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民国那些年》青丘小妲己

2、沪上残灯，血色离歌（二） 误入北江地

　　夜风吹得巷弄里的垃圾桶哐当作响，白悦拼尽全力，踩着碎石铺就的小路狂奔。裙摆被划破了几道口子，膝盖也磕出了血，可她不敢停，母亲临终前的嘱托和那口触目惊心的鲜血，支撑着她跑完了最后一段路。
　　终于，白苑公寓那扇气派的雕花铁门出现在眼前。这是舅舅白承安的住处，也是母亲口中唯一的避风港。白悦看着那扇门，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嘴角不受控制地牵起一抹劫后余生的笑意，眼前却突然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失去意识前，她仿佛看到铁门缓缓打开。
　　“哎呀！这是谁家的姑娘？怎么倒在这儿了？”
　　舅妈沈曼芝刚要出门采购，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大门前的白悦。她连忙快步上前，看清那张苍白却依稀熟悉的脸时，心中一惊——这不是筱筱的女儿，悦悦吗？
　　“快！快把她抬进去！”沈曼芝急声吩咐佣人，“小心点，别碰伤了她！”
　　佣人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白悦抬进客厅，安置在沙发上。沈曼芝让人端来温水，又吩咐厨房煮些姜汤，自己则坐在一旁，细细打量着白悦，心中满是疑惑与担忧：好好的孩子，怎么会这副模样出现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白悦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她动了动手指，浑身的酸痛瞬间袭来，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母亲倒下的画面，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悦悦，你醒了？”沈曼芝见她醒来，连忙递过一杯温水，“慢点喝，别呛着。”
　　白悦接过水杯，小口啜饮着，目光落在沈曼芝脸上，哽咽着开口：“舅妈……”
　　“哎，好孩子，别怕，有舅妈在。”沈曼芝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你怎么会突然晕倒在门口？你妈妈呢？”
　　她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将晚宴上的一切、母亲饮酒后的异样、以及临终前的嘱托，一一告诉了沈曼芝。沈曼芝听得脸色骤变，眼中满是震惊与悲痛。
　　提及母亲，白悦的情绪彻底崩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舅妈，我妈……我妈她没了……”
　　这时，白承安从书房走了出来。他刚处理完公务，就听到客厅里的哭声，心中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待听完沈曼芝的转述，他脸色铁青，拳头紧紧攥起，指节泛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孟天雄！”白承安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满是恨意。他与妹妹白筱筱自幼相依为命，妹妹独自在上海滩打拼，他本就心疼不已，如今竟被孟爷如此残害，他怎能不怒？
　　白悦看着舅舅，眼中满是期盼与无助：“舅舅，我妈让我来找你，你能收留我吗？”
　　白承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走到白悦面前，轻轻抚摸着她的头，语气坚定：“傻孩子，这里就是你的家，舅舅当然会收留你。你放心，有舅舅在，没人敢欺负你。”
　　得到舅舅的承诺，白悦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她扑进白承安怀里，放声大哭，将所有的恐惧与悲痛都宣泄出来。
　　沈曼芝连忙上前，心疼地拍着白悦的后背：“好了好了，不哭了，以后舅妈照顾你，啊？”
　　随后，沈曼芝让人收拾出一间朝南的房间，给白悦安置妥当。房间布置得温馨雅致，透着一股暖意，可白悦却觉得浑身发冷。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白悦独自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她伸出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母亲的笑容和临终前的模样。
　　“妈……”她轻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坚定与狠厉。
　　她缓缓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她更加清醒。“孟爷，我白悦在此发誓，今日之仇，我必百倍奉还！”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根本不是孟爷的对手。复仇之路漫长而艰险，她不能冲动，更不能自寻死路。
　　“不是现在……”白悦低声对自己说，“我要活下去，我要变得强大，总有一天，我会让孟天雄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惨痛的代价！”
　　夜色渐深，房间里只剩下她单薄的身影，和那颗在仇恨与隐忍中，悄然觉醒的心。上海滩的风雨，才刚刚开始向这个十六岁的少女，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