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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达摩克里斯杀人事件 1.
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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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滴答。
墙上的挂钟在轻轻的响。
挂钟的底下是一张单人床,床上躺了一个人,他四肢平放,面容祥和,胸口插着一把尖刀。尸体上和床上全是血,被单及尸体有潮湿的痕迹,似乎被血水浸泡过,尸体的胳膊、大腿、甚至大腿内侧的腹股沟有着密密麻麻的针孔,一看就是个浪荡多年的瘾君子。尸体的上方是中央空调的空调口,似乎已经坏了,没有任何风吹出来,让整个房间充满了盛夏潮湿的闷热。
警察们在这个不大的屋子里小心翼翼的走来走去,取证、拍照,或者是观察现场。
刑警队长年森警官今年才二十七岁,是整个荣川市最优秀的刑警之一,因为过于好好先生,被手下起了个大年糕的外号。他正把警帽摘下来揉着太阳穴,好给他高速转动的大脑散散热,并习惯性的一边思考一边嘟囔。
“没有目击证人、没有指纹、没有死者的身份信息——”他自言自语着:“房东那边有没有消息?”
“负责调查的警察说,租房合同上的名字是单渊,查无此人,应该是个假名。”一个年轻的声音传过来。
年森转过头,看见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过于宽大的白色衬衫,蓝色长裙,白色的帆布包和一头有点儿乱的齐刘海长发。
年森看见她,就感觉一阵鸡皮疙瘩从背后起到了脑袋顶,比见到尸体还让他不舒服得多。
“乔尘?你怎么在这儿!”年森差点喊了出来。
“我来找你。”名叫乔尘的少女面无表情的回答。
“为什么来这儿找我?”年森像只炸毛的猫。
“因为你在这儿工作。”乔尘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眼神里带着:“真是句废话。”的嘲讽。
年森狠狠地扣上警帽,抓住乔尘的肩膀把她推到了一个角落里:“听着,你妈让你跟着我,是指你从今天开始住在我家好方便你上学,而不是让你跟我来案发现场,明白吗?”
“荣川七中在东六环,你家在北四环,但你的警察局离我学校更近;今天是六月五号礼拜天,地铁检修,学校到你家的七号线不通车,而我身上只剩下了二十块晚饭钱,更重要的是……”乔尘伸出手掌,对年警官勾了勾手指头:“你家钥匙呢?”
年森脸有些发红,揉了揉鼻子,这是他不大好意思时的小动作。他伸手在自己裤子口袋里掏了掏,又伸进衬衣口袋里摸了一把,继而皱起了眉头,一脸心虚的表情。
“又丢了吧。”乔尘语气笃定。
“怎么能说是又呢!”年森很不满意的看着比自己矮一个头还有多的乔尘。
“我在来你家之前调查过了,你不会做家务,请了三个钟点工轮流打扫,餐餐定外卖,事事靠淘宝,最重要的是,你一年内换了三次门把手两辆自行车,对你来说丢东西太正常了。”
乔尘字字肯定。
年森仰着脖子吸了口冷气:“你是怎么知道的?”
乔尘这才弯着嘴唇笑了:“我用两百块钱贿赂了你的邻居。”
2.
乔尘是年森妈妈的哥哥的女儿的后妈的女儿,总之就是一个大约是他表妹,但事实上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也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女孩。年森只听说这家伙成绩奇好但是从来不认真念书,性格有些古怪没什么朋友,也不像其他女孩一样追星或是看动漫,只是每天捧着一些晦涩难懂的书不抬头。
乔尘的父母离婚又离婚再组又再组,互相之间关系很复杂,乔尘的妈妈打算第三次嫁人时,打算将乔尘送往远近闻名的荣川七中住校,可乔尘死活也不愿意。年森作为家族中出名的好好先生,便接收了这么一个十七岁的住客。
可这个住客比他想象的要麻烦很多。
乖、听话、聪明,绝不惹麻烦,她妈妈夸她时所说的优点一条都没差,只是有些行为他还需要时间接受。
在犯罪现场勘察完之后,年森将乔尘带回了家,当年森再次找人撬开锁打开房门时,年森看见这个一直以来没有任何表情的女孩瞳孔骤然放大,然后她的脖子向后仰了一点儿,往后退了一步,再握紧了拳头踏进房门。
好像她进的不是年森家,而是一个战场。
年森觉得自己十分屈辱。
进了家门之后,乔尘小心翼翼的、非常缓慢的在客厅里移动,她最终在客厅唯一没有堆满杂物的角落站定,郑重其事的打量了四周,再打量了一番连接着客厅的两个卧室。
“所以……”乔尘放缓了语气:“我以后要住在这种地方是吗?”
年森的手指抖了抖:“你觉得有哪儿不好吗?”
乔尘想说什么,但是忍住了。
年森看到了她忍耐的表情,特别明显。
“刑警工作很忙的。”年森把沙发上堆着没洗的衣服和乱七八糟的文件推开,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你还小,你不知道,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年森故作深沉,他端起一杯昨天倒的可乐刚打算喝,就看见乔尘像一道白光一样不知何时闪了过来,一手拽过了他的杯子。
她的胸脯起伏剧烈,手指几乎把杯子捏的发白,年森被她的态度吓了一跳。
“我、不会、住在、这种、地方。”乔尘一个字一个字从牙齿里挤出来,她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指着年森的眉心:“你负责卧室和厕所,我负责客厅和厨房。”
年森一愣,挠着后脑勺笑了:“不用吧,钟点工明天就来。”
“现在!马上!”
年森以为,有些人在发号施令上是有专长的,譬如他读警校时的班主任,又譬如他面前这位乔尘。
在乔尘的督促之下,他破天荒的拖了地,还把自己所有的脏衣服都塞进了自己的衣柜,甚至清洗了放在床头轮流用的五个杯子。
在年森筋疲力尽之后,他抱着自己新换的被子进入了梦乡,而当第二天早晨,他惊呆了。
客厅和厨房变得一尘不染,地板白的可以发光,最重要的是,这里的的所有东西都被归档处理——书放在书架上、花摆在阳台上,油盐酱醋被收紧了柜子里,空的可乐瓶装进了垃圾袋放在门口,所有文件案内容摆在桌子上,还贴上了小标签。
而乔尘,正衣着整齐的蜷在沙发上翻一本厚厚的书,乖得像是一个无害的小动物。
这两天高考,全市中学放假,而现在才早上七点十分,年森啧啧的赞叹了两声,谁说乔尘从不认真读书的?
年森打着呵欠想去刷牙,刚从乔尘身边擦过就觉得不对劲,她捧着的东西是一叠厚厚的文件——看上去不像是参考书,纸张大小也不像是试卷。年森犹豫了一会儿,一张犯罪现场的照片赫然出现在文件上。
那是自己的案件资料!
年森刷一下把文件从乔尘手上抢走,乔尘像是个仓鼠一样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回头疑惑的看他。
那种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年森有点心虚,他咳嗽了一声:“你看这个做什么?这是大人的东西,小孩儿看了会做噩梦的。”
“你是指溅射在墙上和地上的血会让我做噩梦,还是指尸体的诡异情况会做噩梦?”乔尘晃着手指头反问。
“诡异情况?”年森皱了眉头,翻阅着那几张现场照片:“什么意思?”
“现在的尸检报告还不完善,没检测出死因,只说匕首没有伤及心脏,而是卡在了肋骨上。如果匕首只是插在人胸口的话,那么致死死因应该是伤口导致的气胸,最终窒息而死。那么第一,他一床的血液从何而来;第二,窒息而死的过程中,他为什么毫无反应,不要说打电话叫救护车,就连挣扎搏斗也没有?这不是很诡异吗?”
“也许是凶手采用了什么手段让死者先昏迷过去……”年森有点心虚。
“导致昏迷的伤口呢?我可没看见什么撞击伤。”乔尘反问。
“没有伤口那就是下了药……”年森回答。
“毒物学报告呢?”乔尘再反问。
年森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忙开始翻报告资料。
“不用查了。”乔尘把手盖在文件上,阻止了年森的动作:“假设凶手使用了镇静麻醉类药物让死者无法反抗,为什么他不把刀往里头再捅一厘米,直接刺穿心脏?床上那么多血,那真正的伤口又在哪儿,如果他当时已经死了,又为什么要插一把装模作样的匕首上去……这一切都说不太通。我看,你还是先把死者的身份和社会关系弄清比较好。”
3.
毒物学鉴定室。
年森一直觉得这个正在更年期的鉴定室主任是这个世界上最烦的人没有之一,但现在,年森只觉得她是自己的救命稻草。
年森笑眯眯的听完主任从自己为什么又弄丢了钥匙到怎么还不结婚的“关怀质问”,双手接过了毒物学报告,一转身,果然看见乔尘还站在门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自己。
年森绝不会承认那眼神中饱含着“你别是个傻子吧”的嘲讽,他坚定的认为那是十七岁未成年少女在警局这个高压环境下对自己无助的求援。
年森走出门去,乔尘就朝他身边走了过来,踮起脚看他手中的报告文件。
年森很小气的把手往上又抬了几厘米,他看着乔尘摇摇晃晃有点儿得意。
“报告上说——死者死亡的时间是六月五日凌晨五点,死前服用过少量安眠药,计量大概能使人沉睡,不过远没有到昏迷的量。”年森看见乔尘的眉毛抬了起来,他转而强调“但他还是用过麻醉药物了。”
乔尘鼻子里发出一个很小的“嗤——”的笑音,年森装作没有听见,继续分析:“虽然你或许会说,安眠药可能是死者自己服下去用来助眠的,但你注意一下,他的胃里还有部分咖啡,没有人会在服用安眠药的时候使用咖啡,所以这应当是下的毒,而且,既然可以在喝咖啡的时候下手,死者应当认识凶手,他应该是邀请凶手来到自己家……。”
“不,这里不是他自己家,至少不是他长期居住的地方。”年森刚说到兴起,就听见乔尘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为什么?”年森愣了一下。
乔尘掏出手机,里头存着她拍下来的现场照片:“很简单,一个吸毒的人,家会干净成这样吗?”
年森特地去找鉴证科求证,得到的答案与乔尘一样,他家里放着叠的整整齐齐的全新衣物,所有家具都摆放整齐,一人份的餐具新的发亮,的确像是一个崭新的家。年森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支着下巴看着电脑桌面发呆,他不是想不明白,而是毫无头绪。
乔尘则坐在他的身边,还是像个小仓鼠一样低着头,不过她手里的东西换成了手机。
“你在干嘛?”年森想的有些烦,凑过去看了一眼。
手机屏幕里花花绿绿一片,貌似是个游戏,乔尘玩的不太好,她操控的小姑娘这么短的时间内来来回回死了五六次。年森笑了笑,小孩到底是个小孩。
这时年森的手机屏幕一亮,是调查人员发来的信息,他的背脊突然挺直,打开邮箱,受到的是一篇长长的报告文。
报告上指出,死者是与房东在网上签订了合同,因此房东并没有真正见过房客的面目,而邻居表示死者深居简出,他只偶尔在半夜能听见对面的关门声,也没有见过他本人。唯一值得关注的线索是,大约在凌晨三点钟左右,他听见了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不响,很闷,而小区其他居民也表示听到了这个声音。
这会是什么声音呢。年森皱着眉头思索,在死者死亡的两个小时之前,是什么东西,又是落在了哪里。
“死者家窗户正下方是那个小区垃圾箱的位置,垃圾桶里都是垃圾袋,重物落下去的响声应该就是闷闷的。”一句冷不丁的话从年森耳朵边传来过来,他吓了一跳,就看见乔尘又掏出手机给他看现场拍的照片:“十有八九是掉到那里去了。”
年森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半天才反问一句:“你怎么到哪儿都拍照片。”
“我妈的前夫是个摄影师。”乔尘看着年森,眼睛都没眨。
“不是说是医生吗,所以你才不怕案发现场什么的……”年森嘟囔了一句。
“那是前前前夫,前前夫是个私家侦探。”乔尘又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个“嗤——”的声音。
4.
未成年中二少女父母的婚姻史年森没兴趣探究,他发誓他没兴趣,他之所以在乔尘嗤了一声之后揉了揉她的头发,只是因为乔尘那个时候看上去实在是像宠物店里没妈妈的小仓鼠。对,就是这样而已。
但他发现乔尘的脸突然红了,而年森感觉自己的脸也有些发烫。
尴尬,非常尴尬。
为了化解这种尴尬,年森把话题岔到了“不如去看看垃圾桶里有什么吧?”里。
果不其然,在对垃圾桶大战了半个小时之后,年森就从里头捞出了一个支离破碎的新手机,他很是得意的在乔尘勉强晃了晃。
“看我的大发现。”
但乔尘却还是直勾勾的盯着垃圾桶不说话。
“你放心,我们鉴定科的技术员不要半天就能把里头的信息都复原。”年森伸手在乔尘眼前晃了晃:“你看什么呢?”
“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乔尘咬了咬嘴唇,但很快又摇了摇头,原本就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在头顶晃起了一个小麻球:“可能是我多心,没事。我们还是看看鉴定科那边怎么说吧。”
鉴定科的答案给的很快,他们在手机里复原出了死者的□□、微信等常用软件,总算找到了死者的个人信息。但奇怪的是,他好像拥有超过十个□□号、十几个银行卡和七八张身份证,而这些所有的软件信息,没有一个是用他自己身份证注册的。
如果不是在和平年代,年森大概会觉得这是个间谍。
死者本人名叫陈高驰,二十四岁,无业,没有就业记录,也没有亲戚朋友来上报失踪,总的来说,他是一个“几乎不存在”的人。在他的金钱流通记录上,倒是能够发现相当大的开支,他似乎买了不少东西,从衣服家具到日常用品都是通过网上购物完成的,而他的收入虽高,却琐碎而不稳定,多是几百几百的零散收益,有时也会一两个月一分钱也挣不到。而在最近三个月,他的收入陡增,每月都有一笔三万的款项打入他的银行卡,而第三个月,打了两个三万元。
“从不出门、收入琐碎、有一大堆银行卡,你觉得他是做什么的?”年森一边把鉴定科的报告笨手笨脚的塞进文件夹里,一边下意识的询问乔尘:“自由职业?绘图师,程序员?”
“你觉得程序员会有八张身份证么?”乔尘还是蜷着身子坐在椅子上打手机游戏,头也没抬。
年森撇了撇嘴,站在她面前:“我知道他最有可能的身份是网络诈骗犯,我就是考考你而已。”年森见她没抬头,伸手要去抢她的手机:“等高考假结束你就算高三了,少玩点游戏。”
年森手刚抓住乔尘的手机,乔尘就抬手一晃,将手机屏幕直接放在了年森面前:“我搜了一下他的个人资料,他早就被扒出来在这款叫《大航海时代》的手机游戏里诈骗,我刚刚找到了半年来他网上的所有受害人,你要去见见吗?”
5.
年森坐在一个咖啡馆的窗户旁,用手托着下巴看着外头的车来车往。
窗户玻璃上倒映着乔尘吃冰淇淋的影子,年森眯着眼睛看着乔尘的影子,摆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
被一个没成年的小丫头牵着鼻子走了,年森有些沮丧,他作为警察局的“第一探长”,一直以来都是诸葛在世一样的存在,而面前这个小丫头片子却次次赶在他之前,而他甚至连乔尘已经做到了哪一步都不知道。
年森长长的叹了口气,靠在了沙发上。
很快,要见的第一批客人来了。那是一对年轻的夫妇,举止保守穿着朴素,女方拿着的名牌包包磨破了一个明显的角。
两人前来时似乎颇为不乐意,女方一直躲在男方的身后,躲躲闪闪的不敢看人。
“自我介绍?”年森例行公事的询问。
“我叫王宇,她是我太太张心兰。”最终还是男方开了口,他推了推眼镜,虽然很紧张,但已经在尽力表现的较为冷静。“我们在市化工厂上班,做技术员。”
年森点点头,此时的乔尘正叼着冰淇淋勺,直勾勾的盯着张心兰不放,张心兰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侧身转了过去。
“你们与陈高驰之间发生了什么?”年森继续问。
提到这个王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他再次推了推眼镜,回答:“我们平时工作忙,没什么消遣,我就喜欢打打手机游戏,大概是三个月前的事了,我在游戏里被他以购买装备的名义骗了点钱,之后因此心情不好,就再也没玩过。”
年森想要继续追问什么,就见乔尘往桌子前探了探,突然提问:“张女士,你的包是蔻驰的吧?这么旧了,怎么不修一修,或者换一个新的。”
张心兰被突如其来的提问问的十分窘迫,她非常不高兴的皱起了没,看了自己的丈夫好几眼,觉得避无可避才勉强开口:“我……我们最近出了点经济状况。”
她话说到一半,用胳膊肘顶了一下身边的王宇,王宇连忙接茬:“我母亲最近生病,家里经济状况不太好。怎么,跟这件事有关系吗?”
“啊,没有,没事。小孩子好奇提问,你们别在意。”年森摆摆手把话题岔了过去,他刚想找这个机会批评批评嚣张的乔尘,没想到乔尘就把眼睛继续埋进了冰淇淋当中,挖掘所剩无几的巧克力豆。
话题被乔尘这么一岔,王宇在张心兰的催促下很快离开了问话现场,年森只来得及确认他们在当晚五点的确没有不在场证明。年森对于乔尘这种越俎代庖还没干好事的行为深表愤怒,但乔尘却只是拿着那副没有表情的眼睛盯着他,其坚定卓绝让年森在对视的半分钟以后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有问题。
第二批到达现场的是两个年级差不多大的男大学生,他们看见年森的警服有些局促,互相推搡着想让对方先开口。
“请问,你们是哪个大学的学生?”年森吸取教训,语气温和,眼睛盯着其中一位穿蓝色衬衫的男神提问。
这是年森的小技巧,当你的眼睛直视某个人时,他就会迫于压力回答你的问题。
“S理工大学。”蓝色衬衫这么回答。
“你们跟他是怎么认识的?”
“当时……也就是大概四个月前,我们想买两个达摩克里斯长剑,啊,也就是游戏里的装备。”蓝色衬衫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用手肘捅了一下身边的褐色衬衫:“是他找的游戏商人,就是这家伙害我们丢了八百多块钱……”
“我记得游戏里两个达摩克里斯长剑大概只价值两百元,怎么会丢八百这么多。”正在吃冰淇淋的乔尘抬头。
“是这样……”褐色衬衫不太好意思的笑了:“他跟我们交易的时候用的是□□,说是为了确认物品信息是否正确,给我们发了一个图片文件。等我们一打开图片,手机屏幕就一黑,把手机修好再上游戏时,游戏角色里的什么东西都没了。”
“是木马。”年森往沙发上靠了靠。
那两个男生狼狈的点了点头。
“在此之后,你们还见过他吗?”年森询问。
两个男生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两个男生很快就走了,之后陆陆续续来了四五批人,他们分别是一位小学老师、一个银行经理以及一个宅在家里不上班的宅男,也大都是这么个回答。接受文件,手机被木马控制,账号被洗。陈高驰在这件事上似乎做的相当熟练。
而这些人都有不在场证明,尤其是那几个男生,在凌晨四点钟左右到达了某家网咖上网,他们是那里的常客,老板对他们当晚急匆匆赶来打游戏的印象很深。
人都问完已经到了日落时分,年森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拿钢笔在上头有一下每一下的敲,乔尘也盯着面前吃空了的冰淇淋杯子发呆。
“最高的经济损失才两千元……”年森习惯性的自言自语。
“还不足以不构成杀人动机……”乔尘补充上来。
“凶手应该是特意为杀他准备了房间,这说明死者有不得不杀他的必要,诈骗和盗号应该不至于这么大张旗鼓。”年森翻阅着笔记。
“凶手为谋杀进行的准备,要么是为了方便行动,要么是为了掩盖罪行,而此次死者的罪行没有任何掩盖,也就是说,这个房间里多半有杀他需要的工具和证据……”乔尘又翻看着手机图片,年森也与她一起浏览着现场照片。
突然,乔尘的手指顿住了。
另一边,年森也停住了敲击笔记本的钢笔,他看着乔尘,乔尘也看着他,互相眯起了眼睛。
6.
他们再次来到了案发现场,这里已经拉起了黄线,尸体已经搬走,但血还染在墙壁上落不下来。他们同时站在床边,抬头看着床正上方的空调窗口。
“你想到了什么?”年森问。
“我想到了这是一个坏了的空调窗口。”乔尘回答。“你呢?”
“我想到了达摩克里斯之剑。”
年森轻轻笑了,他小心翼翼的把被子卷开,拖来一张凳子,然后站上凳子去观察空调口。乔尘递给他在路上买好的螺丝刀,年森拆开空调口,在里头果然发现了一个裂开的空调管道。
“看上去像最近坏的。”年森笑了起来:“应该是冻坏的。”
乔尘翻看着自己的手机:“毕竟那么大的冰块,把空调管道弄坏是很正常的事情。”
“很好!”年森得意的赞叹了一声,当然主要是夸赞自己。他用手机拍了照片以作保留,低下头看着正在翻手机的乔尘,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哎……乔尘。你不是应该正在扶着我的椅子吗?”
乔尘抬起头,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咚一声,年森从椅子上滚了下来。
年森在队医那里包扎好了自己出血的脑袋,队医已经相当习惯自己的队长冒冒失失总是负伤,留下了几个大号创口贴就下班回家,留下莫名兴奋的年森在医务室哼歌。
年森在案子快要告破时总是这样“能歌善舞”,开心的像个小孩。他现在只要等鉴定报告一出,就能够确定杀人手法,而嫌疑人也能够因此确定。
乔尘则在一边看着他手舞足蹈,强忍着不把白眼翻出天际。
“看样子,你已经弄清杀人手法了。”乔尘问。
“当然。”年森回答:“凶手先让死者因安眠药而沉睡,然后把匕首藏在冰块里,等冰块融化,匕首下落,刺开死者的大动脉,导致血液喷溅,死者死亡。”
“那么死者为什么没有挣扎呢?”乔尘提醒。
“因为他用的不是普通的冰块,是干冰。”年森眨了眨眼睛:“干冰融化之后会变成什么?”
“二氧化碳。”
“二氧化碳的重量比空气重,所以会沉在房间的底端。就好像在房间里渐渐造了一个无法呼吸的湖泊。”
“所以……”乔尘补充:“死者在二氧化碳的作用下因缺氧陷入昏迷,然后被匕首刺穿血管,流血过多而死?”
“没错!”年森点头。
“干冰升华的时间非常短,那么你认为凶手就是,既没有五点不在场证明,又在化工厂工作、还最近有着经济危机的夫妇。”乔尘说。
“孺子可教。”年森点头十分赞赏。
但乔尘却没有露出任何高兴的表情,她只是转过头,看着雪白的墙壁发呆。
第二天上午,年森正在写结案报告,他一向喜欢先搞定这种琐碎的事情,这样在拿起证据和逮捕令抓人的时候才能够尽情的享受那个过程。
乔尘还是弯着腿坐在年森的旁边玩着奇怪的游戏——她找来一个垃圾桶,里头堆了半桶纸球,然后她又找来几个小东西,有金属质地的硬币包,有包着水的气球,有布制的沙包,一个个往里扔,再捞出来,再扔。
年森把报告写完,正准备提交时,关于尸体的完整尸检报告报告也交到了他手上,当他看到报告时,喜悦的表情突然凝固住,眉头越皱眉越紧,最后有些焦躁的、沮丧的跌坐在椅子上。
一边的乔尘站了起来,接住飘落的尸检报告,上头明明白白的写着:死者因窒息而死。且现场无二氧化碳沉淀痕迹。
也就是说,死者没有流血过多,现场也没有用过干冰。
乔尘没说话,也没表情,她低头看着瘫在椅子上的年森,年森丧的像只丢了骨头的小狗,不服气的嘟囔:“如果不是伤口导致的失血过多,那些血是从哪来的?天上掉的吗?”
一边的乔尘抬起了头:“会不会是抽的?”
“抽……?”年森皱起了眉头。
乔尘伸手抽出了尸检报告的其中一页,指给年森看:“你看,这尸体上是不是有很多针孔。”
“吸毒的人针孔当然多了。”
“你再仔细看看。”乔尘指着其中的一行字,上头赫然写着:最新针孔为右手手臂静脉两处。
年森盯着这行字看了两遍,也没看出什么眉目来。
乔尘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吸毒吸到后期,都是往自己的大腿腹股沟里扎,也就是俗称的‘开天窗’。凡是吸到这个地步的,怎么可能被静脉注射满足。”
年森听得一愣一愣,盯着报告上的尸体看了好久,才慢慢的点头:“那……那能说明什么呢?”
乔尘伸出手拍了拍年森的头,像他揉自己一样,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光靠这个还说明不了什么,我们还需要别的线索。”
“哪还有线索?”年森很泄气。
乔尘微微一笑把她的玩具垃圾篓给拿了起来,放在了年森的面前。她没说话,拿起年森的手机往里一扔,金属质地捧在金属质地的垃圾桶里,发出了不小的声音。
“你怎么形容这个声音。”乔尘没头没脑的问。
年森犹豫了一会儿:“?——?”
乔尘勾着嘴唇笑了:“对,这是?。而这——”乔尘拿起包着水的气球扔进去:“这才是,嘭!”
7.
年森不得不承认,乔尘这小妮子笑起来特别好看,给他一种是因为做了件什么了不起的事而得意自鸣的小仓鼠的感觉。可惜这小丫头就笑了那么三秒钟,很快脸上的表情又消失,看起来像是刚才的笑都是错觉。
年森在乔尘的带领下来到了犯罪现场楼下,他们再次翻开了垃圾箱。明天才是垃圾清理日,这段时间打垃圾都被堆在垃圾箱里没有带走,因此那大大小小散发着诡异味道的垃圾袋堆积如山,让他们两的工作进展的恶心又缓慢。
不过,好在是有收获的。
很快,年森在垃圾桶的最底端发现了一个包装结实的帆布袋,帆布袋上还煞有介事的写着:内有碎玻璃,请勿打开。年森毫不犹豫的拆开,里头是一个塑胶袋,塑胶袋上连着一个针管,里头是半袋血液。
几乎已经凝固的,人类的鲜血。
年森像是看见战利品一样将这个血袋高高的举起,但他突然想起这一幕似乎太过诡异,为了避免吓到未成年少女,他连忙又收了起来。但乔尘似乎丝毫不介意,她看着年森中二病一般的姿势脱下手套鼓掌欢呼,成为了一个虽然面无表情但热切万分的拉拉队员。
有了这个血袋,犯罪手法在两人脑中十分明显。
首先,他们思考的没有错,凶手的确将匕首固定在了空调通风管道当中,但管道中用来固定匕首的只有冰,而不是干冰。
凶手先是用安眠药把死者弄沉睡,再把他弄到这个准备好的房间里来。然后用针孔刺穿死者胸前的血管,让血液一点点流入血袋当中。在放出足够多的血液,让死者陷入昏迷之后时,将这些血液倒在他的尸体上,制造失血过多的假象。
年森与乔尘又回到了犯罪现场,年森在房间里来来回回的走动比划,不断的模拟着犯罪嫌疑人的动作:“等到冰块融化,匕首自然下坠,插进死者的胸口。按照他们的预判,匕首会插进死者的心脏,让死者真正的死亡。”
“但他们的预判出现了偏差。”乔尘补充:“刀子下坠的力量不够,没有伤及心脏,只在他的胸腔开了个扣子。这是已经陷入昏迷的死者产生了气胸,迅速窒息而死。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多半是为了混淆作案时间。”
“可他们的计划失败了,所以才把整件事情搞得那么复杂。那么……”年森低头想了想,“凶手还是那对年轻的夫妻吗?”
“不。”乔尘摇摇头:“我觉得我们应该找另一对人。”
8.
警局审讯室,那两个S理工大学的男学生十分焦虑的坐在审讯室当中。
乔尘受到特批坐在了审讯室隔壁,透着玻璃板看着整个审讯过程。
审讯的人自然是年森,他换了一身乔尘洗过的干净警服,白色的徽章在灯光下发亮。
“姓名。”年森再次例行公事的询问。乔尘对于他的套路微微翻了个白眼。
对面的两个男学生对此也尤为不满,褐色衬衫把双手一插,靠在了椅子上:“能直接问点有用的吗?我们还等着回去上课呢。”
“那好。”年森好脾气的点点头:“我们最新的调查显示,你们在被陈高驰植入木马时,不仅盗取了账号信息,也入侵了电脑。你们的电脑中藏有大量你们偷盗实验物品倒卖的犯罪证据,被陈高驰知道之后,他就开始勒索你们,对不对?”
褐色衬衫一愣,想要反驳:“你们有什么证据……”很快被蓝色衬衫阻止。蓝色衬衫支着两只手在桌上,手指在面前交叉,盯着年森:“这种事只要拿着搜查令调查我们的电脑就能知道,我对此不惊讶,但就算有了犯罪动机,也不能说我们就是凶手吧?你们有证据吗?”
年森一笑,递给两个人一张纸:“这是我们笔迹鉴定的结果,血袋上自作聪明的一行字,与这位褐色衬衫的同学字迹吻合,怎么样,这算证据吗?”
蓝色衬衫听了,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褐色衬衫,褐色衬衫心虚的脸涨得通红,忙转过脸去。蓝色衬衫有些着急,主动反问:“那最重要的一条,我们明明有不在场证明了,凭什么说我们是凶手?”
“不在场证明是吗?”年森冷冷一笑:“虽然尸检报告上说死亡时间是五点,但我们之前忽略了你为了让冰块融化更快而开了房间空调,空调让室内温度上升,让尸体腐烂速度加快。实际上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三点从犯罪现场到网咖,刚好是一个小时,你们急匆匆也不是为了去上网,而是为了准备这个不存在的不在场证明!”
年森站了起来,大声呵斥,气势如虹。
两个男生垂头丧气的低下头,再也无言以对。
审讯完美结束,两个男生承认了自己谋杀的事实。两个男生为了玩游戏大量倒卖贱卖实验物品,一旦被实验室发现就会开除学籍。陈高驰在发现这一切后对两人进行了每月三万的敲诈,这笔钱两个男生只能勉强支撑,而陈高驰在看到两人唯命是从之后,把金额提到了每月六万,这两个男孩才动了杀心。
“所以说,做人不能太贪心呐。”年森在下班路上感慨,夕阳像是油画上的金色颜料,把回家的小路涂得金灿灿一片黄色。
年森的身边,乔尘正拿着两个巨型鸡蛋仔冰淇淋吃着,她一口咬一个吃的不亦乐乎,听见年森的感慨又给他翻了个白眼。
年森看见乔尘的样子没生气,只是轻轻的笑了两声。
“明天就开学了,你该去新学校报道了,我听说你一直不擅长交朋友,如果你在学校相处的不愉快,可以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年森伸出手,下意识揉了揉她的头。
乔尘没有反对,她还在埋头苦吃,吃到嘴边吃出了一个小白圈为止。
“你是要把我接回家吗?”乔尘突然抬起头问他,她抬起手,想要把一个冰淇淋分享给年森。
年森又乐呵呵的笑了两句:“对呀。”
他低头看着乔尘笑,在拐过最后一个巷子口的时候,乔尘吃掉了一个冰淇淋,而年森拉起了她的一只手。
“小心点,别走丢了。”
乔尘习惯性的翻了个白眼,但跟他的手握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