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衍与毁灭》痴咲

3、第三个故事：林珏和方悦

　　林珏的长辈时常唠叨，他们的祖先是林爻，那位在原始虫纪元匡扶虫族命运的英雄、现今虫族社会的开拓者。这些长辈搬出这么大的名头来教训叛逆的林珏，要求他克己复礼，履行家族的需求——他们已经把林珏的雌君、雌侍虫选安排得满满当当，若现在是发现纪元，估计他们早就把林珏送到那些声名显赫的雌虫床上，一年内让十几位雌虫怀上虫卵，同时自己就会油尽灯枯而死，不，说不定他们还会榨干自己的利用价值，拍卖他的精子，这些手段在发现纪元可是屡见不鲜。
　　幸好现在是星海时代，虫族经历过发现纪元的思想混乱和内战时期，虫皇复辟，重新制定了繁衍资格规定，雄虫保护协会也将雄虫的权利放在第一位。
　　林珏理直气壮地反驳当初林爻生了几千颗虫卵，在“星海时代”的后代更是多如牛毛，再说谁的祖先不是原始虫纪元的虫皇，况且现任虫皇也是林爻的后代，何必舍近求远，有什么要求直接去请求虫皇恩典不就行了。
　　一般说到这里，那些烦虫的雌虫长辈就已经哑火，因为通常他们已经气得触角乱颤，睁开复眼，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瞪着家族中为数不多的雄虫，但碍于现今强横的雄虫保护条例，也不得不暂时低头。
　　随着时间的流逝，林珏周边同龄虫都已经成家，时常一起出来玩都能看见小伙伴们和他们的雌君通讯，有陷入恋爱的雄虫在通讯时直接于众虫面前腻歪，被虫揶揄后红着脸说他的雌君给他挑的雌侍如何如何好，引得众虫开始攀比。
　　作为单身贵族的林珏沉默不语，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但他的损友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顿时话题的矛头转向林珏，后者立刻用“没有遇到顺眼的雌虫”搪塞过去。
　　大家心知肚明地勾起笑容，不带恶意的哄笑起来。
　　末了一位雄虫提醒林珏，小心超过婚育年龄的法定限制，雄虫保护协会直接给他分配对象，倒不如先收几个雌侍敷衍过去。
　　林珏拒绝了对方的好心建议，伸了个懒腰，笑容自信迷虫：“放心好啦，我有自信，很快就能找到心仪的雌虫。”
　　在找到心仪雄虫之前，林珏遇上了生死攸关的大事，他游玩所搭乘的穿梭舰遭到虫族敌对势力的攻击，舰体本身被武器破开一个大洞，破坏了舰内的环境平衡，林珏被抛出穿梭舰，索性虫族体质强悍，在宇宙环境里能坚持一段时间，更幸运的是巡逻的虫族军队发现了敌人和受损的穿梭舰。
　　一位军虫将差一口气就要去见祖先林爻的林珏拉入自己的机动装置内部，机动装置内部塞了五六名大难不死的虫，略显狭窄。这位军虫快速将他们送到军队舰船内，然后迅速返回与敌人搏击。
　　喘过气的林珏惊恐地抱住自己，又揉了揉自己的脸，感觉自己还活着松了一口气，作为雄虫的他从小到大都没有经历过如此命悬一线的场景，虽然他也有听闻军队里有雄虫的存在，但大部分的雄虫养尊处优，在政府机关或者娱乐行业就职，当然也有不事劳动的虫，但后者要么有权有势、财力丰厚，要么靠出卖色相和精子养活自己，林珏属于不事劳动的前一种类型，并且家族想要将他变成后一种类型。
　　缓过气的林珏左顾右盼，想要找到他的救命恩虫，那只将他揽入怀中的雌虫，而后他十分顺利地见到了处理完敌人的那位军雌，不出林珏所料，那果然是一位英俊非凡、人高马大的雌虫，身上具有鲜明的虫族特征。外表具有明显的虫族特征一事在不同时期有不同的涵义，在发现纪元是进化不完全的象征，而在星海时代则是强大的特征。
　　雌虫方悦蹲下身，关心地询问林珏的情况，他已经知道林珏是这群受害者中身份最为尊贵的虫，而且还是雄虫。之前出手相救是身为军虫的职责与义务，那么现在的特殊关照则是出于雌虫身份的冒险一试：像他这样出生的雌虫已经到达了军队职级的顶点，要是这位雄虫能够看上他……
　　一对上雄虫的眼神，方悦就能察觉出其中若有若无的好感，于是他挺直腰板，收拢紧翅膀，清了清嗓，声音低沉、略带磁性，极尽温柔和讨好，在一路上把雄虫照顾得服服帖帖，甚至倒贴上了床，顶着同事鄙夷的目光，满怀希望地等待雄虫的回音。他只知道对方姓李，至于具体的姓名一概不知——在雄虫保护协会的运作下，雄虫的个虫资料也被严加保密。
　　可惜直到下次行动，方悦都没有收到当天那位雄虫的任何信息，后者仿佛蒸发了似的。
　　方悦逐渐放弃了等待，心中埋怨雄虫果然都喜新厌旧，那天繁衍时顶着一张红彤彤的漂亮脸蛋说得情深义重，结果下了床就和传闻中的雄虫一样拔吊无情。不过能和雄虫上床也不算亏，多少雌虫终其一生都没见到亲眼见到雄虫一面，方悦如此安慰自己。
　　此时林珏因为一回家便宣布自己要取一个无名小卒为雌君而被软禁，他不得不在自己房里靠看肥皂剧打发时间，完全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雌虫已经“认清现实”、心灰意冷。
　　当损友来探望林珏时，开门就见林珏伤心落泪，他对面的屏幕正在播放背景为原始虫纪元的雌雄爱情故事，服侍虫皇的雄虫只能远远看着彼此相爱的雌虫，双双心碎。
　　损友对林珏自暴自弃的行为大为震撼，原来林珏可不是这种多愁善感的雄虫，还看肥皂剧，他没想到林珏如此纯情，难怪之前迟迟不收雌虫。
　　损友和林珏聊起最近雄虫圈内的奇闻轶事：有一只身居政府要职的平民雄虫强上了大皇子，这件事瞒不住还是因为大皇子显怀了；有一只贵族雄虫因为太过宠爱一位雌侍，想要遣散其他雌虫，他那位身为上将的雌君派虫杀了那位雌侍，遣散了其他雌侍后独占了那位贵族雄虫。最后损友感叹，大家族里的雄虫不好做啊。
　　正如经过千年的繁衍进化，虫族雌雄比例居高不下，这千年里雌虫本性不改，好胜和占有欲铭刻在他们的骨子里，原始虫纪元的虫皇死去，他的精神没有随他一同死去，而是附着在万千雌虫身上，是雌虫共同的基因来源。
　　林珏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既能名正言顺地娶入那位名为方悦的雌虫，他的家族也不会反抗得特别激烈。
　　受他委托的损友出面将林珏的想法告知了林珏家族的长辈，他们仿佛事先知道了林珏的妥协和心思，无奈地感叹林珏的天真，不过他们还是接受了林珏的要求，各退一步，要不然虎视眈眈的雄虫保护协会也要出面控告他们虐待雄虫了。
　　林珏一结束软禁就跑去高档餐厅和他的小伙伴们吃了顿好的，席间看着雄虫伙伴和他们的雌虫在通讯里恩爱，看着同伴的雌虫亲自来接同伴，作为旁观者的他咬了咬牙感觉自己这个单身贵族的存在感越发强烈，不过没关系，很快他也有雌侍了。
　　雄虫保护协会火速调出了那位雌虫的信息并且给他发出紧急通知，被紧急调离战场的雄虫方悦一出星港便被雄虫保护协会工作人员加急送到办事处，一转头他看见眼熟的雄虫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猝不及防被扑了个满怀。
　　他们签署了结婚协议，方悦获得了梦寐以求的雌侍身份，而林珏获得了他日思夜想的雌虫，两虫也算是各取所需，喜结连理。
　　上进心极强且能力超群的方悦在获得了雄虫家族的助力后事业蒸蒸日上，很快从上校一路晋升为少将——他的祖先方生死后才达到这个级别——在战场上身先士卒的他受伤无数，甚至断了一截手臂。
　　因为周围环境和自身性格的影响，方悦知道当初他接触林珏时心术不正，掺杂了多余的、肮脏的野心，所以他对林珏的感情变得愈发敏感多疑，即便他是林珏唯一的雌虫，但他只是一个雌侍，尤其林珏家族的长辈总爱当着他的面对林珏煽风点火，让他的雄虫娶一个位高权重的雌君，比如某位财政大臣的雌虫儿子。方悦总觉得自己还不够努力，还不够努力能让林珏的全部视线放在他身上，还不够优秀到能让林珏无需面对那些多嘴长辈的提议。
　　林珏能够轻松对方悦说出“我爱你”，但是方悦没有这样的勇气，他没有倾诉过自己的烦恼，没有坦白自己昔日的卑劣——他害怕林珏失望，害怕林珏放弃他。
　　爱是什么呢？
　　爱仿佛是过于沉重的责任，无法轻易抛弃或脱身，又容易亏欠与辜负。
　　要是他们没有这样的负担就好了，就像原始虫纪元的雌雄个体，遥遥地凝视彼此，在最远或最近的距离，无需承担爱意宣之于口的责任，仅剩接受现实而默默无言的对视。
　　林珏在知道他那正怀着第六颗虫卵的雌虫方悦得了抑郁症后十分诧异，撬开方悦嘴后得知其抑郁原因后更是吃惊得嘴都合不拢。
　　林珏怀抱着方悦的头，不停地安慰对方，眼睛湿润地告诉方悦不需要理会那些老古董们，那些家伙早该见祖先去了。
　　方悦结实有力的双臂紧紧箍住林珏较他瘦弱的身躯，雄虫的信息素慢慢浸透他的触角，奇异的安心感使他放松而惬意，他下定决心：谁也不能分享他的雄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