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替我找个东西 既然人人都 ...

  •   天色微朦,淡而又淡的日光从薄云洒下,将一幽华胥的的门匾笼罩层层暖晕。
      孟钰坐在柜台前,看着铜镜中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默默叹息。
      她是一头猪,起码还未修出人形前,她看起来的确像头猪。
      五百年前她第一次睁眼,是在山中一间竹屋里。
      柴火噼啪作响,不远处的锅台前,男人手握菜刀对着案板上惨叫连连的山鸡,毫不犹豫剁了下去。
      鲜血四溅,一股湿热黏腻的触感落到了她的脸上。
      孟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短小而胖的兽手,良久后发出尖锐的嚎叫。
      男人闻声转身,俊俏的脸上点点猩红,他嘴角带笑提溜着那只断了头的鸡走了过来:“乖徒儿醒了,为师正要为你煲锅鸡汤补身子。”
      孟钰又惊又惧,她疯狂在脑海中搜寻,却发现一片空白。
      几缕碎光顺着窗檐,攀上那张俊俏的脸,可孟钰的目光却落在那碗飘着香气的鸡汤上。
      她伸蹄擦了擦嘴角的油,圆胖的头在地上磕了又磕。
      许是怕他杀了自己,又或者那鸡汤过于鲜美,反正她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拜了师。
      五百年弹指而过,孟钰总算修出人身,她看看师傅的宽肩窄腰,又瞧瞧自己这绿豆芽般的孱弱身躯。
      算不上丑,但的确和美没什么关系。
      看她日日对镜长吁短叹,师傅安慰道,“美丑自有天定,徒儿不必气馁。”
      这下孟钰彻底破防了,于是她溜到隔壁狐狸洞,扑通一声抱着那毛绒蓬松的狐尾就跪了下去。
      “九尾姐姐,求你告诉我变美的法子。”
      狐妖看看她手里泛着油光的猪肘子,不留痕迹的抽走了尾巴,“咱们妖怪的皮囊都是修为所化,修为越低姿色越差。”
      孟钰啃了口猪肘点点头,“有没有什么捷径?比如让人一下变美的神草灵丹。”
      她要是有那好好修炼的毅力,也不至于五百年就化出这么个丑东西。
      狐妖摆了摆手向后退了半步,主要那猪肘子的油腻味实在让她恶心的厉害。
      突然想是想到什么,“等等还真有!”
      孟钰眼前一亮,赶忙附耳过去。
      狐妖道,“人间的七情六欲对我们妖可是大补,你不妨回去求你师傅,让他准你下山。”
      孟钰听了个懵懵懂懂,但还是把话记在了心里。
      道过谢,她转身朝洞外走去,临到洞口却突然回头,“七情六欲是什么,好吃吗?”
      狐妖……
      当晚孟钰便跪在师傅面前,一顿嚎啕,“徒儿要下山,我要吃什么七个肘子六个扒鸡。”
      男人面色阴沉,不知她犯了什么风,拂袖出了房门。
      孟钰这回是铁了心的要变美,她可不想顶着张臭脸过一辈子。
      于是在她绝食一天以示威胁,没曾想师傅居然真的松口,带着她下山去了。
      孟钰放下手里铜镜,又是冗长的叹息,三个多月过去了,自己何时才能变成师傅和狐妖姐姐那样的大美人啊!
      晨曦顺着门缝,一点点渗透进昏暗的屋内,她不情愿起身推开当铺的大门,又将手中麻布制的铜钱串幌子,高高悬了起来。
      “明日卯时便要开门待客,乖徒可不要贪睡。”
      清晨的风带着股夏的热潮,孟钰揉了揉被风迷了的眼,环顾四周却见街市上的铺面,十有八九大门紧闭。
      这个时辰公鸡都还没打鸣,她可不信会有人来。
      孟钰懒洋洋打了个哈气,想着梦里还未吃完的叉烧包,摸了摸嘴准备去寻些东西垫垫肚子。
      突然一阵细碎的脚步从身后传来,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本小姐当是什么神仙地方,没想到这么破破烂烂。”
      张芙儿站在门前,叉腰抬头朝上方看去,只见大门两侧的紫檀木柱上,陈旧门匾高高悬起,隐约瞧见上面用金粉雕饰‘一幽华胥’四个大字。
      “小姐谨言慎行!咱们出门前不是说好的吗?”身后的春桃有些怯懦的扯了扯张芙儿的裙摆,小姐胆大她可不行。
      每每想起昨日那几个妇人的话,她就吓得浑身哆嗦。
      “俺怀孕时候吃了太多油水,结果一直难产生不出来,俺儿的头卡在下身十个时辰都没生下来,憋的孩子脸都发青了。大夫说没得救了,结果那位仙爷一来,俺也不疼了,就睡了一觉的功夫孩子生出来了,还白白胖胖的半点事都没有嘞。”
      “可不是,要我说那位爷就是神仙下凡,听说杀猪的王屠户前阵子晕倒在猪圈,等他家里人发现的时候,肠子都被猪咬出一半了,没曾想喝了仙爷给汤药,小命保住了不说,王屠户媳妇都觉得他看着年轻了不少。”
      能把死人治成活人,那不是神仙的本事,就是阎王的能耐,这等奇人哪是她们招惹得起的。
      张芙儿见春桃一脸怂样,不由轻哼一声。
      不过是些弄虚作假的小手段,糊弄糊弄没见识的村妇也就罢了,她张芙儿什么场面没见过,断不会被这些个伎俩蒙了眼。
      孟钰看着窃窃私语的主仆二人,只觉那张脸有些耳熟,半晌她轻拍下“哦,我记得你是昨天那个。”
      张芙儿站在门外好半天,也没见对方有请她入门的意思,如今听了这话更是无名之火心中起。
      “什么这个那个的,本小姐有名有姓!哼,果然什么师傅什么徒弟,真是好生没有礼貌。”
      孟钰看着张芙儿赤脸掐腰,一时有些抹不着头脑,还以为她是在夸自己和师傅很像。
      她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摸了下头,“也没有那么好啦。”
      张芙儿哑然,没想到这妖道找了个傻子当徒弟……
      “张二娘子光临小店,实在蓬荜生辉。”
      从半空响起道慵懒声音,只见二楼台阶上陶仙爷身着赤红祥云蟒袍,笑意浅浅的看着众人。
      随着他缓步走下,缀满颈间的翡翠珠串,叮叮当当碰撞出脆响。
      张芙儿看着他那毫不意外的神情,冷声道,“你怎知本小姐要来?”
      “张二娘子到处打听在下,想不知道都难。”陶仙爷没去看她,只是单手扶去落在孟钰鬓间的花瓣,“徒儿给贵客沏茶。”
      说着他也不管身后神色各异的主仆二人,自顾自落了座。
      兽首鎏金铜炉中,徐徐而出灰白色的烟,四方檀木小桌上堆满各式茶具,金银所制的,紫砂的,陶瓷的应有尽有。
      孟钰跟上前,提起炉上烧开的水将茶壶斟满,张芙儿分明瞧见她没往壶里没放过茶叶,可热气升腾,似有茶香隐隐泛出。
      热茶入盏,茶汤艳艳,水气氤氲。
      陶仙爷抬手将杯盏递了过去,“请。”
      张芙儿没有伸手去接,只是自顾自从怀中掏出只锦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本小姐知道你这儿的规矩,这里面的二十两黄金算做定金,若事成定有十倍相赠。”
      陶仙爷接过在手中掂了掂,眼角的笑意更浓了,“敢问张二娘子所求为何?”
      他拆开锦袋,只见里面除了几枚黄灿灿的金锭,还有张毛了边的宣纸。
      陶仙爷轻手将它摊在桌上,就瞧上面用淡墨,绘着只半月形鸳鸯戏水纹样的玉佩。
      不知何时冷风吹过,将半掩的窗吹开,花叶簌簌,从屋外卷起几片栀子花瓣,盈盈落入盏中。
      张芙儿仰头,将茶一饮而尽。
      “既然人人都说你神通广大,那就替我找回这玉佩。”
      ——————————————————————————————
      孟钰站在张府的大门外,她逆光将宣纸高举过头,这玉佩颜色暗淡还有不少杂质,怎么看也不是值钱货。
      这张二小姐明明最不缺的就是钱,按理来说一块廉价的玉佩被偷,她该眼都不眨一下。
      如今却找完官府找师傅,如此大动干戈定有猫腻,想到这孟钰觉得自己好像变聪明了些。
      可是师傅问张芙儿玉佩的来历,她只说是从小带到大的贴身之物,额外的却是一点都不透露。
      烈日当头,火辣辣的太阳烤的孟钰眼都睁不开,就连枝头的蝉都受不住暑气,卸了气般的附在枝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着。
      好热,孟钰伸手抹去细汗,却觉周身萦绕淡淡凉意,紧接着一片荫庇落了下来。
      她回头望去,不知何时师傅已撑伞站在身后,手里还拿着香斋坊的酥点包裹,“怎么不去树荫下等着?”
      师傅孟钰接过油纸包轻轻撕开,香气扑面,竟是刚出炉还热乎的杏仁酥。
      她咬了一口,含含糊糊问道,“这下线索断了,咱们还能找得到吗?”
      张芙儿走后,她便跟着师傅来到张府打探消息,没曾想府里的下人们连连摆手,说是从未见过这东西。
      陶仙爷道,“为师不是教过你,若是一路不行那就要学会变通。”
      孟钰边吃边点头,她怎么不记得师傅教过这个?
      她嘴里嚼着酥点,含含糊糊道,“那师傅咱们上哪变?”
      “城西翰墨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