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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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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一个满身是血的女人出现在警局门口。
值班警察立刻警觉起来。
身着薄布的女人哭着跌坐在水泥地上。
见她不具备攻击性,警官纷纷放下了手中的警棍,将女人请入了警局。
1
我就是那个女人。
坐在警局内的长椅上,我接过女警递来的温水。
“我杀人了。”
这是我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2
审讯室内。
我边哭边向警官述说着事情经过。
死者是我的丈夫,而他常年对他的妻子家暴。
案发时间在昨日深夜。
我的丈夫应酬回来,进门看到了躺在沙发上的妻子,他一边怒骂着自己为何娶了个只知道吃睡的废物,一边拳脚已经先一步落在了那个他口中的废物身上。
“我实在忍受不了,警官。我只是想试着反抗一次......”
我哭得泣不成声。
无用的反抗换来的是他变本加厉地殴打,打累的他,去到了厨房。
他翻找了半天,发现没有可以填饱肚子的食物,便要求我去给他做一碗面。
蜷缩在那里的妻子,痛苦地挪动着身子,甚至无法直立行走。
他见我磨磨蹭蹭,再次激起了他的怒火。
那个男人冲到他妻子的面前,拽着他妻子的脖颈,将他妻子拉到了厨房。
我艰难站起身,接了水,打了火,但面在高处,我实在拿不下来。
他却不管不顾地抄起一旁的水果刀,指着他的妻子,怒吼着。
“我害怕极了,我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里了。”
“所以,你抢过了他手中的刀,将他杀害了?”
我抬头看向出声询问的女警,她看向我的眼神中掺杂了许多的情绪,但这绝不是一个看罪犯的眼神。
我挤出一滴眼泪,摇了摇头。
求生欲使得所嫁非人的妻子不停躲闪,在厨房那个狭小的空间内,两个人本就拥挤,由于妻子的不停躲闪,不知为何那个男人突然脚滑,一头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这就是全部案发过程?”一旁的男警看着我问道。
我低头,抽泣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你为何在来的时候,说自己杀了人呢?”
我猛然抬起头,眼角挂着两滴泪珠,身体前倾,显得有些激动。
“这样算不上过失杀人是吗?我没有杀人对吧,警官?”
男警官被我的举动吓到,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结果要等我们现场勘查的同事回来,综合所有的证据才能得知。”
我含泪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有了结果,还请警官及时告知我。”
“你有律师吗?”女警问道。
我缓缓摇了摇头。
“我没有钱请律师,和他结婚后,我便辞掉了工作。”
“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为你申请法律援助。”
“谢谢,谢谢警官。”我泣不成声。
3
转天午后。
我被领到会见室,见到了我的律师。
“您好,我是这次负责您案件的律师。”
我笑着回应着我的律师。
我的律师向我递来了一个满是线的仪器,我下意识地看向角落的监控。
我没有将仪器接过来,而是紧紧盯着他看。
“你别介意。”我的律师解释道:“我既然接下你的案子,自然是要尽力帮你争取到最优的结果。只是,所有的一切都要建立在真实和相互信任的基础上。这是测谎仪,希望你不要介意,哪怕是为了你自己,还请你配合一下我的工作。”
我没有再拒绝,接过了那个测谎仪,在律师的指导下,认真带好了它。
律师按下了录音笔,我们开始了第一次的交流。
刚开始,我的律师只是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似乎是在测试测谎仪的准确性。
之后,他停顿了几秒,我也在此时注意到了他左耳上的内嵌式耳机。
我移开了目光,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好了,我们现在聊一下案发经过吧。”
我的律师脸上挂着职业微笑,看着我。
我也回了他一个微笑,接着将昨日讲给警察的话,原封不动地讲述给他听。
末了,我的律师看向我,也不说话。
“有什么问题吗?”我平静地看着他,问道。
律师笑着摇了摇头,低声道:
“你的故事没有问题,对于我来说,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你不信我。”我看向我的律师。
“是你不信我。”他迎上我的目光。
“何以见得?”我将身子直起,与我的律师拉近了一些距离。
我将目光定在测谎仪上,“它告诉你的?”
我的律师微微一笑,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当着我的面取下了他左耳上的内嵌式耳机。
我故作吃惊地挑眉,看向他。
“你这是何意?”
接着,他将耳机狠狠摔向地面,瞬时,小小的耳机便四分五裂。
“向你表达我的诚意。”我的律师紧紧盯着我,双眼都不曾眨一下。
我放松了身子,靠坐在椅子上。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律师关掉了正在运作的测谎仪。
“可以再向我讲述一遍案发经过吗?”
“当然。”我一口答应下来,“但在此之前,你还是把测谎仪打开吧。”
“为何?”
看得出来,我的律师对我的要求很是惊讶。
“因为我怕。”
“怕?”我的律师眼神一亮,明显对我的话来了兴致,“怕什么?”
“怕你......”
“怕我?”我的律师目光一顿。
“怕被你带进阴沟。”我直言道,“我可不想因为你莫名其妙的举动,引起警方的怀疑。”
我的律师哼笑了一声,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再次打开了测谎仪。
“那就如你所愿。”
我收回视线,正要开口,却被他打断。
“我们聊些别的吧。”
“聊别的?”我很诧异。
“你和你丈夫的感情怎么样?”
“我们的感情......没什么特别的。”
见我似乎在避开这个问题,我的律师倒是来了兴致。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感情自然也是。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呢?”我冷笑一声,“幸福的故事可以多种多样,不幸的人生又能有什么新意呢?”
我的律师笑了笑,不置可否,但他并没打算就这样放过我。
“你好像在特意地将自己从这段关系中抽离出来。”
我目光一顿,避开了他的眼神,双手聚了起来,扣起了手上的倒刺。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见我第一次出现了逃避的神态,我的律师不易察觉地提起了一侧的嘴角。
“通常不会有人以第三人称讲述自己的经历。”
指尖上的疼痛将我的注意力拉回到了现实,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涌出的鲜血,使得我有些吃痛。
见我眉头紧蹙,坐在对面一直紧盯着我的律师,随着我的视线看向我的双手。
他目光一顿,却什么也没有问出口。
接着他收回了视线,只当没有看到这一幕。
“怎么不回话?难道真的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听到他的声音,我抬头,此时已经换上了泰然的表情。
我笑着摇了摇头,“只是不小心跑了神而已,实在抱歉。”
我的律师笑了笑,并不打算与我计较。
“刚刚跑神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事情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原来是这样。”我的律师打趣道:“我以为你是在提前构思故事情节呢。”
我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通常以第三人称讲述自己经历的人,大概率是自我意识障碍,或是......这本就不是他本人的故事。”
“所以呢?”
面对我的质问,我的律师表情轻松地耸了耸肩。
“我只是想判断一下,自己的委托人的精神状态。”
听到他的解释,我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我还以为我的律师是一个只会通过眼神的方向来判断是回忆还是编纂的业余人士呢。”
我的律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怎么会呢,现在谁还用人尽皆知的心理学常识去做判断呢。”
“那就好。”我回了一个笑容给他。
我的律师,目光紧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看穿。那炙热的目光刺在我的身上,我只觉身周刺骨的寒冷。
我不由自主地绷紧了浑身的肌肉,努力不让自己打颤。
“今日就到这里吧。”
最终还是我的律师出言,打破了着死一般的寂静。
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有什么需要我代办的事情吗?”
我摇了摇头,结束了此次的会见。
4
几日后。
我再次见到了我的律师。
与上次一样,按照我的律师的要求,我又一次讲述了一遍案发经过。
不过,这次在叙述的时候,我特意漏了一些细节。
我边讲边观察着他的表情,在我看来,他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在我讲完之后,我的律师开口道:
“你好像在特意地将自己从这段关系中抽离出来。”
我微微一愣。
“怎么还是上一次的问题?”
“因为上次我并没有得到答案。”
“我想通常也不会有人愿意与伤害自己的人扯上关系吧。”
律师看着我泰然的表情,又看向我的双手。
发现这一次,我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扣手。
“今日叙述的案发经过,倒是与之前有些不同了。”
“是吗?”我表现得很是紧张,“哪里不同了呢?不可能的!每次说的都是真话,怎么会不同呢!”
“我都可以向你解释的!”我着急地拉近了自己与律师的距离,“你会帮我的,对吧?”
我急红了眼眶,声音中满是哀求。
我的律师静静地看完了我的表演。
“你很聪明。”
“有什么用呢?”我自嘲道,“如今不还是为了渣男,毁了自己的一生吗?”
我的律师淡淡一笑。
“你好像和死者的前妻很熟。”
我避开了他的目光,没有立刻回应他的话,聚在一起的双手,又扣了起来。
片刻后,指尖再次冒出了鲜血。
“有什么问题吗?”我回神道。
我的律师摇了摇头,“我只是好奇,你们二人是通过什么样的契机熟络起来的。”
“是我主动接触的她。”我如实道。
准确的说,我是为了那个男人,才去接触他前妻的。
年幼的我早早就辍了学,万幸的是,我的皮囊还算不错,虽然没有一技之长,倒也不至于吃不上饭。
可是,想要吃上可口的饭,靠我自己是远远不够的。
教会我这个道理的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男人。
我们是在一家餐馆遇见的,那是我打工的地方,他是那里的老主顾。
他总是很温柔,对我也是照顾有加,时间久了我们便熟络了起来。
之后,他带我去了很多地方,吃了很多美食,让我知道了被爱是什么样的滋味。
那时的我,以为自己寻到了光。
“那后来呢?”我的律师似乎对我的这段经历很感兴趣。
“后来......他的妻子找到了我。”
那是一位很朴素......准确来说,是一位看起来很落魄的女人。
“她打了你?”
我轻轻摇了摇头。
“她跪在了我面前,求我离开她的丈夫。”
“你同意了?”
我再次摇头,“我决定替代她。”
从那天之后,我更加体贴地对待那个男人,最后,他终于和他的妻子离了婚。
“恭喜你,小三上位。”
我的律师对我的称呼让我有些不适,但我并没有与他计较。
“谢谢。”
“你好像很自豪?”
“当然!”
见我一脸理所当然,我的律师似乎是被我气笑了。
“难道你不知道自己破坏了一个家庭?伤害了一个无辜的女人吗?”
听到我的律师这么说,我也笑了。
“我只知道那个男人不再爱她,她不应该再留在那个男人的身边。”
在我说了这句话之后,身周突然静了下来。
过了好久,我的律师都不再出声,只是紧紧盯着桌面,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了头,再次与我对视时,他的眼眸已经变得无比平静。
“既然你已经留住了那个男人,为什么最后成了死者的妻子?”
“人嘛,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你出轨了?”
“我只是换了个目标。”
“目标?”我的律师皱了皱眉,他似乎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不爱第一个男人?”
“跟薄情的人谈什么爱情。”我的情绪没有丝毫的波动。
“你早该知道能背叛妻子的人,也会背叛你。”
我的律师表情看起来轻松了一些,我从中看出了一丝“活该”的意味。
“你说的没错。”我微微一笑,“可我不后悔。”
我无所谓的态度,击破了他的理智。
“人不能活得太自私。”
“该听这话的人,不是我。”
我的律师“啪”的一声,重重合上了他的笔记本。
“今天就到这里吧。”
他看起来似乎很生气,我便没有再留他。
5
又过了几日。
我再次见到了我的律师。
这次他没有再让我讲述案发经过。
“听说你之前是在药店工作的?”
我点了点头,既然他已经查到了,我也没必要隐瞒。
“可以和我讲讲你的工作内容吗?”
“打杂、发传单。”
“发传单?”我的律师显得有些意外,“在哪发?”
“医院门口。”
“你似乎很满意这份工作。”我的律师翻看着他的笔记本,“从最开始的那家餐馆辞职之后,接下来换的几份工作都是在药店。”
我没有回应,算是默认。
“可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你在每家药店待的时间都不长呢?总是突然提出了离职。”
“有人养,为什么还要辛苦自己呢?”
听到我的回答,我的律师嗤笑一声。
“你倒是诚实。”
他合上了笔记本,看向我。
“你的这种行为通常被称为惯三。”
我撇了撇嘴,“随你怎么想。”
“但你的父母好像并不知道他们的女儿是这样不知廉耻的人。”
我微微一愣。
“你见过我父母了?”
我的律师点了点头。
“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家庭,竟能教出你这样的女儿。”
面对他的出言不逊,我丝毫没有生气。
“那你得到答案了吗?”
“你有一个只认酒的父亲,和一个对什么事情都无能为力的母亲。”
“所以错的是我吗?”
“原生家庭的不幸,不能成为你破坏他人家庭的理由。”
“你说的没错。”我看向我的律师,“可是这么多次,我一次都没有失手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我的律师突然收回了一直看向我的视线。
“虽然概率很小,但是如果你没有参与其中,或许那几段婚姻可以留存的久一点。”
我哼笑出了声,“已经刺入胸膛的箭,你不拔掉,是打算与它共生吗?”
听到我的话,我的律师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这好像不是在你的立场上该说的话吧......”
我微微一愣。
“我只是想说,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其他人成为当时的我。”
我的律师不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的心里有些发毛,不知道我的辩解有没有起作用。
片刻后,我的律师终于开了口。
“我见到阿姨的时候,她身着长衣长裤。起初,我并未在意,直到看到了你的伤情报告。”
我微微一愣。
“我的伤情报告有什么问题吗?”
“你的身上除了新伤,还有一些陈年旧伤。”
听到我的律师的话,我不动声色地松懈了下来。
“遇人不淑,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有些伤痕不像是近几年才有的。”
我淡淡一笑,“小时候,有些磕碰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我的律师盯着我的眼睛,盯得我有些发麻。
可我知道,此时绝不能避开。
渐渐地他的目光中除了探究,多了一丝的怜悯。
“今天就到这里吧。”
说完,他便自顾自地离开了作座位。
刚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面向我站着。
“对了,你的母亲让我给你带句话。”
没等我回答,我的律师直接开口道:
“她说,让你跑得远一些,不要管她,她皮糙肉厚,受得住。”
我微微一愣。
强忍住鼻尖的酸楚,开口道:
“谢谢你。”
我的律师朝我微微一笑。
“不用客气。”
6
又是几日后,我再次见到了我的律师。
这次,桌面上他翻开的笔记本,几乎不剩几页空白了。
我刚落座,我的律师便开了口。
“想不到你的情史还挺丰富的。”
突如其来的话题,使得我有些局促。
我聚起了双手,开始扣了起来。
我的律师见我不说话,看向我的双手说道:
“你知道自己在紧张的时候,有扣手的习惯吗?”
“是吗?”我猛地分开双手,想要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我没有注意过。”
“我看了你自首那日警方的审讯监控。”
我紧紧盯着他,看起来我的律师似乎对我方才的慌乱并不是很在意。
“你在最该紧张的时候,却没有扣过一次手。”
“所以呢?”
我的律师这次的表情,让我有些参不透。
“说明,要么你扣手的习惯是假的,要么你讲述的案发经过是假的。”
我微微一愣。
随后,我将紧绷的身子靠向椅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紧张,轻轻提了提嘴角。
“这又是什么新的心理学理论吗?”
我的律师似乎也被我的话逗笑了,他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委托人,到底有没有说实话。”
“测谎仪没有告诉你吗?还是......”我反问道:“你连测谎仪也不愿意相信?”
“你真的聪明。”我的律师收起了笑容,“话锋一转,你身上的疑点,倒成了是我生性多疑。”
“别说笑了”我苦笑起来,“聪明人怎么会不停地陷入同一种泥潭呢?”
“泥潭就在那,有的人是误入。”我的律师将身子前倾,紧盯着我的眼睛,“而有的人则是故意跳进去的。”
我避开了他的目光,哼笑出声。
“那不是傻子吗?”
看到我的反应后,我的律师也轻轻一笑,又将身子靠向椅背,一身轻松的样子。
“要听故事吗?”
我抬眼看向他,什么话都没有说,我的律师却自顾自讲了起来。
“有一个女孩,天资卓越的她在一个充满暴力的家庭中出生。”
“从小,她便和母亲在父亲的拳脚之下艰难过活。一直成绩优异的她,在18岁生日那天放弃了或许可以通向光明的路,选择了逃离那个魔窟。”
“为了养活自己,女孩便打起了零工,很快她便遇到了自己的第一个男人。”
“那时的她,以为自己寻到了光。”
“直到一个看起来落魄的女人找到了她,在听到那个女人的经历后,女孩决定帮助那个女人。”
“女孩很聪明,又或许是因为从小生活在家暴的阴影之下,对付家暴男对于女孩来说轻车熟路,很快,她成功地帮助了那个女人离开了他家暴的丈夫。”
“之后,女孩突然从那个城市消失了。”
“再后来,女孩辗转去了好几个城市。每次都是帮助了一个家暴受害者后,便会从那个城市消失。”
“直到前不久,女孩似乎是失手了,不知为何与一个家暴的男人结了婚。”
“故事的最后,她坐在了我的对面。”
7
沉默良久。
我一脸轻松地笑着看向我的律师。
“我猜,那个女孩的母亲一定也对那个女孩说了,我的妈妈同我说过的同样的话。”
在我18岁生日那天,我依旧没有等来生日蛋糕。
不过,这一年的生日不同于以往,我醉醺醺的爸爸并没有打我,而是对我送来了他的祝福。
“他说,你最好赶紧给我找个有钱的女婿回来。只要钱到位,你爱跟谁随便你。”
那天,我在客厅坐到了半夜,既害怕又庆幸,直到我的妈妈发现了沙发上的我。
我拉着妈妈就往门外走,我害怕我的爸爸会把我随便卖了换钱,也庆幸自己成年了便可以打工养活自己和妈妈。
但是我的妈妈却拒绝了我。
“她说,妈妈不能跟你一起走。如果我们两个都走了,你爸爸一定会发了疯地找我们。我留下来,你便还有一条生路。”
见我如此坦诚,我的律师试探道:
“那你再猜一猜,女孩之后为什么会选择在药店工作呢?”
“大概是因为,药店或者医院最容易见到家暴受害者吧。”
我的律师目光突然一亮,乘胜追击道:
“你怎么会猜得这么准?”
我坐直了身体,堂堂正正地微笑道:
“因为,我就是这个女孩啊。”
8
我的律师似乎没有想到,我会如此轻易地承认。
“你......这是认罪了?”
我轻轻点了点头。
我的律师如释重负,我从未见他如此轻松的样子。
“你后悔吗?”看得出来,我的律师是真心为我感到不值得,“为了不值的人,毁了自己的人生。”
“我不后悔,但是有遗憾。”
“遗憾什么?”
“遗憾自己救了这么多家暴受害者,却没有救出自己的妈妈。”
我的律师看着我,久久没有出声。
片刻后。
“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我的律师开口道:“其实我不是律师。”
我抬眼,静静盯着我的律师。
“我是专案组的警察,是专门负责你的案子的。”
“是吗。”我微微一笑,“您的演技真好,我竟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的地方。”
“你好像并不惊讶。”
我抬眼看向铁窗外自由飘动的云朵。
“经历了这种事,我想大概不会再有能让我惊讶的事情了吧。”
“我有一件事,一直想不通。”
我收回视线,看向对面。
“你是如何骗过测谎仪的?”
“因为,与‘我’有关案情的叙述都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