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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七大宗门 魂归故里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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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赤血灵花已然到手,不过那片花费尽半积分的琉璃叶并未送到连阿婆手上,倒是被北堂仲截胡。
枕秋风本打算再寻一叶送来,但连阿婆却怎么也不愿要,此事只得作罢。
待一切结束,两人换下喜服离开临阙后便直接朝青临门所在而去。
青临门高耸入云,长梯共有九百阶,正有小弟子在进行清扫。
望棠梨看着一眼望不见尽头的长梯,问道:“师兄,这里是青临门吗?”
枕秋风颔首,“嗯。”
冬季打扫最为清闲,没有落叶,落花。雪化水也不用在乎。
小弟子随意扫了扫,悠闲的伸个懒腰,这才看见最下面的两道身影,连忙小跑下去。
望棠梨眯眼,只见一个小黑点正迅速移动而来,她细细看去,依稀可见是个人影,又道:“师兄,有人来了欸,我们不上去吗?”
枕秋风回答道:“要上去。不过师妹,凌黎怎么样了?”
他没有忘记自己在衡晟面前是多么弱小无助,况且已经答应他半载后将凌黎恢复,那定要信守承诺,否则下场不堪设想。
望棠梨摆了摆手道:“给她喂了几滴血,在婆婆他们的傀儡专用灵阵温养几月便好。”
凌黎是她所做第一个秘法傀儡,这类傀儡制作不易。指甲,头发,血液,甚至骨头,都是制作材料,缺一不可。
制成后因她有自我意识,且不属于任意一族,望棠梨这次才放心让她朝梁,雍,冀三州寻找枕秋风的下落。
只是未曾想第一站落脚地不是梁州而成了雍州,并在此被衡晟截下,进入西焚后更是直接与她断了联系。
她就算有自我意识,那也是个傀儡,有个使用期限,一年半载的便要回特殊灵阵温养。
枕秋风听得一惊,问道:“哪处的血?”他说着,连忙探查感知着望棠梨身上是否有伤口存在。
望棠梨收回目光,落至枕秋风身上,答道:“指尖血。”她还不忘补充道,“我可没有师兄你这般不爱惜自己身体。”
听到她这般阴阳怪气的话语,枕秋风不由一噎,垂眸轻声道:“我在改。”
“我知道。”见他如此,望棠梨的语气也软下来,与他十指相扣。
打扫小弟子终于跑下来,累得气喘吁吁。
“这位仙君来我青临门有何事?”
枕秋风微微作揖道:“在下凛然宗弟子,来此送一位故人归故里。”
小弟子不由疑惑道:“凛然宗?怎么来荆州了?莫非……”他像是想到什么,变得无比兴奋,拿出手中通讯符纸便要传音。
枕秋风自然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开口解释道:“荆州并非解封。”
小弟子的手顿住,脸色满是失落,随即将符纸收回怀中,释怀道:“也是,凡人哪能胜天啊。”
感慨过后小弟子便回归正题来,他道:“这位仙君,您刚说送故人归来,这故人是何人?”
枕秋风道“齐掌门之徒——齐修诚。”
说话间正有一位身着霜白色的弟子御剑而来,听到几人对话那人竟直接从剑上跳下,来到枕秋风面前,不可置信地重复道: “在下楼佟,阁下刚说的可是齐修诚?!”
枕秋风颔首,下一刻手上出现一把断剑和一张符纸。剑柄被血布条缠着,时间已长,早已暗沉褪色,勉强可看出剑身刻着天霜二字。
他道:“这是他的本命剑,这还有你们青临门独有的往生符。”
看着那两个物件,楼佟倒吸口凉气,唤来天上飞剑,直接跳上去,“麻烦仙君稍等片刻。”
他蹙眉犹豫,似乎在纠结些什么,最后摆了摆手,下定决心,“算了,不用等了,你们御剑,我带你们去找老掌门!”
两人唤出剑,紧跟其后。
小弟子看着那三道逐渐远去的身影,面露惋惜。
他入门较晚,但对齐修诚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听闻他本是钦定的下任掌门,在外做完任务回来时却发现荆州被封,他不愿困于此地,便不再归来。
只是未曾想,归来竟是这般情形。
老掌门住在后山小院,小院旁溪水已尽数结冰。
他正悠闲地坐在小溪边的躺椅上,闭目养神。他的头发已经花白,面容成熟,下巴布着一层细密青碴。
楼佟下剑,朝他恭敬作揖道:“师祖,此两人说自己来自豫州凛然宗,并且还认识齐修诚师伯!”
听到这名字齐辽源猛地坐起,躺椅重重摔倒在地。他跟本顾不上,只是紧紧拽住楼佟手腕,眼含热泪,问道:“修诚!修诚回来了吗?”
楼佟却别过眼,不去看他。
齐辽源明白了答案,松开手,身形不稳,沉沉向后退一小步。
“前辈,这是齐兄的天霜和往生符。”枕秋风则在此时将手中的断剑与符纸递去。
见状齐辽源彻底愣住,他踉跄上前,颤抖着手朝那把断剑而去,“天霜?天霜!”
天霜雪白噤寒鸦,修诚不改旧岁长。
那本该是把长剑,剑身色如浅玉,敛寒光。如今却是仅剩半截,断口粗糙交错,寒光尽数褪去。
他收回手,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他怎么会死,小家伙,你在骗我对吧。”
他虽是笑着,但一双眸子赤红,盛满悲情。
几十年未曾归家的孩子,如今归来竟是已这种方式。
不见尸身,只有把断剑与旧符。
枕秋风不知该如何宽慰对方,反复斟酌开口却是句,“前辈节哀。”
望棠梨眨眨眼,觉得是自己听错,但看着枕秋风那认真的神情,心中无奈叹气。
看来枕秋风还是老样子,原以为他思索这般久定是想出一个尚好的安慰话语,未曾想最终却是一句“节哀”。
“小楼 ,你先走吧,不是接了下山的任务吗,别让人等着急了。”齐辽源摆摆手,将还站在一旁的小弟子支走。
“是!”
楼佟见到这种场合早已想退去,只是苦于老掌门迟迟未开口,如今得到允许连忙应下,语气欢快不少。
望棠梨看着小弟子离去的背影有些羡慕,说实话她也不想在这里待着。她连齐修诚是何人都不知道,两人的对话也插不上嘴,只得在心中无奈叹气。
其实枕秋风也没想过要过多同他人交谈,在他的预想中应是将剑和符送至青临门后,简单说上几句便离去。毕竟齐修诚曾对他说自己只是门派中的普通弟子而已,未曾想竟曾是老掌门亲徒!
齐辽源将剑接回,符纸则收入胸口。他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良久才开口道:“何时的事?”
他嗓音嘶哑哽咽,仅一开口,泪便不住流。
枕秋风心中亦是悲痛,道:“十年前。齐兄弥留之际还念着青临门,说有朝一日解封,想魂归故里。”
泪水沿着鼻梁两侧流下,齐了源胡乱擦去,呼出口气,调整好情绪,又问:“他既然念着宗门,那为何不回来?”
他想不明白齐修诚为何不愿回来?荆州不小,整个郢王朝在此,他的亲人故友也皆在此,况且只是被困于荆州而已,并非临阙,也并非宗门。
为何就是不回来呢……
“若齐兄回到荆州,那曾经的七大宗门之一的青临门会逐渐被遗忘。”枕秋风开口道出那残忍实情。
闻言齐辽源明显一怔,呼吸变得沉重。
是了,外界怕是早已将他们忘却。曾经的七大宗门,怕是再过百年便是六大宗门。到时外界谁还记得青临门,谁还记得郢王朝,只知道荆州是禁处有进无回。
枕秋又接着道:“十年一次的七宗大比,齐兄皆在,只可惜因为年龄原因只得旁观。十年前的七宗大比上,齐兄不幸去世。”
“齐兄一生未曾收徒,他说自己并未出师,教导不了弟子。”
齐辽源闻言却顿时苦笑连连。
未出师……
但近百年啊,也未想过回来看看。
齐辽源轻抚手中断剑,仿佛昔日师徒相伴光景未曾消散,又道:“我想知道他是怎样,”那两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十年前七宗大比上,秘境出事,他与众宗主长老合力营救,却不料身亡。”
“当时其他人呢?”
枕秋风知道他想知道什么,“都还活着。”
“所以只有他一个死了?”齐辽源停下动作,对上枕秋风空洞的眸子。
两人修为虽同为昭示,但昭示间的差距也是巨大。他已迈入中期多年,而枕秋风不过初期,这种伪装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嗯。”
闻言齐辽源垂下眼睑,却掩不住眸中冰冷,他冷笑一声,“呵呵,我知道了,知道了……六大宗门,听着确实不错。我们又被困于荆州,他们想铲除青临门,自然只需杀一人足矣。”
枕秋风反驳,“并非如此。七大宗门同气连枝,没有涉及到资源利益问题,怎么可能会对同门出手。”
齐辽源神色复杂,“你想的太简单了。利益与阴谋均不在表面,你又怎能看清。
人都是利己生物,况且天下也并非只有人族。飞升之路已断,为成神长生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甚至,邪门歪道可能就藏在他们中间,或是他们全部。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防备那些看着高尚玉洁之人,在私下里你们不知他们会是何模样。活人实验,活人献祭,这些不会少的。”
枕秋风微微张嘴想要反驳,话至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只能沉默听着他所言的实情。
相对无言,枕秋风岔开话题,旧事重提道:“齐掌门,六大宗曾派人来过荆州寻你们,你可知道他们下落?”
“他们皆已成我青临门弟子,你还是不要见为好。几十年过去,他们已然认命,你的出现没有任何意义,给人希望又亲手掐灭是件很残忍的事情。”话音落下,齐辽源又长叹口气,将倒地躺椅扶正。
枕秋风嘴唇紧抿,朝他作揖道:“是晚辈考虑不周。今日来青临门也只是受人所托正巧路过便来此,事情已然办妥晚辈便告退。”
“你们能离开荆州?”
“能。”枕秋风还不忘加上一句,“但只有我们能。”
缇闲族早已将望棠梨视作族中一份子,她可随意进出荆州,枕秋风与她已结为道侣,有她的带领下自然也可随意进出。
齐辽源抱着断剑重新躺回,声音沙哑,“好,走吧,别来了。荆州地域挺广袤的,外界将我们遗忘便遗忘吧,会有彻底解封那日的。总有人会等到,对吗?”
话音刚落他便笑出声,笑声中满是自嘲。他意识到这不过是在痴心妄想,人又怎么能胜天呢。
那一刻,齐辽源感到无比疲惫,他闭上眸子不再多看。
弱肉强食本就是生存守则,他们又能如何?
若是有下辈子,倒不如做个平民百姓,无忧无虑过完那短暂一生。管他什么飞升,管他什么五族,管他什么明争暗斗,天下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