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互诉相思 泉潭潮水诉 ...

  •   第三十三章
      少年离去,威压消散,昝箴言终得以喘息,他抹掉嘴角血渍,拾起掉落的宿雨枪,缓缓握紧,借着枪杆站起身。

      乔北木立刻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昝箴言,“昝箴言你怎么样?”

      昝箴言推开她的搀扶,冷声道:“既然你们不走,那我走。”

      玄色的衣袂在阴风中翻飞,赤红色的眼瞳在幽绿光线下显得妖异。

      “从今往后,”他的声音穿透鬼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昝箴言,与乔北木,枕秋风恩断义绝,生死不复相见。”

      话音落,他的身影彻底没入了幽暗的墓穴深处。

      枕秋风太过了解对方,他自是知道昝箴言的想法。

      来不及多想,他低喝一声,“拦住他!”

      话音落下,剧痛顺着经脉疯狂窜动,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锦袍,额角青筋暴起,双手的血迹顺着柃鹴不断滴落在地。

      月初的疼痛,禁咒的反噬,伤口的刺疼,三者犹如一张密网,牢牢将其缠绕,并对其不断折磨。

      待看不到乔北木的身影,枕秋风这才将衣衫褪去。他能猜到背部定是不容乐观,事实也如他所想,旧伤叠新伤,鞭痕的纹路依旧狰狞。

      剧烈的疼痛让他顾不得清创,只得快速上药,并缠绕纱布上去,压住那些斑驳的血色。

      一切完成后,又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身锦袍换上,并披上狐裘。

      乔北木月白道裙在幽暗墓穴中划出一道弧影。

      她整个人直接扑在昝箴言背后,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将脸紧紧贴在那染满鬼气的背脊上,带着些哽咽,道:“你不准走……我不准你走……昝箴言,你听见没有!”

      昝箴言身体猛地一僵。

      他握着枪的手剧烈颤抖,赤红的眼底翻涌着滔天的痛苦与挣扎,鬼气在他周身疯狂乱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放开……”

      “我不放,我知道,我今日一旦放手这便会是我们最后一面。”乔北木将他抱得更紧,泪水浸透他的衣料,烫得他心口发疼。

      “我们刚刚死里逃生,你就要离开,一点也不在乎我和大师兄。你有没有想过,你走了,我怎么办?大师兄怎么办?我们找你这么多年,大师兄一个传讯符便从颐山赶来,我们不是为了在这里与你此生不复相见的!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鬼修,不在乎你眼睛是红是黑,不在乎正邪殊途!我只要你!我只喜欢你!”

      她将藏了整整五年六个月的心意,在这阴森墓穴里,彻彻底底,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从破庙开始,从宿雨那一天开始,我就喜欢你!”

      昝箴言浑身巨震,如遭雷击。

      宿雨枪“哐当”一声坠落在地。

      他缓缓地转过身,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怀中泪流满面的女子。那双本该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翻涌出惊涛骇浪——是狂喜,是剧痛,是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昝箴言声音发颤,指尖颤抖着,却不敢碰她,生怕是自己的幻觉,“你……喜欢我?”

      “是。”乔北木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目光坚定,没有半分闪躲,“一直都是。”

      赶来的枕秋风听着昝箴言失控的喘息,乔北木哽咽的告白以及宿雨枪落在地上的轻响,双眼微微泛红,心中满是无力与心疼。

      他疼师弟半生坎坷,爱而不说,最后被逼迫自甘堕落。

      他疼师妹清娟如玉,痴心一片,却在墓室中展露心意。

      “我已经配不上你了……”昝箴言身体僵直,声音压抑而痛苦,“我是鬼修,我会被正道追杀,会连累你,也会连累大师兄……我不能毁了你们。”

      “谁也毁不了我们,除了你放弃。”乔北木抬手,轻轻抚上他苍白的脸颊,指尖擦去他的泪痕,温柔得不像话,“有我在,有大师兄在,天塌下来,我们一起扛。”

      昝箴言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他道:“我以为成为鬼修便能更好的保护你,可是刚刚面对那少年时,仅仅是一个威压,我便无力抗衡,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们身陷险境……”

      他越说声音越低,脚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心底再次翻涌着逃离的念头。

      乔北木一眼便看穿了他眼底的退缩与决绝,她握住他的手,道:“我和大师兄也不敌对方。”

      昝箴言执拗地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不甘,“不一样的。”

      他的修为尽失,是为了恢复修为和保护心上人才选择走上鬼修这条路。他本想着修为恢复,灵气化鬼气修为暴涨至衍缊巅峰,便能站在她的身边。

      但到头来却连自保都做不到,更别提护旁人周全,这份无力感更让他煎熬。

      乔北木道:“有什么不一样,修为不够我们便闭关苦修,哪怕花上十年百年,只要你别走,好不好?”

      沉默片刻,他缓缓抬起手抱住乔北木,将头埋入她的颈间,声音闷闷的,“好。”

      阴寒的墓穴里,鬼气渐渐平息。

      宿雨枪静静躺在地上,映着两人的身影。

      此前边苑眠强行破开山体形成的出口处,悬崖陡峭如削,瀑布飞泄而下,气势磅礴,砸向深潭,一时之间,水花四溅。

      清冽的寒意掠过连绵青山,崖边枯草簌簌飘落,贴一旁的青石上。

      枕秋风正倚在崖边的青石上,微微垂着眼。

      乔北木立在崖边,指着那潺潺瀑布,问道:“跳下去吗?”

      “对,我带你。”昝箴言向前一步,目光落在乔北木身上,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乔北木轻哼一声,侧过身,语气带着几分傲然,“不用,我修为比你高,这山崖瀑布还伤不到我。”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倚着青石,面色苍白的枕秋风,语气软了几分,“大师兄,走了。”

      “咳……咳咳……”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枕秋风猛的捂住嘴,指缝间渗出的血液滴在满是尘土的石地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痕。

      面前原本模糊的画面竟开始变得重影,只能勉强辨认出轮廓。下一刻却又变成空白一片,紧接着又成了黑暗。

      什么都看不到了……

      “大师兄!”

      乔北木与昝箴言同时惊呼,快步上前扶住他。

      枕秋风摆了摆手,压下喉间的腥甜,开口道:“无碍,只是刚刚战斗灵力有些耗尽。”

      他特意放缓了呼吸,试图掩盖疼痛,可眼底的苍白与额角渗出的冷汗,却是瞒不过二人的眼睛。

      乔北木眉头瞬间蹙紧,眼底满是自责与心疼。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大师兄,我带你下瀑布,将你伤口包扎好后送你回颐山。这次是我没考虑周全,便匆匆将你唤来。”

      她的指尖触碰到枕秋风冰凉的手腕,心中更是酸涩。归根结底还是自己过于鲁莽,她该想到的。

      枕秋风声音轻缓,开口道:“无碍的,若我不来也见不到箴言了。走吧,我们下去。”

      “好。”

      这飞泉瀑布下,竟有一静潭。潭水潺潺,清澈见底。游鱼细石,一览无余。

      乔北木带着枕秋风来到潭边,蹲下身握住枕秋风的手朝潭水中带。

      枕秋风骤然将手收回,却又被乔北木拽回,“大师兄,别动,我替你清理伤口。”她的语气中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认真,紧接着撩起清水,细细替他洗净血污。

      昝箴言也非木头,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金疮药粉,又翻出干净的纱布放到乔北木手边。

      将血污洗净擦干,并均匀撒上药粉,一气呵成,那指尖的力道控制得极好,动作轻柔却仔细。

      缠纱布时,每一圈都绕得规整,打结的松紧度也刚刚好。

      一切做好后,乔北木抬手拂去鬓边的湿发,转头看向枕秋风,眼底的自责渐渐消散,换上了几分轻快,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大师兄,我最近学了烤鱼,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

      枕秋风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轻笑起来,“不是已经辟谷了吗?”

      辟谷修行之人,早已断绝烟火,寻常的食物对他们而言并无滋味,也无需进食。

      乔北木笑道:“偶尔吃些无碍的,就当是回忆往事了。”

      枕秋风点了点头,“好,那期待一下吧。”

      “我同你一起。”昝箴言立刻接话。他率先卷起裤腿,将素色的布靴脱下,赤着脚踏入潭水中。

      潭水微凉,却带着清冽的触感,他朝着乔北木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一同下水。

      乔北木也跟着卷起裤腿,褪去鞋袜,踏入潭中。冰凉的潭水没过脚踝,带着丝丝凉意。

      肋骨处伤口的血渍已在月白的道袍上晕染开来,昝箴言忍不住开口道:“你的伤也处理一下吧。”

      乔北木仅是低头随意瞥了一眼,便匆匆移开目光,回道:“无碍。”

      “一会儿陪大师兄回宗门,你确定要这般模样过去?”说着昝箴言手上多出一块湿软布,不等乔北木拒绝,便已开始细细擦拭血渍,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乔北木不敢看他,耳垂染上红。

      乔北木制止住了昝箴言的动作,道:“剩下的我自己来。”语毕,便入如蜻蜓点水般离开小潭。

      待再次回来之时,伤口处已缠好纱布,并且换了身男装。

      潭边。枕秋风摸向自己双眼的手在发颤,他早料到会有这一日,以为自己能从容面对,但现实为免太过残酷,没有给他留下一丝准备的时间。

      他并不是疼,也不是怕,更多的是一种空落落的怅然。

      没有惊慌的嘶吼,也没有灵力躁动,枕秋风只是缓缓收回了手,并拭去眼角那滴清泪。

      黑暗中,听觉被无限放大,风吹过山林声,流水飞泄声,一切都是这么近。他还有灵识,能感受到两人的位置。

      乔北木拿着昝箴言的宿雨枪,对准那潭中鱼便往下刺,可惜没有叉到一个。她举着宿雨枪,朝昝箴言无奈的耸了耸肩道:“捉不到。”

      昝箴言胜负欲升起,他一把抢过那宿雨枪,道:“我来。”

      他静静的看着那清潭,看准那鱼,猛的一刺,竟真让他刺到了。

      “你看这不就捉到了吗?”昝箴言举着宿雨枪便朝岸上走去,宿雨枪头上的那鱼还在不断的扭动着。

      “切。”乔北木切了一声,顿了顿她又唤了声他的名字,“昝箴言。”

      昝箴言已将宿雨枪丢在地,听到乔北木唤他,便疑惑的扭过头。见后者神情认真,他便开口问道:“嗯?怎么了?”

      乔北木深情的看着他,昝箴言以为她会说出什么感人的情话来,结果下一刻便见乔北木指着自己身后那正要跳着入水的鱼说道:“那鱼快跳回去了。”

      昝箴言勉强一笑,转身将那鱼捉起,面色冰冷,还猛的扇了那鱼两巴掌。

      看到昝箴言迟迟未起身,乔北木有些疑惑,她问道:“你怎么了?”

      昝箴言将鱼往里丢了丢,手上有血还有腥味,他嫌弃的洗了洗手,就要放下裤腿,还不忘回答乔北木的话。“先等一下,有点冷,我放下裤腿。”

      乔北木疑惑,“放下不就更冷了吗?”

      昝箴言的动作顿住,又是一阵无语。

      怎么现在是这个情况……难道是我睡太久,外面的话本子换新题材了?开始流行痴男愣女了?

      昝箴言晃了晃头,将脑海中那不切实际的想法清除。

      不觉夜色沉,只知篝火暖。

      木材燃烧的噼里啪啦声与瀑布流水声声交织在一起,似是大自然奏响了这美妙的交响乐。

      篝火在这似墨染画卷的浓夜中,宛如灿烂的朝阳。它在这晚风的吹拂下跳跃着,舞动着,展现着自己的光亮。

      枕秋风问道:“箴言,你如今入鬼道,身体上可有什么不适?”

      “没有,除了眼睛变了个颜色,其他的与旁人几乎无异。”顿了顿,昝箴言又接着道:“况且,就算有副作用又如何?它能助我恢复修为,至少不再是一介废人。”

      一介废人。

      枕秋风袖下悄然握紧拳头,指尖泛白。

      他又问道:“怎么想到走这条路?”

      昝箴言沉默半晌,才开口道:“条件简单。”

      “需要什么——”

      “快糊了!”

      两人齐声道。

      乔北木从火堆旁拿起一只已经烤熟且加了她秘制调味料的鱼递给枕秋风,“大师兄先尝。”

      枕秋风接过,象征性的吹了吹,咬下一口。

      “可以的。”

      乔北木笑吟吟的,闻言昝箴言似是不信邪般,从火堆旁拿起一个吃起来。

      紧接着面露难色咽下却再未吃第二口。

      昝箴言又问:“对了,大师兄,你刚刚想问什么的?”

      枕秋风摇头,“不是什么大事。”

      乔北木也拿起一个品尝,刚进嘴中她不由直接吐了出来。

      并非难吃,只是腥味很重,混着不知名的调味料,味道怪异。

      乔北木偷偷打量着枕秋风和昝箴言,一个面色如常,一个在她看来时展颜欢笑。

      难道他们口味独特,怎么一点异常也没有。乔北木疑惑。

      见乔北木一直看着自己,昝箴言无奈只得将烤鱼囫囵吞枣般迅速解决。

      又连忙来到潭边,他弯下腰去,伸出双手轻轻舀起一捧潭水,送至嘴边慢慢品味。

      少顷,他缓缓站起身,道:“乔北木,你可愿与我共结连理,嫁我为妻。”

      以手为杯,品潭之水,诉心中情。

      乔北木笑道:“怎么喝水还喝醉了?”

      昝箴言转过身深情款款的看着她,认真说道:“不是因水而醉,是因你。今日大师兄也在此,正好可做见证人。”

      雨水滴落在清潭中泛起涟漪与点点浪花。

      雨幕中的景物开始便变的朦胧,时隐时现,若有似无。

      听到昝箴言这番饱含深情的话语,乔北木愣住了片刻,连忙岔开话题道:“下雨了,先躲躲吧。”

      枕秋风挥袖成风,一个透明的罩子从三人头顶垂落,隔绝了外面的雨水。

      昝箴言一字一顿的说道:“不要逃避话题,莫非你在墓穴中说的那些是哄骗我的不成?”

      “自然是真心话。”

      顿了顿,昝箴言揽住她的腰身,笑道:“乔北木,现在后悔已经没有机会了,你想好了?”

      乔北木笑了笑,“放心我一辈子也不会后悔的。”

      波光粼粼的潭水中,倒映出一对相依男女身影。

      互诉相思,柔情似水,得一知心永不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互诉相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