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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海 临海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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舐过血的刀总会平添一分杀性,此刻它正安静地躺在花彧手中,刀身的银丝花纹在月色下闪烁着冰冷薄凉的寒光。
尽管上面的污血已被从头到尾擦洗干净,但明月总觉得那种令人作呕的味道仍未消失。
此刻众人已逃出深林找到片安全的地方过夜。
花彧从怀里取出个野果子递给明月,“刚刚去水边时看到的,可甜了,你尝尝。”
明月并未理会,仍呆呆看着他手里的刀,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愁意,仿佛变了心性的不是她而是刀。
她不接,花彧只好将果子塞到她手里,安慰道:“想必是那片山林易了主,不用难受,都是些大奸大恶之徒,除了倒好。”
她自是知道这道理,可那毕竟是两条腿的人,跟杀鸡宰猪难为一论,实在没那么容易平静下来。
“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听吧。”
临清东边临海,有座百年港口。前两年临清海域窜来一伙水匪,遇到船只便要洗劫一空,若没什么可抢的就直接取人性命,导致四方水商渐渐对临清海域避之不及。
海运商税是当地税收大头,临清港历史虽久,但若不尽快畅通,时间一长也会失去通行能力。官府为了尽快恢复海运,暗中召集有能之士决议要剿了这帮恶匪。
王帮主自然是要响应,且自掏腰包对本帮中参与的人另外行赏,不过他不愿意让花彧去。
花彧是花将军的小儿子,海上不比陆地,若真出了事自己没法交代。
奈何花彧一再坚持,“帮主尽管放心,父亲他本就不怎么待见我,若我真为临清百姓死在海上,他反倒舍得去我衣冠冢上多看一眼。”
那天,他和王一斑被安排在了张老板身边,一旦有情况,二人便要立刻保护张老板躲到底仓去。
以张老板船商的身份作掩护,在祈祷海娘娘保佑的乐声中众人化作船员登上了船。
沉寂的等待后,一切如期而至。
外面甲板上嘈杂打斗乱作一团,花彧和王一斑按照计划从内锁住船门,带着张老板往内走去。
按理说只要外面守住,底仓就不会有危险。可谁料,三人刚进入昏暗的底仓,走在最前的花彧便被黑暗中突如其来的一棍打倒在地。
船底有埋伏。
王一斑一把将张老板拉到身后,上前将对方逼退。
这时黑暗中又走出一个提着砍刀的大汉直冲张老板而来,花彧伏在地上忍着剧痛猛然挽住那人腿脚,硬是将之拽倒在地,那人翻了个身就要砍来,花彧忙松开手翻身躲到一旁。
恰逢张老板寻来个木桶,狠狠向那人头上砸去。趁那人吃痛,花彧上前踩住他的手,将他手中砍刀踢远。谁想那人学着花彧刚刚的偷袭,抓住他脚踝将他重新拉回地板,二人顿时扭打作一团。
贼人身宽体壮力气又大,花彧刚刚才挨过一棍,头痛发昏一时难以应对,一旁张老板拾得砍刀,焦急地看着难舍难分的二人无从下手,又将刀扔下,在混乱中挨了一拳后,终于抱住贼人一条胳膊。
趁此机会,花彧扯下木梁上垂挂的麻绳,在贼人颈上绕了一圈狠狠勒住。那贼人没能掰开他的手,又想去拉开颈上的绳子,终是没能如愿。
梁柱上的烛火随着船只摇摇晃晃,花彧在这忽忽闪闪的昏暗中清晰地看见,对方暴突的眼底根根猩红粗壮的血管蜿蜒扭曲似要一冲而出。
男人仍挣扎着,喉间发出怪异的咯咯声,涎水顺着吐出的舌头流到花彧手上。
他与他脸对着脸,鼻尖挨着鼻尖,死去了。
直到对方停止挣扎一动不动,花彧都没有放开他。
“他死了。”张老板提醒。
“……”
“小兄弟?”
“……”
恍惚中,周围的一切都在疯狂地膨胀收缩,花彧仿佛死人附身一般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空气试图重新挣扎回阳间。
突然他忍不住呕吐一地,方才稍稍清醒过来,抬手用衣袖擦拭着嘴角,跌跌撞撞去寻自己掉落的剑。而那人断气的样子像是烙印在眼前久久挥之不去。
王一斑此时正被拿着棍子的悍匪骑在地上暴打,花彧从身后一剑将那人结果。
剑刃锋利,刺出去时比想象中容易很多。
那人看向他,许是有些难以置信,许是为自己兴奋过头后悔,最终没能起身回击,踉跄几步断了气。
船回到了临清港,花彧没有理会旁人的问询,顾自向明月住着的染坊走去。他想见她,他太害怕了,那人断气的模样始终萦绕在他眼前,一个不小心,瞪目抻舌面目紫黑的便是自己。
直到发现越来越多的路人用奇怪的眼神对他指指点点,他才察觉到自己此刻凌乱的模样。
不行,自己不能这个样子去见她。
等他梳洗干净冷静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唯有明月房中还亮着烛光。
这光使他彻底放松下来,他感到无比困倦,最终没有敲门,只是疲惫地靠坐在廊道看着纱窗上的光晕沉沉睡去。
明月握住了花彧的手,“你当时一定很害怕。”
“现在回想起来,那应该是我此生做过最勇敢的事了。”
数日后,车马终于抵达鹤城,二人也继续踏上了北行的路。
太阳刚刚落下,借着晚霞的一点余晖,花彧看着手中的地图很是疑惑,“你我走了这么多天,按理说早该到了。”
明月眺望远方,忽然抬手一指,“前面有人,去问问。”
朝她指的方向看去,远处果然有一模糊人影席地而坐。
听到有人靠近,那人立刻警觉起来,抄起身旁的大刀指向二人。
“谁?”
男人约莫四十来岁,眼中满是疲倦和不安,紫黑的嘴唇周围扎根着乱糟糟的胡须,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一坨坨不知染了什么污迹。
花彧摊开双手率先示好,“大叔,我们从此处路过,只是想问问到中都还有几日路程。”
男人并未在乎他说什么,只是警惕地看着二人,呵道:“滚开!”
“你中毒了。”花彧指了指胳膊,“我自幼学医,让我帮你瞧瞧可好?”
“不需要,滚!”
这人好犟。花彧仍不打算放弃,转念一想,将随身的配剑抛给明月,又道:“吾乃江湖圣手黄無名的弟子,岂能看到有人身中奇毒即将暴尸荒野,却置之不理?有辱师父教诲!”他说着,抱拳向天上一拜,一副凛然正气。
男人紧锁眉头,犹豫了。确实,自己手臂上的伤已有发溃之相,这几日也不时觉得昏沉,难保能坚持到就医。
他的目光在两人间流转,仍紧握手中的大刀,却也没有再阻拦的意思。
什么江湖圣手什么黄無名,明月全然不知,愣愣地看着花彧装腔作势。不过这牛皮吹得很有效果,她心中不禁暗暗称赞。
想来师兄的确懂一点药理,也不知他学去多少,应该……不会死人吧。
只见花彧请男人坐下,观摩了半晌,又解开对方大臂上系着的破布,那里发黑的疮口已经看不出皮肉本色。他边询问边查看,对方也慢慢放松下来,倒真像是去找大夫问诊的病人。
不一会,花彧收回手,微笑道:“还好您遇到了我,我随身带着的药中正有些对症的。”他看着男人笑得意味不明,“只是还要剜去些烂肉,您应该经得住吧?”
两刀下去,男人已泪落满腮。花彧接过明月递来的干净帕子擦了擦手,“好了。哦,且慢,配上这个效果更佳。”他摸出一包药粉敷到伤处,男人直接疼晕了过去。
看着沉睡的男人明月有些好奇,“你什么时候还学会了医术?”
“非也非也,只是空闲的时候去看岐大夫开诊。而且这只是一般的伤药,最多让伤口好过些令他能好好睡一觉罢了。”
“那黄無明?”
“胡诌的罢了。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小师叔可不要随便轻信了旁人。”
天已大亮,温暖的阳光让男人醒得很突然,他猛地坐起伸手向怀中一摸,还好,身上的东西都在,自己的包袱也老实在身下压着。手臂上伤口还在痛,不过感觉已没有之前那么刺骨,被包扎得也还算仔细。
花彧正靠在一旁的石头上看图,听见动静懒洋洋开了口,“睡得可还安好?”
男人没有理他,拿上行头起身就走。
“诶诶,大叔!”花彧忙起身追了过去。
男人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谢了,我还有要事。”
花彧借机赶紧向他问路:“您也是去中都?可知道还有几日路程?”
“中都?”听到这两个字,男人停下脚步看向他,“我就是自中都而来,这再走半日都要到西城了。”
“不可能!”花彧忙将地图拿给他看,“我可是一步步顺着路线走的。”他确实没去过中都,可还不至于连个地图都能看错。
男人瞧了一眼,哼笑道:“你这图是错的,下次找个靠谱的画师。”说罢,继续往前去了。
“怎么可能呢?”自己竟会在这种小事上栽跟头,他颓丧地垂下了手,回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跟来的明月。
忽然他神色一变,看着明月身后喊道:“小心!”
不等被他拉开,明月以极快的速度从他腰间将剑抽出,转身劈开了飞来的暗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