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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曾记玉兰3 照顾受伤的 ...

  •   第七章
      明月高悬,月色撩人。

      清冷的银辉洒落在玉兰居的庭院中,驱散片片阴影,却驱不散望棠梨心头的阴霾。

      她在锦被里翻来覆去,想起白日里枕秋风的模样,心里总是不安,并且总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些很重要的事情。

      “不知师兄伤势如何?”望棠梨披衣起身,还是放心不下,决定亲自去看看。

      枕秋风庭院外早已铺上一层薄雪,想必应是雪团的手笔。她正犹豫是否该打扰,雪团便听到动静,开门朝她飞来。

      一阵铃声响起,雪团开口道:“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大师兄。”望棠梨如实相告。她本以为雪团会拒绝,毕竟当时枕秋风将她支开应是不想见面的吧。

      怎料下一刻雪团急急开口道:“你来得正好,凌凌好像生病了,我不知如何是好,快帮我看看……”它那双琉璃般的龙眼里满是焦灼,不似作假。

      望棠梨心下一沉,推门而入。

      屋内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里面漆黑一片,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射而下。

      望棠梨摸索着点燃烛火,昏黄的光晕摇曳,照亮榻上之人。

      枕秋风面色惨白地躺在凌乱的被褥间,面色潮红,嘴唇干裂。他的额上冷汗涔涔,将那黄棕色的碎发黏在肌肤上。

      望棠梨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伸手拂去他额上碎发后一探,结果烫得吓人。

      她掀开被褥,只见枕秋风腹部的里衣已被鲜血染红。她连忙将其解开,又想起枕秋风的后背才受过鞭刑,不由倒吸口凉气。

      望棠梨喃喃道:“师兄怎么身上都是伤?”

      “新伤旧伤都恶化了,输了多少灵力都不见好!”雪团急得在空中打转

      望棠梨也急得眼眶发红,但还是强自镇定转身去打水。

      雪团则继续给枕秋风输送灵力。

      庭院外正好有口井,在玉兰树附近。深秋的井水冰冷刺骨,望棠梨咬着牙打了满满一桶,一阵秋风过,鼻尖满是香气。淡黄色的玉兰芯掉落在井中,泛起些许涟漪。

      将桶提到室内,望棠梨掏出一方帕子,将其沾湿后轻轻擦拭枕秋风滚烫的额头。

      枕秋风感觉到她的动作后,勉强睁开眼,声音嘶哑道:“没事师妹,这是小伤……”

      “师兄你别说话,伤口感染了,要赶快处理。”望棠梨声音哽咽,她接过雪团取来的药粉颤抖着手将其撒在伤口上。

      枕秋风闷哼一声,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雪团又将草药取来,望棠梨煎好后又熬了退热汤药,一勺一勺喂他喝下。

      枕秋风烧得有些糊涂,时而说些胡话,时而抓住她的手腕不放。

      而望棠梨就这么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不停地换着枕秋风额上的冷帕子。

      夜渐深,屋外风声呜咽。

      望棠梨强撑着眼皮,生怕错过枕秋风一丝不适。雪团也在一旁守着,为其输送灵力,缓解疼痛。

      望棠梨想起自己小时候生病,也是有一这么一个人像这般守着她。

      那时那个人总是笑着说道:“小棠梨要快些好起来,待病好了后我带你去城西吃酒酿雪梨……”

      可,如今他忘记了。忘记了,和自己的全部。

      一滴泪水悄然滑落,落在枕秋风眼角后又缓缓落下,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极浅的泪痕。

      待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枕秋风的呼吸才终于平稳下来。

      望棠梨探他额头,已热度退大半。她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袖都被汗水浸透了。

      “辛苦你了……”枕秋风虚弱地睁开眼。

      望棠梨摇摇头,下一刻眼眶又红了。她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干,“师兄,你当真的不知凌秋霜是谁吗?”

      晨光透过窗纸,照在两人身上。

      枕秋风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半晌,而后轻轻“嗯”了一声,回道:“不认识,自打我有记忆起便是在凛然宗,是师尊抚养我长大,他说我生于和月,是他下山除妖时捡到。”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望棠梨那盈水的眸子,开口问道:“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吗?”

      “很重要,他是我的……挚友。”望棠梨咬了咬唇,终于将最后两字说出。

      “挚友……”枕秋风轻轻叹口气,“我们收拾好行装,待昼度令一到便前往仙溪。”

      “师兄你都这样了,还要去做任务去吗?”

      “为民除害本就是修仙者的使命所在。”枕秋风勉强支起身子,却疼得倒吸冷气,腹部和后背的伤口还在阵阵发疼。

      雪团突然开口道:“凌凌,我不想理你了。”它的声音很轻,却是格外的清晰。

      枕秋风疑惑道:“为什么?”

      “因为你不惜命。”

      雪团的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一片死寂,窗外雪落声仿佛被放大。

      不惜命?

      可若连最重要的人都护不住,这条命留着又有什么意义?

      枕秋风忽然笑了,声音很轻,“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会留着命,陪你看雪落的。”

      话虽如此,但他的目光并未落在雪团身上,也未转向望棠梨,而是投在两人之间的空无之处。

      雪团看着他的眼睛,沉默良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凌凌,我想学化形。”

      “化形?”

      雪团点点头:“对,这次我不同你们去仙溪了,我要去御兽院寻找化形办法。”

      枕秋风道:“为什么要化形啊?”

      “因为,因为我想更好的帮你。我现在灵力微弱,除了可以小范围的改变季节外其他一切都做不了。我,我不会治病,不会给你上药,甚至月初还需……”

      雪团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样的我很没用……”

      枕秋风抬手,雪团立刻靠近。他温柔抚摸雪团的鳞片,柔声道:“雪团你怎么可以这么想。若没有你,又怎么会有现在枕秋风呢。因为有你在,所以我现在生活的才很幸福。”

      “凌凌……”雪团感动得抬眼。

      枕秋风顿了顿,眼底泛起一抹担忧,“正因如此,我尊重你的选择。只是你自打降生以来便没有离开过我,我怕你——”

      “我可以的!”他的话语未落,雪团便急切地保证,铃音随着它的动作清脆作响。

      枕秋风沉吟片刻,苍白的唇角勾起浅笑,“那好,我相信雪团一定是最厉害的小龙。”

      晨光愈盛,望棠梨望着枕秋风和雪团的互动,心中空落落的。

      凌秋霜,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这时门外传来动静,正是年栩。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留出一条缝。

      见枕秋风醒着,她这才放心推门而入,手里还捧着个白玉小瓶,声音里满是担忧,“大师兄你伤势如何了,这是我新炼制的疗伤丹药,你快服下试试。”

      雪团替他接过,并朝年栩微微颔首。枕秋风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却勉强扯出个笑,“多谢师妹。”

      望棠梨见状默默退出,给两人留出空间。

      外面风雪已消融,望棠梨轻关门扉后转身只见玉兰树下站着一人。

      那人肤色微黑,剑眉星目,下颌处泛着些许青胡茬。他并未穿弟子服,而是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挂着亲传弟子令牌。

      耿巩。

      望棠梨心中默念对方的名字。

      那人见到她出来,似乎僵了一瞬,站得笔直。

      “小师妹,大师兄如何了?”

      闻言望棠梨这才注意那玉兰树上还有一人——尉啼深倒挂树上,正朝她笑着。

      “我说,你们怎么都挤在这儿不进去?”话语落下一道挺拔的身影自那需两人合抱的粗壮树干后缓缓踱出。

      正是詹顾遗。

      屋内。

      年栩坐在榻前,指尖凝起治愈的灵光屈指探向枕秋风的腕脉。

      雪团则拔开塞子,一股清冽沁人的药香顿时弥漫开来。

      年栩道:“路上我遇到了十二师兄,他似乎情绪不佳。”

      闻言枕秋风眸光微动,“小十二也来了?”

      “嗯,不仅如此四师兄也来了。”

      枕秋风顿感惊讶,“四师弟出关了?”

      年栩颔首:“今早刚结束闭关,如今修为已到衍缊后期,待下次闭关之时怕要直接冲击元婴了。”

      “那他们怎么不进来?”

      “还不是因为怕你伤势过重,先让我来瞧瞧。”年栩说着收回手,起身推开房门,朝外喊道:“师兄们,进来吧,大师兄醒着呢。”

      尉啼深是第一个进到屋内的,他扑到榻前,握住枕秋风在外的手腕,唤道:“大师兄……”刚在外的笑容在此时却早已经消失不见,满脸担忧。

      枕秋风坐直身子,抬手想揉他头发,却无意牵动背上的伤,疼得他倒抽冷气。

      他故作轻松得调侃道:“怎么了,小十二,这是要哭鼻子的节奏啊。”可额角的冷汗却出卖了他此时的虚弱。

      尉啼深问道:“大师兄,你做什么了?怎么会被罚灵鞭三十?”

      枕秋风无奈道:“不是说过了,打扰师尊闭关。”

      詹顾遗也已进入,他站在阴影里拳头攥得发白,“大师兄,你下山吧。”

      闻言枕秋风怔了怔,苦笑道:“就这么不想让我留下?”

      “大师兄你知道的,离开颐山才是你最好的选择。”詹顾遗别过脸去,“再待下去,下次就不是三十灵鞭这么简单了。”

      一直沉默的耿巩突然上前,将一株泛着蓝光的灵草放在枕边,“疗伤,庾信草。”他闭关三年,可说话还是如从前般简洁。

      望着那株千金难求被称作仙草的草药,枕秋风喉结轻轻滚动,“四师弟,谢谢你。”

      耿巩别开眼,耳根却微微发红。

      耿巩也是玄攸子十四位亲传弟子之一,位列第四。但他一直在闭关修炼,不喜与人交流。

      玄攸子十四位亲传弟子中,如今还留在颐山的仅有七位。除去他们五人外,还有位列十三的颜池江,和位列第八的昝箴言。

      枕边那庾信草泛着幽幽蓝光,耿巩忽然起身挡在榻前,声音冷峻,“师尊。”

      玄攸子一席白衣,不知何时早已立在门边,衣袖无风自动。

      满屋子弟子齐刷刷行礼,唯有枕秋风挣扎着想下榻,却被一道灵力轻轻按回原处。

      “都出去。”玄攸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始终落在枕秋风苍白的脸上,“除了你。”

      见状尉啼深慌乱地扯住玄攸子衣角,“师尊,大师兄他——”

      “小十二,”枕秋风急忙打断,“你们先出去。”

      房门轻轻合拢的瞬间,玄攸子已经坐在榻边。修长手指挑起那株庾信草,忽然轻笑:“老四倒是舍得,这庾信草可是疗伤圣物,千金难买啊。”

      枕秋风垂眸低声道:“弟子打扰师尊闭关,甘愿受罚。”

      玄攸子指尖掠过他背上渗血的绷带,冷笑一声,“知道真相后很得意是吗?”

      “弟子不敢。”

      “不敢?”下一刻玄攸子直接捏住枕秋风的下颚,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秋风,你可知为何是三十灵鞭?”

      枕秋风道:“因为弟子打扰师尊闭关。”

      “不,是因为三十鞭是你这个修为可以接受的最高上限。我不会让你死的,也不会让她想起来的。”玄攸子声音陡然转厉,“你让她想起一次,我便封印一次她的记忆。就算她记忆错乱成了呆儿,颐山也会养她一辈子,因为——”

      玄攸子似乎想起什么,话语戛然而止。他松开手,拂袖转身时衣袖扫过枕秋风渗血的绷带,一片金黄的银杏叶掉落在他的锦被上。

      枕秋风将其拾起放入手中,虽做不到仔细观摩,但还是细细的摩挲着那叶脉,只是稍稍用力那银杏叶便灰飞烟灭。

      一切如旧,仿佛那片银杏从未出现般。

      房门轻轻合拢,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玄攸子刚走出便瞧见庭院外站着几位弟子,他道:“都围在这做什么?还不快散去修炼。”

      几人虽不愿,但也只能应下,“是,师尊!”

      雪团才不管这么多,伴着“铃铃”声,朝室内飞去。

      室内。

      枕秋风倚在榻上,雪团躺在他的怀中已经睡下。

      望棠梨再三确认玄攸子已走后,这才敢再次进入。她那修长的手指刚刚挑起那株泛着蓝光的庾信草,门外却再次传来动静。

      姬柏祈推门而入,手中还捧着个木匣。他开口道:“大师兄。昼度令到了,还有你的令牌。”

      望棠梨上前代替他接过木匣,指尖触到匣面上熟悉的银杏纹路,又是一怔。

      银杏……

      那是凌秋霜最爱之物。

      “仙溪的妖魔作乱已有些许时日,”枕秋风强撑着下床,想要查看昼度令,“我们即刻出发。”

      “不可!”望棠梨与姬柏祈异口同声。

      望棠梨道:“师兄昨日才受过鞭刑,伤势未愈,仙溪魔物修为较高——”

      “不必多言,我自有分寸。”枕秋风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姬柏祈犹豫片刻,又颔首道:“好,那大师兄小心为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曾记玉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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