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也无风雨也无晴 ...
-
想明白一些事后，乐言心里一片豁然开朗。
至亲不在了，没关系，至少她还活着，她便是他们活过的见证；
信仰摧毁了，没关系，现实的压迫下，如今的她懂得如何去直面惨淡人生，正视淋漓鲜血；
危机四伏了，没关系，是谁说被火烧过才能出现凤凰。
至少，至少，她还有纤墨，秋止，和。。。澈哥哥，虽然她不愿承认，可是上官澈在她心目中的确是与众不同的，一方面她想要去相信他，另一方面，他有经世之才，当朝左相都不在他眼中，对任何人态度都不卑不亢，举止清雅，宠辱不惊，仿佛他什么都不要，仿佛他什么都不在乎，这些天她将宫内外大大小小的事物都交给了上官澈打理，今天验收时，不得不惊叹他过人的手腕，冷静清晰的思维，果断的手段以及对局势发展准确的洞察以及判断，惊叹的同时又不禁心惊于他的深不可测。
她没有那个自信可以去完全的控制住他，所以她不得不防。
有些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乐言心里抽丝剥减半的盘算。乐言端坐在龙塌上，灯光从精美的九龙灯里透出来，映衬着乐言娟以名状的美。
“陛下，这是您要的历代各朝所有的典籍记载。”
乐言垂眸，虽然她是公主，可是她毕竟只是一介女流，加之爹爹，娘对她宠爱有加，只是教了她如何审时度势，看透世间百态，却从未教过她权术之道。现在，她只能自己摸索。小时候，娘告诉过她“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衰；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从古史典籍中，一来吸取前朝教训，二来，权术谋略应该也是可以窥测出一二的。
所以，她决定从先从这块入手。
“咳咳。”见乐言还是没反应，纤墨无奈的且无比哀怨的唤了句“陛下？”
乐言猛地回魂，看见榻前抱着几大捆竹简，面色苍白，接近虚脱乐言。万分心疼以及愧疚的飞奔过去，拿过大半的竹简，佯装生气道；“谁让你送了呀？不会挑几个太监帮你吗？哎。。。你。。。”看见她虚弱的样子，叶澜实在不忍心再多责备些什么。纤墨有些委屈又有些感动，嘴一扁，小声道；“我见陛下特意吩咐我去做，以为陛下不想让别人看见，以免乱嚼舌头，所以。。。”说罢，咬咬牙，跪倒在地，“纤墨知错了。”
听了纤墨的话，乐言不由一怔，纤墨这么做是想保护她，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难过。自小受娘的熏陶，乐言并不觉得身为奴才的秋止为贵为一国之君的容乐言做事，下跪是理所当然的，在外面那是必须的礼节，乐言无可奈何，可在这里，纤墨是她的亲人啊，乐言赶紧扶起纤墨，在乐言的搀扶下，纤墨有些吃力的站了起来，光洁的额头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乐言的声音有些沙哑；“纤墨，谢谢，还有，对不起！”
纤墨身体一颤，脸上表情瞬息万变，纤墨只当她是惊诧，安抚般的拍了拍她，对她展颜一笑。
最后乐言好说歹说，纤墨总算是同意休息两天算是乐言对她的补偿。待纤墨走后，乐言直接仰天长啸：“我的妈呀，求人放假，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抱怨归抱怨，正事还是要做的。收好心思，乐言专心埋头苦干。那时的乐言并不知道想象的美好与实践的难度是成正比的，所以当她发出第999次叹息时，瞥见一边一大垒还没看的竹简，终于认识到了事实的严重性——这样下去会要了她老命的！
“陛下，叶凡公子来了。”纤墨休息，自然是秋止补上。
“宣！”乐言清丽的面容露出一抹恶作剧似地笑容。哈哈，这就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想想又觉得不对，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应该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片刻叶凡翩翩走来，乐言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位素来不羁的表哥，眼前的男子优雅的笑容辗转着慵懒散漫，头发散散的束着，宽大的袍子松松垮垮的挂着。即使被乐言这么细细打量着，叶凡也并无丝毫不适，大大方方的站着，脸上写着四个大字——任由观赏。
沉默半晌，乐言把持不住，率先开口，“我说，表哥，你总算回来啦？”语气不无讽刺。
叶凡浅浅一笑，“表妹，你也别来无恙啊？”特地加重了“别来无恙”四个字。
“呵呵。”乐言轻笑出声，跳下床榻，无比亲热地拉着叶凡手臂，“表哥，言儿有件事想求您。”
叶凡一阵恶寒，继而妩媚一笑，“呵呵，在下也想为陛下尽绵薄之力，只可惜在下乃是一介布衣，本朝规定未得官爵者不得干政，实在是。。。哎。。。无能为力啊”
乐言眼波一转，哼，死狐狸，随即转头皮笑肉不笑道；“无能为力？”
“恩哼。”叶凡优雅一笑，一脸的“你奈我何”
乐言笑意更甚，欺近叶凡少许，“哎呀，联听说前些天醉月楼的花魁为表哥你寻死觅活，大前天表哥你为了那香雪楼的萧芷卉姑娘和礼部尚书的公子大打出手，还有。。。。”乐言不带大喘气的滔滔不绝着。
叶凡唇畔的笑意多了几丝寒意，咬牙切齿道：“说吧，何事？”
乐言低头偷笑，她这表哥向来浪荡不羁，是个走马章台，千金卖笑的主儿，说白了，就以纨绔子弟。而此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他那个不苟言笑的父亲大人，所以如若给叶将军知晓了，嘿嘿。。。后果不堪设想。
收敛眉目，乐言瞥了瞥一边的竹简，无比欢快的说着，“很简单，表哥只需将这些竹简一份一份念给我听即可。”
叶凡横了他一眼，无比惊心动魄地说了句 “好。”
“哎呀，真是对不住了呀，表哥。”乐言无比潇洒恣意斜靠在床榻上，语气却无丝毫诚意。
政阁殿，夜明珠的光芒流光溢彩，叶凡低哑深沉的声音甚是好听，乐言这个听众做的也十分称职，她时而皱眉，时而垂眸，时而低声询问，十分认真仔细，叶凡一开始只是为了应付，一心想着赶紧敷衍了事，说着说着也来了兴趣，给乐言穿插讲了一些这几年他在民间的见闻，也适时发表了不少个人意见，乐言沉默的听着，不是插几句，两人都太过专心，只觉得转眼间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
阳光恣意的游离在房中，待两人发现时都有些诧异，乐言本想留叶凡用早膳，叶凡以补眠为由回绝，乐言也不好强求便应允下来。靠在榻上闭目养神，此时的乐言悉心梳理着有些曲折的思绪。
容兮王朝。
在外，北城交由前朝遗孤打理，一直以来十分安稳。最大的祸患是边境匈奴，先帝因建国不久，不忍再劳财伤民，挥师匈奴，于是一直采用联姻的方法，而容氏向来子孙单薄，每代仅有一脉，所以便在世家大族中挑选才满兼备的女子封为公主前去和亲。面对容兮王朝的让步，匈奴人得寸进尺，多次扰犯边境，边境人民深受其害。
在内，这朝中两位辅政大臣其实是名存实亡，由于叶将军长期镇守边疆，对朝中之事管理甚少，林苑博自从病好后，大权重握，可以说是只手遮天，打着辅政大臣的名义专裁独断，大力培植亲信，分到乐言这的权力基本上少得可怜，即便心中有恨，乐言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默默忍着，暗自韬光养晦。
右相府，相比乐言的繁忙忧心，上官澈却实在是悠闲自得的很，茂密的竹林中有些微凉，碧色的茶几石凳掩映在一片苍茫的翠色中。上官澈一手执子，温雅一笑，“你说，言儿要了历朝历代的史料典籍？叶凡昨日留宿政阁殿？”问罢，子已下。
“正是。”轻轻浅浅的声音异常好听。思索片刻也下了子。
“呵呵。”上官澈轻笑出声，“看来言儿这次是要破釜沉舟了，这事我自有计较，你们可以暂且不管。看好叶凡就可。”
“是，公子。”音色明亮徘徊着细密的犹豫，“奴婢有一事不明。”
上官澈看了她一眼，示意说下去。
“那叶凡不过是个荒淫胡闹的主儿，公子为何会对他如此看重？”
上官澈清浅一笑，“你涉世实在未深，在识人方面还是稚嫩了些，那叶凡文韬武略无所不精，至今却仍无一官半职，你可想过这是为何？”
“他是在演戏？”音色陡得一惊。
上官澈微微一笑，有些漫不经心，“也不尽然。叶凡如此一方面是为了韬光养晦，避免麻烦，更主要的是他生性散漫，对权谋算计兴趣寥寥，不愿淌这浑水。可是我们却不得不防，这种人一旦出手，势必如雷霆万钧，直击要害。”说罢，只听“啪”的一声，一子轻落。
“公子，我又输了。”女子的声音并无任何不悦甚至有些欣喜，仿佛“输”给上官澈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上官澈轻抿了口茶，笑得有些高深莫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也无风雨也无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