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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怅然若失 十年秘境话 ...

  •   第三十章
      再过几日便是小雪,颐山已覆上一层薄霜,凛冽宗的山门隐在漫山雾凇之中。

      玉兰居的天气自是与众不同,暖融的橘光漫过窗棂,落在宿烛的肩头。

      宿烛脸上漾着失而复得的兴奋,“秋风,我的伤势痊愈了!”说着他调息着周身灵力,指尖轻握,原本在左手缠绕的白纱布也已消失不见。

      枕秋风也跟着高兴,嘴角上扬回应道:“我那天便注意到了。”

      宿烛攥紧拳头,眼底燃着炽热的光,激动得语速都快了几分,“真是太好了,我现在又可以继续修炼了。”

      枕秋风轻声安慰道:“昭山的名额珍贵,渡舟真人是真心为你好。”

      宿烛闻言,眼眶微热,声音里满是孺慕,他感慨道:“师尊待我,恩同再造,说是我再生父母也不过。”

      宿烛接着道:“过些日子我们宁春宗会进行招生,你可愿来帮我一起,若是有看上眼缘的,你也可以让其拜入你门下。毕竟元婴期的修士,已经可以收徒。”

      枕秋风颔首:“好,到时给我传讯。”

      宿烛突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道:“对了,自渡门空珐大师的侄儿,前段时日失踪了。你也知道,空珐大师与家师交好,你除魔时多帮忙留意一下,此事算我欠你个人情。”

      枕秋风颔首,“可有什么特征?”

      宿烛思索半晌开口道:“那公子姓言,名少钱。未剃发,仅是挂名自渡门。喜白衣,武器是把短剑。”

      枕秋风微微蹙眉,这范围未免太广。

      宿烛也知这些过于常见不由有些发愁,但下一刻他猛的睁大眼,“我想起来了。空珐大师说,他那侄儿胸前有个橙黄色的莲花胎记。”

      枕秋风闻言有些无奈的笑笑,这条也是无用。他总不能去褪旁人衣衫吧,这多冒犯。

      两人又寒暄几句,宿烛便离去。

      枕秋风将他送至山门外,又回时,只见一道娇小的身影踮着脚小心的跑过他的住所,那道身影正是望棠梨。

      她怀里抱着厚厚一摞话本与古籍,这些日子她不仅缠着十二师兄尉啼深学了些粗浅符咒,更是托人从山下坊市搜罗了世面上所有能找到写着枕秋风事迹的书籍话本,日日捧在手中研读。

      见枕秋风庭院无人,她紧忙小跑进自己的院内,将书册一一摊在桌案上。

      她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忽的指尖一顿,那是一本名为《凛然宗秘事》的话本,里面竟夹着一卷泛黄的素帛。

      没成想竟还真找到好东西了。

      望棠梨心头一动,小心翼翼将素帛展开,那竟是一份上一届七宗大比各宗秘境参赛人员名单。

      素帛上字迹苍劲,标注着参赛规矩——修为需踏入衍缊,但不得逾越元婴。年龄更不可过半百。

      注意!秘境中不可互相残杀!这句话被重点标记着。

      素帛上,各宗参赛名录清晰列着宗门,姓名,年龄,修为。

      宁春宗

      宿烛,年45,衍缊后期……

      擎苍门

      褚均,年49,衍缊巅峰……

      自渡门

      空禅,年50,衍缊巅峰……

      须臾宗

      司满,年43,衍缊后期……

      玄瑛宗

      拾既白,年34,衍缊后期……

      凛然宗

      枕秋风,年22,衍缊后期……

      凛然宗那一列为首的赫然写着枕秋风三个字,紧接着便是她那素未谋面的二师兄——乔北木。

      望棠梨指尖微颤,心头巨震。

      十年前,枕秋风不过二十二,便已破入衍缊后期,更是六宗那届大比决赛中最年轻的弟子!

      望棠梨攥着素帛,心跳如鼓。

      她就知道,那和月第一天才对凌秋霜而言就是名副其实。

      望棠梨转身便往枕秋风的居所跑去,刚踏入院内,后者便瞥见她手中的素帛,眉头蹙起,周身气息微凝,语气带着几分少见的沉肃,“师妹,这份秘境参赛名单,你从何处得来?”

      望棠梨被他骤然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下意识攥紧素帛,回答道:“在买的话本里夹着的。”

      枕秋风走上前,指尖微颤,轻触着素帛上的墨迹,“这份名单只有七大宗门的宗主以及长老才有资格拥有。寻常弟子是拿不到的。”

      雪团也凑上去,看清素帛上的字后唏嘘不已,道:“凌凌,这还用猜吗?”自然是玄攸子给的。他整日嚷嚷着闭关清修,还不是总偷偷溜出来关注她,定是故意让她发现的!”

      枕秋风沉声呵斥道:“雪团不得无理,他是我师尊。既然是师尊给的,自然有一定的道理。”

      雪团也意识到不对,不再多言。

      望棠梨见气氛稍沉,连忙往后退了退说道:“那师兄,我去十二师兄那学符咒去了,就不打扰你了”

      枕秋风颔首,淡声道:“嗯。”

      望棠梨如释重负,快步跑去尉啼深的住所。

      此时尉啼深正站在院中,他正对着面前案前捻诀画符。指尖灵力流转,符纸之上金光点点。他的身姿挺拔,颇有仙风道骨之态。

      最后一笔落下,尉啼深舒了口气。

      “十二师兄!”望棠梨笑着跑进去,眼底满是崇拜,“你方才画符的样子,太像仙人了!”

      尉啼深闻言,耳尖微微泛红,挠了挠头,腼腆一笑:“小师妹别夸了,再夸我都要不好意思了,手都要抖了。”

      他转头看向案上新制的一张引灵符,眼睛一亮,“对了小师妹,你悟性极高,一学就会,我刚研制出一张新的引灵符,你来试一试?”

      “好呀!”望棠梨放下素帛,接过符纸与符笔,认真跟着尉啼深的口诀捻诀。

      练罢符咒,望棠梨攥着衣角,犹豫了许久,终于抬头看向尉啼深,轻声问:“十二师兄,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有关大师兄的。”

      尉啼深擦了擦手上的符灰,温声道:“嗯?你问,只要是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望棠梨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那份名单上:“上一届的七宗大比,到底发生了什么?”

      尉啼深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头紧紧蹙起,眼神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我那时还未拜入凛然宗,只是远在山下听闻,那场大比的最终秘境,结局只用两个字便能形容。”

      望棠梨心头一紧,连忙追问:“哪两个字?”

      “凄惨。”尉啼深一字一顿,声音都低了几分。

      望棠梨愣住了,满眼疑惑:“凄惨?到底是怎么回事?”

      尉啼深摇了摇头,面露难色:“具体的内情,早已被六大宗门联手封锁,我也无从知晓。不过你若真的好奇,倒可以去问问四师兄——他当年与大师兄一同参赛,是亲历者,知道的定然比我多。”

      望棠梨咬了咬唇,有些局促:“可我平日里与四师兄并不相熟,贸然过去问,会不会太唐突了……”

      尉啼深见她为难,心软下来,笑着摆了摆手:“罢了,我陪你一同过去,四师兄性子温和,不会怪罪的。”

      二人一同前往四师兄耿巩的居所,耿巩正在院中擦拭一柄旧剑,剑身布满细微的划痕。见二人前来,他放下长剑,起身相迎,神色平和。

      望棠梨说明来意,耿巩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指尖攥紧剑鞘,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在团队赛时便已被淘汰,未曾踏入最终秘境,里面的具体情形,我的确不清楚。只是此事早已被宗门严令封锁,你们为何突然想打听这些旧事?”

      望棠梨连忙找了个借口,轻声道:“明年便是新一届七宗大比了,我们都想提前了解一番,也好心里有底。”

      耿巩望着远处覆雪的山峦,眼神悠远,轻叹一声,终是松了口:“我能告诉你们的,只有一件事——当年进入秘境的三十二人,被困了整整一年,才得以踏出秘境。”

      “一年?”望棠梨与尉啼深对视一眼,皆有些不解,“一年的时间,并不算长啊……”

      “你们不懂。”耿巩摇了摇头,语气沉重,“秘境之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外界不过匆匆一年,可在秘境里,他们却硬生生熬了十年。”

      “十年?!”望棠梨惊得后退半步,捂住了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是,十年。”耿巩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意,“三十二名天之骄子踏入秘境,活着出来的仅二十一人。八人轻伤,九人重伤,还有四人,彻底沦为灵力尽废的废人。即便活下来的人,精神也都出了问题,疯癫,自闭,梦魇缠身,最后还是须臾宗睢宗主耗费百年修为,才将他们勉强稳住。”

      他顿了顿,望着凛然宗主峰的方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些人,皆是各宗捧在手心的翘楚,是未来的希望……也难怪,当年所有人都说,那届七宗大比,惨绝人寰。”

      这还是耿巩自康复以来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风穿过庭院,卷起地上的碎雪。

      望棠梨朝玉兰居的方向看去,心头忽然揪紧。

      外界一年,秘境十年。

      三十二位天骄,二十一生还,存活之人还有四人成了废人。

      而她敬若天人的大师兄枕秋风,正是那幸存者之一。

      当年才二十二岁的,究竟在那片绝境里,经历了什么?

      寒风卷着细雪,簌簌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今年的冬日仿佛比往年更加冷冽,林间草木皆凝上一层厚厚的白霜。

      望棠梨攥着那份泛黄的秘境名单,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方才四师兄耿巩的话语还在耳畔回响。

      一字一句,都像冰针般刺入心脏。

      尉啼深闻言心头也是泛起一阵酸涩,轻叹一声道:“小师妹,别想了,既然六大宗门选择封锁此事,也是为了不让弟子们心生畏惧,毕竟明年的七宗大比,终究还是要正常举行的。”

      望棠梨抬眸,眼眶微微泛红,她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是十二师兄,大师兄他,他在里面被困了十年啊……”

      尉啼深也不由红了眼眶,“十一位天骄生死道消,甚至还有的成了废人。那十年里,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大师兄从未提起过半句,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难受……”

      二人正说着,远处一道墨蓝色身影缓步走来,正是枕秋风。

      方才望棠梨与耿巩的对话,他站在廊下,一字不落,尽数听在耳中。

      望棠梨与尉啼深连忙收敛悲色,躬身行礼道:“大师兄。”

      枕秋风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望棠梨手中攥着的素帛上,薄唇轻启,声音平静无波,“宗门下令封锁此事,虽已快过十年,但你们还是不该多问。”

      望棠梨心头一紧,连忙将名单递上前,小声道:“师兄,我不是故意要打听的,只是看到了名单,实在好奇……”

      “大师兄是我告诉他们的,要罚就罚我一人即可。”耿巩上前一步,主动揽责。

      枕秋风径直接过素帛,指腹摩挲着泛黄的纸面,沉默了许久,久到寒风都似乎凝固了一般,他才开口道:“罢了,既然师尊将这个给你,那么定是想让你知晓的,至于从哪知晓也没有任何关系。”

      他抬眸望着连绵的颐山,眸色沉沉,“十年秘境,的确难熬。”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淡。

      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静静聆听。

      可枕秋风却未继续说去关于秘境中事,而是开口道:“小十二说得对。宗门封锁消息,是为了不让下一届弟子心生畏惧,毕竟七宗大比,是挑选继承人的关键。”

      尉啼深听得心头沉重,握紧了手中的符笔,沉声问道:“大师兄,明年的七宗大比,秘境还会是那个吗?”

      枕秋风收回目光,看向二人,眼底的沉郁渐渐散去,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坚定,他摇了摇头:“不会,那里已被六大宗主联手封印。小十二,你争取一下今年突破衍缊,到时候和你四师兄,十师兄一起参加。”

      尉啼深颔首道:“好,大师兄我会努力的。”

      寒风依旧卷着碎雪,笼罩着昭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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