一点没变。”
顾里被他说得笑出声，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那时候我才多大，净被你哄着干坏事，最后摔了腿还是我姐给我擦的药，到现在我膝盖上还留着疤呢，这笔账我可记到现在了。”
林磊也笑了，伸手挠了挠后脑勺，阳光落在他肩头，和记忆里那个顶着晒黑脸蛋替她背锅的少年身影慢慢重叠。
屋子里因为签完字松了几分紧绷的气氛，有人开始整理桌上的资料，有人低声核对接下来的行程，丁高义敲了敲桌子，开口安排出发时间：“所有装备明天清晨五点在停车场集合，大家今晚回去收拾行李，记住，所有随身物品都要按照要求准备，不要带多余的私人物品，安全第一。”
众人应声散去，顾里抱着资料起身，林磊跟在她身后出来，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卷着晚桂的香气飘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甜。
林磊走在她身边，慢了两步跟她并肩：“晚上有空吗？多年没见，一起吃个饭？就当……我给你赔当年摔腿的不是。”
顾里听罢，婉言谢绝道：“不好意思啊，我晚上还得收拾东西，等这次任务结束回来再说吧。到时候我做东，请你吃你最爱的酱肘子，只是不敢保证味道还像当年那么好。”
林磊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点点头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吃什么其实无所谓，最重要的是和谁一起吃。”
顾里听后一愣，隐隐品出有点不对味。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特别是成年人之间的分寸感，一句话就能牵出不一样的意味。
她下意识避开了林磊的目光，低头拢了拢怀里的资料，岔开话题说：“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停车场见。”林磊看出她的不自在，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抬手帮她拉开了单元门，夜风顺着门缝涌进来，吹起他冲锋衣的衣角：“好，路上开车小心，有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顾里道了谢，转身走向停车场，走到车边拉开车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林磊还站在门口望着她的方向，见她回头，笑着挥了挥手，那模样，和小时候送她回家站在院门口挥手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坐进车里，顾里握着方向盘定了定神，指尖还残留着热咖啡的余温。她不禁感慨，这么多年过去，当年那个调皮又护短的小男孩，真的长成了如今这般靠谱稳重的大人。
她发动车子，驶出国安部大院。路边的街灯一盏盏向后退去，晚风从车窗钻进来，裹挟着晚桂的甜香，将那些关于童年的细碎记忆，一点点吹得清晰起来。
林磊仍站在楼梯口，望着顾里的车子消失在视线尽头，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揣了一下午的旧糖纸——那是收拾旧物时翻出来的。
当年他把整罐糖都给了顾里，唯独留下了顾里最爱的橘子味糖纸，没想到这一放，竟已快二十年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童年玩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