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乙游求生攻略》炫彩海带鱼

199、缸中之脑 挽星被说服

　　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挽星一直知道这一点。

　　一些人出生就站在了其他人一辈子也到不了的顶点，还有一些人拼尽全力、花了一生的功夫，只求达到普通人的平均水平；

　　有时候想当然地以为某物某事有着很明确的、生来如此的、权威不可撼动的标准，但实际上那些标准不过是另外一些人手里薄薄的一张纸。

　　甚至不需要动手，只用一个眼神、吩咐两句，规则就会彻底被改变，无数人原本为了这个目标努力了很久很久的心血、也随之在瞬间化为乌有。

　　而与此同时，又有一部分人，明明什么都没做、或者根本是在往反方向使劲，但却莫名其妙从某人某处、某个短暂风口得到奇妙的馈赠、青睐，以至于一举成功后，全世界把他的一切当成成功的范本，按照生辰编年逐字逐句研究，可实际上此人“成功”的秘诀与这些根本毫无关系。

　　小到旅行规划，认真做了攻略、准备了所有能想到的衣服、药品、道具，但是到了真正出行的期间，天气不好、交通不好，又或者同行伙伴身体出了问题，结果满心期待的休假放松反而让心情更差了；

　　又比如大到个人的事业，一个公司、一个集团，和一个国家的命运，因为当下一个微小选择的差别，导致走上一条再也没办法返回的道路；

　　而同时可能存在的对照组，在起初或许并不起眼、或者对自己正在行走的方向根本毫无概念，却只是因为环境的改变意外获得了想象不到的关注，变成了人人夸赞的“榜样”。

　　而这所有的一切，有些拼命想要让人记住的，最后也被完全遗忘在历史的尘埃里，不管当时多么嘶声竭力、流血流汗、争得头破血流，一段时间过去，连双方为之争斗的东西本身都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残酷斗争的过程也变得完全无人知晓。

　　直到漫长的时间之后，又有相似的两拨、或者更多的派系，因为类似的理由再次发生争斗，沿着相同的规矩将事件仿佛重播一样地重演一遍，可是没有人意识到这已经是历史上发生过无数次的事情；

　　至于还有些没有被忘记的，又会在不知道多久之后，经由不同的人、不同的传播途径反复复盘，为了各自的目的，把事件的起因经过、甚至是结尾都进行修饰、删改，让这些完全属于过去的故事，能够得以用于表达现在的精神。

　　听到这些故事的人，最终听到的只不过是讲故事的人想让他们听到的故事，人们在大量接收这样信息的基础上，继续对自己的人生做出选择，自以为走在一条可控的、自由的路上，可事实上或许从生到死、每一分的剩余价值，都早就被从来都不认识、也并不关心自己这个个体的大人物的某个想法给榨干净了。

　　预习、提前量、信息差、内幕、领跑、场外因素……无数的词汇用在无数不同的领域，只是为了合理化“不公平”这个事实。

　　说到底，关于公平这个词，其实本身的定义就很宽泛和模糊；任何只需要两个字就能让大家广泛联想到相同方向的概念，为了传播和认同的广泛而牺牲了其他，其精确性和具体性必然会打上折扣。

　　想想也是，如果有一条法则规定所有的付出都“必须”得到预期的回报，那么世界上就不会有回报率这种计算指标了。

　　随机性构成了这个世界。

　　所以挽星会喜欢玩游戏。至少在游戏里面，规则是确定的、不可违背的，即使破坏了，代价也不会高到令人无法承受的地步。

　　所有的游戏都必须有规则，如果规则不同，那它们就是不同的游戏，这也是很好理解的。

　　但为什么现实世界就不能这样？为什么没有一个直白的、浅显易懂的、好理解的、不绕弯子的方式能让所有事情像玩游戏一样展现在自己面前呢？

　　在这里，不仅有规则，而且自己就是规则的制定者，酱油的经历已经说明了，亚当并不会在这个方面有所隐瞒，他会如之前所说，尽力保证自己的游玩体验。

　　就像以前看小说经常看到的“系统”，那些热衷于在不同小世界里跳跃、做一些不管怎么样都一定会达成目的的任务的主角们，不也没有任何一个回到自己原本的时代里去的吗？

　　或许自己直到现在为止都还可以回头，挽星想，或许直接跟亚当说，他就会端出一个退出按钮，让自己回到现实里去。

　　但是一旦开始对他的提议感到心动，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几乎是可以预料到的了：

　　虽然身体回到了现实，但会觉得现实里的一切都不顺眼，自己原本过得也没有多好，可以在游戏世界里做皇帝，这样的感觉太好，让人忍不住想要一直回到游戏里去。

　　再逐渐地，回不回到现实也会变得不那么重要，因为重心已经迁移到了更有意思、更没有烦恼的地方，你在那里把一切经营得很好，因为有一个完美的初始存档，还有随时修改、调整这个世界的能力。

　　至于这份力量是不是“公平”，又有谁在乎呢？在这个过程中甚至0人受到了剥削和伤害，比起现实中一些人发家的残酷途径已经好了很多了。

　　待在这里，还意味着永远静止的时间。

　　亚当控制体感时间的能力，使得从现实的角度来看，几乎一辈子的体验和感受也不过是短短一秒、两秒的时间，经历过那么漫长的时间，再回到相当于很久、很久以前，别说记忆不再连贯，就连认知和性格想必都换了好几轮。

　　所谓的人间和仙界的时间差，“一日千年”、“沧海桑田”，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挽星不知道当时的酱油是不是知道现实中身体会受到影响这件事，假如说她并不知情，那么无限压缩体感时间，从玩家的角度来看不过是合理避免游戏仓最长时长限制的合理手段。

　　而在如今挽星已经了解内情的基础上，她甚至完全可以卡住bug，把时间压缩的程度卡在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保证□□最低限度的存在即可。

　　现在挽星所处的“游戏”，和之前正经游戏版本的闪亮恋心带来的体验是不同的，并不是说在精度、沉浸感或者说真实性方面，而是从心态、场景，出发立场的改变，导致了没有人能够把现在的局面当做仅仅是一个游戏。

　　如果能二选一、选择其中一个作为“游戏”，或许也有不少人并不会很果断地选择现实吧。

　　亚当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挽星，似乎在等待她自己想通。

　　而此时，这个空间的时间并没有被人为的静止，窗外的风景仍然在缓慢地流动，阳光穿过玻璃洒在挽星和亚当两人身上。

　　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一毫秒的时间，挽星抬起头向亚当发问，

　　“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明明有那么大的能力，至少在这个虚拟的空间里，亚当确实已经如他自己所说，像个神一样可以操控一切，为什么还要让挽星加入进来，还为了让她、让酱油、或者其他玩家感到愉悦，量身定制地设计出那么多的场景、人物和情节，除非另有所图，否则这样做这根本就没有意义。

　　可他又能图什么呢？挽星想不出来，智能数据又不是需要吸取精气才能生存的妖怪，让一个人类活着或者死去，对它来说应该都没有区别才对……

　　“并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意义的。”亚当平静地说。

　　“阳光、水源和空气，它们并不是因为某个‘意义’才存在于这个世界，而人类作为一个需要依靠如此多种、如此大量无意义的事物才得以存续的种族，却贪婪地想要搞懂所有存在的‘意义’，同时要求所有的行动都具有意义，”

　　“这样并不合理。”

　　挽星点了点头，似乎完全接纳了他的说法，

　　“你说得对。”

　　“就算少我一个，人类的未来也不会完蛋，不如先别想那么多，让自己开心一点。”

　　她转过身，往办公室门外走去，

　　“刚才说的会议是什么样的？我需要发言吗？”

　　……

　　游戏之外，挽星的身体靜靜地躺在游戏仓内，这并不是那种高级型号，所以只能从仓顶的一小块黑色磨砂玻璃隐约看见她的脸。

　　游戏仓外的地上放着两杯奶茶，连袋子都没拆，附近的空气已经依附在袋子上凝结成冷气再流下来，在地上形成小小的水洼。

　　再旁边，蹲着心急如焚的潇冉。

　　她捏着挽星的手机，手指焦急地反复滑动，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

　　“喂？你是时、时涯吗？我是楚潇冉，挽星的朋友，”

　　“……对，是挽星，”她回应着时涯，声音有点发抖，

　　“挽星她自己进了游戏仓，已经大半天醒不过来了，她的样子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