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夜来卧听风吹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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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凉如水，金碧辉煌的紫禁城沐浴的深沉的墨色，失了些威严，多了些难以言状的神秘与寂寥。是个寂寞的夜晚，安静得让人发慌，乐言穿着月牙色的便服，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皎洁清冷的月光洒落一地。。。
“陛下，夜深了，该就寝了。”纤墨徐徐走来，语气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眼前的女子面色苍白，唇瓣毫无血色，原本圆润的脸庞日渐消瘦，露出尖尖的下巴，曾经纯净无邪的眼眸如今却透着深深地惶恐和不安。纤墨自小在宫中长大，懂得察言观色是生存的本能，可是即便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是忍不住劝她赶紧歇息。
乐言淡淡一笑，眼神有些恍惚，回忆却很清晰…
那个时候，她只是容乐言，那个时候，她只属于她自己。
她有这世间最特别的娘，对，是娘，乐言很不喜欢叫母后，“母后”，不是每个人都能叫的字眼，对幼小的乐言来说却充斥着无比宽广的距离感和阶级感，可是“娘”就不一样了，多可亲啊！温温暖暖的。小时候娘会教她念“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动见牛羊”；娘会教她用最标准行书写下“容，乐，言”三个大字；娘会教她“谦受益，满招损”，“福之祸之所伏，祸之福之所倚”的人生哲理；娘还会给她讲《白雪公主》，《海的女儿》这些很新奇的故事。
再长大一点，她越来越觉得娘是从外星来的，对了，“外星来的”这句话还是从娘嘴里蹦出来的呢。娘会教她读，写，背“a,b,c,d….”这些她从来没在书上看见过的东西，并且与她拉钩这些奇怪的字母只有天知地知我俩知；娘会给她讲自己的家乡，那里虽然繁杂喧嚣，污染严重，可是娘还是想念那里，那民主，自由，人人平等，没有一点阶级贵贱之分；可是娘从来不会教她女红这些女儿家本应该学的却教她人文科学，世间百态…
她有这天下最好最伟大的爹，记忆中的爹总是十分从容，从容到即使山崩眼前也不会皱眉，从容的去保护着，爱护着她和娘…
可是在她心目中无所不能的爹却死了，那天她强忍着眼泪去问娘爹爹是不是不要她了，娘只是笑笑，指着天边最亮的一颗星告诉她那就是爹，爹很快就会回来的…
爹没死，她相信娘是会骗她的，心里雀跃不已，渐渐放宽了心，安安心心的等爹回来。
晴朗的天空一碧如洗，乐言拉了纤墨在御花园捉迷藏，小孩子对待游戏的态度总是异常认真的，乐言绞尽脑汁，总算找到了个最佳位置——被四季常青的藤蔓包裹着的假山。
心急火燎的躲了进去，可是等了好久好久，乐言都没等到纤墨，虽不耐烦可又不愿“自投罗网”，百无聊赖中忽然外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声响。
“左相，你看，我们下面要怎么办？”
“哼，那女人以为有遗诏在手就万事大吉了嘛？没那么简单。你不要忘了，咱们手上还有‘后宫不得干政’那张王牌。”听见“遗诏”两个字，乐演的神经一下紧张起来，本来并无意偷听，这下却恨不得干脆长对顺风耳得了。。。
“那容泽帝纵然算无遗算，也没料到会自食其果害了自己最爱的女人…今日我定会…”有些苍老的声音毫不掩饰的张扬着恶毒与快意。
明明是温暖和煦的二月天，，乐言却止不住的打颤。如同溺水的人，想放声呼救却力不从心，一次又一次的被潮水没顶。
“不知左相召上官澈来有何要事？”音色清扬，不卑不亢。
“右相是聪明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如同梦靥的声音再次响起，“以右相你的才情，难道甘愿屈居后宫？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职权被削，数年的苦心经营付之东流，向一个女子卑躬屈膝？如果，你我合作，我可以许你。。。”
“多谢左相眷顾。”上官澈不疾不徐的打断林苑博的话，语调不急不缓，笑容如沐春风，“虽然下官是一俗人，对权势向来来者不拒，可即便是权势，下官也习惯自己去拿，所以有劳左相费心了，下官不胜感激。”说罢，上官澈微微颔首，算是行礼，随即转身离开，唇边溢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有些讥诮又有些嘲弄，有一种坐看好戏的意味，丝毫不理会身后之人的滔滔怒火。
待脚步声远去，乐言猛地从藤蔓蔓延的假山中跑了出来，有些慌不择路的往上官澈走的地方跑去。脸被割破了她不知道疼，衣服被割坏了她不在乎。她只知道，此时的上官澈是她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澈哥哥，澈哥哥。。。救救我娘，救救我娘！”容乐言紧紧地抓住上官澈，如同溺水的人在挣扎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再也不肯也不愿放手。上官澈有些疑惑的转过头，和来不及刹车的乐言撞了个满怀，看见衣衫褴褛，浑身上下脏兮兮，眼中盈满泪水的乐言，从容如他，也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眼波中掠过一丝奇异的波澜，顿时了然。任由乐言拽着自己向叶皇后寝宫——漪澜殿走去。
漪澜殿，乐言松开了上官澈的手腕，怔怔地看着前方。上官澈揉了揉有些泛紫的手，皱了皱眉，瞥见身旁的乐言面色惨白，抿紧的嘴唇渗出鲜红的血珠。循着容乐言目光望去，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而此时的漪澜殿却灯火通明的异常反常，灯火缭绕中可以清晰地看见守卫在殿外来回巡逻，这好像是。。。上官澈沉吟片刻，眸光一闪，左丞相？！
拉了拉容乐言，两人悄悄走到了殿后，“公主冒犯了。”说完上官澈拦上乐言的腰，脚下轻点，眨眼间来到了漪澜殿，两人躲在一个巨大的屏风后面。
“呵呵，左相哪会那么好心。”语调婉转，不无讽刺，“有何条件？”
林苑博眼中掠过一丝阴狠，冷冷道道；“挫——骨——扬——灰！”一字一顿，仿佛从牙缝中挤出。乐言只是觉得心跳一滞，一脸的不可置信，如临冰窖般浑身冰冷。
女子嫣然一笑，轻轻巧巧答了句：“好。”蓦地，语气一转，异常凌厉，“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莫忘了你儿子还在我手上！”说罢，拿出一个青花瓷瓶，倒下里面的药丸，尽数吞下，纵身跳入一边的火炉。。。然后“轰”的一声，典雅古朴的漪澜殿到处是浓浓的烟雾，遍地是碎屑火星。。。这火炉本事容泽帝为叶皇后特地定制的，是为缓解叶皇后随容泽帝南征北讨落下的寒疾，如今却成了叶皇后的香魂归处，也不知这究竟是缘是劫。
林苑博有些反应不过来，眼中满是震惊以及，不可置信。半晌，幽幽谈了声，“槿儿，爹为你报了仇了。。。”
上官澈制住乐言的手脚，怕她会不受控制的冲过去，一手捂住乐言的嘴巴，手心沁出一片艳色，与乐言唇边溢出的鲜血融为一体。。。突然指缝间的疼痛渐渐褪去，转而代之的是一片温热，上官澈身体有些僵硬。待脚步声消失后，上官澈松开手，乐言并没有如他预想的大喊大叫，再一细看，夜色之中，乐言的脸色如月色般苍白，曾经清澈灵动的眼眸如一潭死水，眼泪大滴大滴的砸下，平静的脸上毫无生气。
上官澈猛地一怔，握紧乐言的手，低低换了声“言儿”。容乐言惨然一笑，弗开上官澈的手，“澈哥哥，我没事。”
凉风轻抚，拂开了乐言死死纠缠的记忆，身后的纤墨早就冻得微微发颤，嘴唇乌紫，却不曾离开就这么静静地陪着，乐言心中一动，长叹道：“纤墨，幸亏你一直都在。。。”
纤墨睫毛一颤，因为垂着眼眸，乐言并未瞧见她眼中的波澜起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夜来卧听风吹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