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他》鸢鸢飞鱼

31、他不是他

　　从小到大，慕容沉与小柴头就互相不对付。

　　慕容沉爱惹事，小柴头混，好欺负他打他。
　　每一次，他挨了打受了伤回来，明玥都会去找小柴头算账，打过他身边的格斗机器人，小柴头就乖乖跟着明玥回来给慕容沉道歉。

　　这次嘛…
　　明玥也没想到慕容沉伤成那样子竟不是小柴头搞得，是他爸？

　　这还头一回，明玥郑重其事与人小柴头道歉，还立下承诺一定会修好他的穹苍机器人。

　　当着小柴头的面儿，明玥打通讯给蓝梧李，让蓝梧李派人把他的机器人带走维修。

　　小柴头这才没为难他们，这事儿也就算了。

　　太空城街道长明，无昼夜设定。
　　待他们回到慕容家，已是太空调节时间近八点钟。

　　明玥回家与父母说明情况，主要也是让老妈给他们安排点儿晚餐。

　　易则严留守照顾慕容沉，他已酒醒，易则严才能够借送他回房间休息的时机探一探他家二楼。

　　楼上与楼下没什么不同，依旧是深沉的，又昏暗的光影。
　　过道上的几个声控灯，在他们脚步走近时，才微弱地亮起。

　　“你家就没个亮点儿的灯？”易则严低头问身前虚弱的慕容沉。

　　慕容沉因方才带伤赶路此刻已筋疲力尽。
　　被他搀扶着走，也没心情理会他，只默默甩过一个厌烦的眼神。
　　要不是他，他也不会平白无故挨父亲一顿暴揍。

　　“到了，就这间。”

　　两人停留二楼最边一间房门口，慕容沉的房间。

　　易则严推门扶着他进去，映入眼帘的是前面一大扇五彩琉璃格子窗，外面的白光透过窗，在地板上投映下幻彩光影。
　　拱形的窗子，五彩斑斓的鲜明色彩，让这里瞬间宛若一个童话世界。

　　但是，他也看见，这里就是个除了一张床外其他什么都没有的空荡荡的房间。

　　“就一张床？”
　　“你是还没来得及给你家添置家具？”

　　“要你管！”慕容沉托着沉甸甸的脚步进了屋，随便甩掉鞋子，就倒到床上去。

　　易则严借着微弱的光影寻找墙壁上灯的开关，甚至他都怀疑这里没灯。
　　“嗯，很费眼睛。”

　　“你瞎了最好。”
　　慕容沉背对他，望着斑彩的格子窗，眼底却是无尽的哀伤。
　　“月球上我们去的那个实验室，你发现了延石集团的仓储箱，你不仅没告诉我，还将这事儿透露给慕容琴…”

　　“……”
　　慕容沉欲言又止，嘴唇颤抖。
　　一连两次深呼吸，他才稍微平复了心情，接着方才的话继续道:“我慕容沉，绝不会接受一个虚伪的人做朋友。”

　　易则严听言扭头望向他，看见他此刻失魂落魄的背影，孤零零的，瘦弱无助。
　　他躺在彩色的琉璃光影里，背后阴影的部分像他背上长出的翅膀，一双黑色的翅膀。

　　他放弃了寻灯的开关，轻轻两步走近他，道:“我很开心你视我为朋友。”
　　“关于月球上慕容家的那个仓储箱，或许你误会我了。”
　　“根本原因是在我还未从你父亲那里试探出什么线索的时候，他先将问题抛在你身上，这是误会。”

　　“所以，是你做的吗？”易则严直截了当地问。

　　慕容沉丝毫不为所动地叹气。
　　“随便，是不是我做的最终都会被认为是我做的…追究真相，有什么意义？”

　　“嗯…”
　　易则严并不认同他的话，哼吟着沉思一番后，道:“事实上，不是你做的就不是你做的。”
　　“你与你父亲之间的误会，如果你需要帮助，我们可以帮助你。”
　　“你不要意气用事混淆事实。”

　　慕容沉微微偏回头，想看过来，那只眼却被贴着纱布，看不见什么。

　　易则严的冷静让他也急躁不起来，怨他？怨父亲？
　　害怕被背叛？还是怕自己拾起期待又深深失望？
　　复杂的心情让他内心煎熬，静的人与这寂静的房，都将他剥地赤裸裸的。
　　害怕与怨恨，可也有希望与热忱。

　　他犹疑不决地开口，问他:“你…你相信那间实验室与我没关系？”

　　易则严摇头，“嗯。”
　　“不是你。”

　　慕容沉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一骨碌翻过来急坐起，面对前面站着的选择相信他的人，他竟不知他此刻跪坐在床上让他高高在上了。
　　他着急地追问:“你凭什么相信不是我？！”

　　信任，像个火苗在他心里窜出大火，熊熊燃烧。
　　他喘息着激烈的呼吸，大脑已经空白。

　　易则严抬手指他床边的位置，“我可以坐一下吗？”

　　“不可以！”
　　“我不允许你靠近我！”
　　慕容沉防备着自己的脆弱，口是心非。

　　“好，那我就站着吧。”
　　易则严横臂搭手，正立身姿接着道:“延石集团的仓储箱进出各个港口都有运输码，一个被抹去条码的箱子出现在一个未被认证经营许可的小实验室，未免太显眼。”
　　“你父亲怎么不细致调查就判断是你在背后运营？”
　　“这不合乎情理。”

　　慕容沉黯然垂眸，眼神无处安放而左右晃动，“你们谁都不了解他……他恨我，讨厌我，巴不得我从这个世界消失……”
　　“在他眼里，哪来儿什么亲情？一切有损慕容家名声的事儿他都会以为是我做的！”

　　“为什么？”

　　慕容沉扭过头，避开被他看见他狼狈的脸色。
　　“没有为什么。”
　　“无解。”

　　易则严想不明白，就随意叹了口气儿。
　　“你被误会你是不是要解开误会？去向你父亲证明不是你做的？”
　　“月球一行太多可疑的细节，霍林格人请求明玥帮忙寻找负晶，慕容家也莫名其妙被牵连其中，若找不到真相，明家与慕容家势必会被动卷入某些阴谋。”
　　“昨天我记得明慕春说过，关于负晶的事儿，明家不参与，你父亲也明确表态不参与。”
　　“所以说这件事，你得主动点儿去查清楚，而不是被动受欺负。”

　　慕容沉眉头一紧，听他的话还就给听了进去。
　　他缓缓抬头，琢磨这背后可能关联的所有人，疑问道:“到底是谁？”

　　易则严耸肩摊手，“我不知道，你在这里认识的人多，或许你可以去查明白。”

　　慕容沉沉思良久，深呼吸消化自己被他目睹的不堪的情绪，倒头又栽倒床上去，再次背对他。
　　“你应该先告诉我的。”
　　“我好有对策应对慕容琴。”

　　他的声音轻柔，显然情绪平稳了下来。

　　易则严走两步换个舒服的姿态站着，又问说:“你跟你父亲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你们不会懂的，我说了你们也不会懂的，不说了。”

　　“玥玥说要去找你父亲把他揍一顿。”

　　“他已经回地球了。”

　　“啪”地一声，明玥破门而入，岔开他俩的对话径直说道:“大小姐我说话算数。”

　　她走在外面就听到后面他俩的对话，气冲冲闯进来，满脑子疑问一个父亲为什么会将自己儿子打成那样。
　　实在不能理解。

　　“他跑了也没关系，这一顿早晚我都要跟他讨回来！”
　　明玥说罢掏出通讯机，给慕容琴打了过去。

　　慕容沉注视着她，安安静静地旁观，等待着，放出一只耳听着话机那头的“滴滴”声儿。

　　三秒后，那头传来慕容琴沉闷的声音:“玥玥，什么事？”

　　“慕容叔叔，我就不明白了，布布哥做了什么事你能对他大打出手？”
　　“您知不知道您的暴力行为已然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
　　“根据家庭亲子关系协调法律，是可以剥夺你身为父亲的权力……”

　　她话还没说完，慕容琴打断她:“好，从今以后，慕容沉不再是我慕容琴的儿子。”

　　明玥愣住，“什么？！”

　　电话那头死寂了一般，通讯已然中断。

　　这什么啊？
　　她不过一气之下谴责他两句，他还真不要这个儿子了？

　　明玥心慌慌地看向满眼期待的慕容沉，尽管光线暗淡，她还是能看见他眼里突然暗下的光彩。
　　似乎把事情搞砸了，她只好乖乖抿着唇，不敢声张一句话。
　　“完了…真闯祸了…”

　　易则严回头看慕容沉，淡淡微笑，“看来，今儿我跟玥玥能收养个孩子。”
　　“叫爸爸听听。”

　　慕容沉从床上弹起，一拳抡上来，被易则严接住，“你这儿没法儿住，我决定将你带走与我们一起生活。”

　　“你谁啊你！”
　　慕容沉崩溃大喊，紧绷的情绪在此刻决堤，脸上挂满了泪。

　　明玥好生尴尬，又焦急无措。
　　“不然，布布哥，我们收养你吧？”

　　慕容沉抽泣两声后深呼吸。
　　“算了，我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
　　“你们走吧，我想静静。”

　　“哦，没有静静，只有严爸爸跟玥妈妈。”明玥玩笑着说完，走去那五彩琉璃格子窗边，双手合十，埋头念诵:“陈今阿姨，请千万原谅我的鲁莽，害布布哥被慕容叔叔给抛弃了。”
　　“但是！”
　　“我定会为此事负责，会替您照料好布布哥的。”

　　“行了，别闹了。”
　　慕容沉听不下去，当头一棒也是清醒了些，“我没事，你们回去吧。”

　　明玥转头坐他床上，一本正经，“回不去了，我妈正生我的气呢。”
　　“回去又要被数落，我可不要。”

　　易则严淡淡插话说:“话说你这儿能不能多安几个灯，太暗了。”

　　慕容沉低下头，拿他们实在没办法。
　　“不喜欢你可以不用在我这儿待着，我喜欢黑，别管我。”

　　易则严也走过去坐下在他床上。
　　许是身形体重较大，他一坐下，床就咯吱晃动，他便玩笑说:“这是婴儿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