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绯青 山河常在掌 ...
-
沈珩目光略有些晦涩，意味深长的打量着沈云知。
沈云知气得身体颤抖，她嘴唇抿了抿，重复了一遍：“滚出去。”
月光迷乱，撒下一寸莹色。
沈珩耐着性子直起腰身，居高临下的慢声道：“皇姐，你我之间关系竟要走到如此地步？你很喜欢那个叶家庶子？”
沈云知扶着墙站了起来，生生被气笑，她狠狠紧了紧衣衫：“娴太妃与先帝关系不恰，你出生开始我便伴你长大，我怜你且看你聪明，你我一向同心。”
“我拿你当亲眷，当弟弟。”沈云知眼底有些茫然：“如今到此地步，我也不怨你，你我之间或许有些意见不合，但你要记清楚，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怀瑾，听阿姐的话，好吗？”她柔声细语的开口，轻轻抚上了他的脸，如同哄孩子一般说着。
沈珩神色如常，将眼底诡异的笑容收敛，“好，我会乖的，阿姐。”
他蹭了蹭沈云知温热的掌心，柔丽的眸子微微眯起。
沈云知如获大赦，几乎是逃了出去。
她来到偏殿快速换了一身女扮男装的常服，便来到了凤仙楼。
凤仙楼是长安最中央地段的酒楼，平日里尽然会请些书生来讲评书，小到官宦小妾情爱，大到战争权臣朝堂。
这酒楼的主人非同凡响，却从未露过面，让人们好奇的紧。
沈云知做少年扮相，一头青丝被青玉冠高高束起，眉眼处被描了些黛色，略显有些凌厉，青色锦袍银纹勾边，脚踩玉靴，看着竟真有几番少年气。
她带着一个侍卫来到门前，那侍卫是从小就跟着沈云知的贴身侍从，叫寒冬。
寒冬从袖中掏出一个玉牌递给门前侍卫，腰胯佩剑，挑眉说道：“你们掌柜的今日可在楼里？”
那侍卫一看玉牌哎哟了一声，压低声音对着寒冬耳语了几句，便匆匆喊来了屋内一位身材妙曼的女子。
女子生了一副妙曼身材，眉眼间尽然是妩媚动人，她悠然走到了沈云知身前，瞳孔缩了缩，一把将沈云知拉了进来。
“公主，您怎么来了？”那女生看了圈四周，轻声问。
沈云知唇角带笑，犹如君子般春风和熙，不卑不亢道：“孤…”
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沈云知顿了顿：“我有事找雪青，她今日是在楼内？”
燕雪绯哼嗤一声：“公主一来便找妹妹，想来是我不能让公主欢欣了？”
沈云知合上指尖的软玉雕骨折扇，不慌不忙的敲了一下她的脑袋，“醋了？”
雪绯撇撇嘴：“那可不嘛。”她懒洋洋的勾起细柳眉，牵起了沈云知的手：“妹妹在楼上，公主随我来。”
珠帘被折扇挑起，软纱垂在地面，层层叠叠遮住阁楼里的光景。
香炉中飘着白烟，闻起来便有股黏腻的香甜气息。
“瞧瞧，这是谁来了？”雪绯领着沈云知拨开幔帐，只见一个女子端坐在太师椅上，纤细的手指飞快拨弄着算盘，听见身后动静才不慌不忙的停了下来。
踩在绵软的毛毯上，沈云知不禁皱了眉：“热。”
雪青莞尔回过头，露出一张与雪绯如出一辙的脸，只不过她的脸神情寡淡，眸色也有些波澜不惊。
“请殿下安。”她开口。
沈云知闲适的坐在一旁另一张椅子上，挑眉看着玉珠算盘：“辛苦你了，账上的事情都是你在管，也不嫌累？”
雪青上下扫了沈云知两眼：“公主是要替我管账？求之不得。”
雪绯和雪青都是名门世家出身，但二人性格奇怪，不愿受任何约束，小时候便和沈云知玩得来，长大了自然而然也就跟着沈云知做事，感情好得很。
沈云知半真半假的拍拍她的肩膀：“让你妹妹替你管管，你当如何？”
雪绯不满的出声：“谁同意了！！”
调笑了几句，沈云知略略正色：“如今陛下昏迷不醒，叶家与宋家都有些蠢蠢欲动，你们可知道了？”
雪绯漫不经心的看着自己指甲上的蔻色，听见宋家时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雪青倒是面色如常：“知道了。”
沈云知随手将桌上的琉璃杯盏端过来，玻壶中倒出晶莹的紫苏渴水，她轻抿了一口，淡然道：“雪绯，我待你许多年不薄，如今该是你报恩的时候了，你愿意么？”
她大有些不怒自威的架势在，尚来饱含春色的那双美目如今也有些冷意。
雪绯沉默了片刻，收敛起了浑身媚意，一副没有骨头的模样也改了改，她轻轻说：“臣女知晓，定不辱命。”
宋影将她情郎沿在水里，大好仕途毁于一旦，雪绯甚至绣好了嫁衣待字闺中，等着她情郎将她取走，等着等着却只等来一寸寸的森森白骨。
她狠戾的啐了一口：“当年他杀我郎君，如今我便杀他下去给我郎君赔罪，十年了，如今老头子官至右相，我便让他尝尝剥筋抽骨的滋味。”
沈云知悠然喝了一口甜水，看了一眼雪青：“你妹妹心意已决，雪青，你呢？”
她似有些哀婉的说：“我知你从小心性高，让你代管这凤仙楼屈才了，今日除了宋家一事，我还有另一件事要说。”
“多则还有一个月，长安便要变天了，楼中家产尽能变卖七十多万银两，这银子我给你，事成之后你带着雪绯到金陵营生，我再许你个好夫家，怎么样？”
“说起来，我还未曾去过金陵。”沈云知只笑。
雪青恍然片刻，眉心轻蹙：“不可，公主待我与雪绯已是恩重如山，这楼内上上下下我不过只是稍有打理，配不上公主折煞苦心于我。”
沈云知目光轻飘飘落在了口外，窗栏上停着一只雀鸟正啃食着木头，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没有回话。
直到雪青提醒了一声“公主”，沈云知才回过头来，她看着几近要哭的雪绯与面色凝重的雪春，叹了口气：“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不过是随口交代两句罢了。”
“安心，我不会出事的。”
她如此承诺道。
皇权争夺一向宛如刀尖舔血，保不齐哪日宫变，这位皇子脑袋落地，那位公主身首异处。
可她从来没怕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任三岁小儿来恐都已经明了。既然不想庸庸碌碌一生，胭脂粉黛相衬，空余遍地繁华。
那便去争，自己想要的一切。
闲听天籁静看云，眼波明，黛眉轻。*
清风只刮过她的眉眼，树梢花色被吹下几朵，让人不禁侧目看去。
雪青长出一口气，深深的看着沈云知，只说出一句话：“公主，古往今来没有几位手握重权的女子。”后半句她没有说，但她不说，沈云知也知道，她们都死在了历史的洪流里。
沈云知没有回答这个话题，而是用那几不可闻的声音慢慢道：“及笄那年，父皇曾问过我今后的梦想如何，我当时并未言语，因为我也未曾想过，只觉得或是找一好驸马，或是享尽荣华富贵一生。”
“但如今这个问题，我可以轻松告知你答案了。”她慢条斯理的说着，眉宇间尽存了些傲然。
日月每从肩上过，
山河常在掌中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绯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