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日记》正是山雾

4、黑山羊

　　洛樱自入学以来，盛景年每次霸凌她，都会有这个人的身影，这个人不是他们班上的，所以到现在洛樱都不知道此人叫什么名字。
　　但是这一张脸，她格外熟悉。

　　如今鲜血正从她熟悉的眼睛和鼻孔里缓缓流出，一直流，一直流，像是无穷无尽的河流，浸湿他白色的校服外套，又奔涌到地面上，顺着地面的纹路一直蔓延，像是具有生命力一般，流啊流，爬到洛樱白色的帆布鞋旁边。

　　冰凉的恐惧顺着脊椎往上爬，洛樱瞬间觉得大脑空白，浑身发软。

　　可这还不够，血还在爬，诡异地攀爬上她的鞋上，像是掉入深渊的人，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要抓住她的腿……

　　她猛地往后退几步，差点没有站稳，喉咙发出一声惊呼。

　　江鹤羽瞬间将洛樱扶稳，厚实有力的手抓住她的肩膀，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打晃的身体猛地往后一拽，整个人挡在洛樱身前，遮挡住所有的血腥画面。

　　“别看。”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见，低头看着身前的洛樱。

　　洛樱整个人一瞬间不自觉地瘫倒进了江鹤羽的怀中，目光恍惚。
　　像是一只小猫，瘦弱，可怜，她脸颊惨白，水光在眼眶里打转，颤巍巍的，想要坠下来的露珠，喉咙不断喘气，嘴巴微张，眉毛蹙着，受惊的样子格外可怜。

　　他的指腹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能够清晰感受到她因恐惧而产生的细微战栗。

　　洛樱瞬间低头看着鞋面，上面却没有一丝的血！
　　那她刚刚看到的是什么？！

　　“没事的，洛樱，别怕，我在。”
　　他的声音沉稳，毫无慌乱，他温暖的手掌轻抚着洛樱的后背，像是母亲哄孩子入睡一般，他轻拍着，黑色的眼眸看着洛樱。

　　江鹤羽低着头，黑色的头发微微垂下，遮住眼睛，嘴角在阴影里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洛樱听到从头顶传来的温柔的声音，她才缓缓从恐惧之中回过神来，她的眼睛瞬间聚焦，惊觉自己竟然离江鹤羽这么近。
　　她的额头不偏不倚撞在他锁骨下方，鼻尖蹭过他胸前的校服布料，淡淡的松木香。

　　洛樱连忙推开江鹤羽，神情慌乱，“抱歉……”
　　“抱歉抱歉抱歉……真的很抱歉……”

　　她又往后退了一步，和江鹤羽保持着距离。

　　恐惧和愧疚让眼泪瞬间从洛樱的眼眶里涌出，大颗大颗地流在白净的脸上，眼眶瞬间变红，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他……他……”
　　“他死了？”

　　死？
　　【想要他们去死吗？】

　　短信上的字一遍一遍在洛樱的脑海里浮现，像是噩梦一样缠绕着。

　　是她害死的这个人吗？
　　因为她回消息回晚了吗？

　　她杀人了吗？
　　她是杀人犯？

　　对不起对不起……
　　她真的没有想过要这些人去死……

　　为什么真的去死了？
　　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发生她的头上啊……

　　她哭出声音，啜泣着，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巨大的声音和动静吸引了所有人，教学楼上所有的人都探出头朝洛樱望来，无数双眼睛看着她，所有人都在说话，嘴巴不断蠕动着，四周格外嘈杂。
　　在洛樱的耳朵里面都化作了嗡鸣。

　　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知道我是杀人犯了吗？

　　“同学，请让一下，我们要封锁现场。”
　　警察来得很快，一群高大的人出现在洛樱的身后。

　　洛樱愣愣地抬起头，她这才听到江鹤羽一直在她耳边说话。
　　“洛樱，我们走吧。”

　　他低着头，看着她，眼神带着安慰。

　　幸好有江鹤羽拉着她，不然她一定会在刚刚就晕倒在地上。

　　“好的好的，抱歉。”

　　她跟着江鹤羽迅速地离开了现场，进入教学楼，不断往班上走着。
　　洛樱觉得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踩棉花。

　　“洛樱，别担心，没事的。”
　　江鹤羽拿出了一根新的帕子，他自然地用帕子擦了擦洛樱的眼泪。

　　洛樱有些略微的诧异，但是看着江鹤羽温柔地笑，对方好像并没有觉得异常。
　　洛樱接过那根帕子，轻轻地拭泪，然后拘谨地低着头，“谢谢学长。”

　　学长应该是对所有人都这样温柔，怪不得大家都这么喜欢学长。

　　走在楼梯间，洛樱突然问，“学长，以前这样的事也发生过吗？”
　　她小心翼翼的，心悬在空中。

　　洛樱能感受到，她的背后全是冷汗。

　　江鹤羽点点头，“有过的。”
　　“因为学习压力有些大，这种事在京都的每所学校都不少见。”

　　可是青致中学，几乎没有学习压力可言吧。
　　这里的学制和课程和其他的完全不一样，学校里大多都是贵族子弟，像她这样的贫穷家庭，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洛樱的神情略微奇怪，江鹤羽知道，这个理由没有骗过洛樱。

　　他顿了顿，转过头，直直地看着洛樱，眼角的痣跟随着眼睛一起笑起来，“洛樱，别担心。”
　　“我会保护好你的。”

　　洛樱站在楼梯上，江鹤羽站在下面，她的眼睛刚好的江鹤羽的眼睛对视。
　　一秒的对视像是触碰到了滚烫的火，洛樱迅速避开目光，飞快低下眼眸，她的心跳得好快。

　　但江鹤羽紧接着说，“作为学生会长，我自然会保护好每一个人的。”

　　洛樱飞快的心跳又立刻平静下来，她笑着点点头。

　　她怎么会产生那样奇怪的想法，这样优秀的学长怎么会对她有什么特殊关照呢？
　　她和江鹤羽简直是云泥之别……你怎么会这么想的洛樱……

　　“那……最后凶手会怎么样？”她又问。

　　“自然是被执行死刑了。”江鹤羽回答得很快，他笑着。

　　“那，从犯呢？”

　　“轻的就是被开除，重的应该也会进入监狱得到相应的惩罚吧。”

　　江鹤羽的声音很冷静，他转过头看着洛樱，眼睛眯起来。
　　“你放心，这些人都被抓起来了，就算从监狱里出来，也已经名声丧尽，京都是不会收留罪犯的，其他地方也没有人敢收留他们工作，他们这辈子都完了。”
　　“嗯……可以说是，永世不得翻身。”
　　他说得很慢，声音像夜晚电台里的播音员，却带着笑意。

　　他的每一个字，都让洛樱背后冷汗四起。

　　“啊、这样吗！”
　　“那真是太好了……”
　　她脸色煞白。

　　她的手机里面就有和杀人犯的聊天记录，她明明知道这一件事情，但是她却没有告诉警察……
　　要是被发现就完了……

　　她好不容易从乡下来到京都，她好不容易逃离父亲的魔爪，她好不容易才读到书……
　　她几乎耗费了全力，她才不要，她才不要永世不得翻身。

　　泪水开始盈满她的眼眶，她的耳边已经变成一片嗡鸣，她的胸口几乎无法呼吸。

　　“不过也有例外。”
　　洛樱瞬间转过头看向江鹤羽。

　　“有些贵族是可以避免进入监狱的，他们权势通天，只要他们想做，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例如我在的江家，这种事情便并不少见。”
　　他看着洛樱，语气略带遗憾。

　　洛樱心中又冷，这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旦被发现了，她没有任何的势力，她会死得很快……

　　警察甚至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是那个小弟的家世也赫赫有名，警察可能不会杀她，但是这个家族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没关系，洛樱，无论怎么样，我肯定都会帮你的。”
　　他笑着。

　　没说完，他又继续补充，“有人想要伤害你的话。”

　　警察的事情，学长一定不会帮她的，学长是那样正义善良的一个人，如果发现了，学长一定会彻底厌恶她，并且当场就会把她送进监狱！
　　“洛樱，我从来没有想过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包庇凶手，你为什么是这样恶毒的一个人。”
　　“你就是帮凶，是你杀了他，我真后悔帮了你。”
　　她甚至能够想象到江鹤羽的表情。

　　洛樱很喜欢先思考最坏的结果，当bad ending摆在面前时，她突然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洛樱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她抬起头，朝江鹤羽一笑，梨涡浅浅陷下去，眉头蹙着，眼尾还带着那抹似有若无的绯红，强行保持着表情。
　　“谢谢学长。”

　　她走在江鹤羽前面，悄悄拿出手机，将短信全部删除，彻底删除，再将这个未知用户彻底拉黑。

　　绝对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要到达班级门口，走廊上有些嘈杂，从洛樱身边路过的人都会不经意地看她一眼。
　　她知道，是江鹤羽的缘故。

　　“谢谢学长，就到这里就好了！”

　　江鹤羽点点头，正准备说什么。

　　洛樱突然看着江鹤羽手上的外套，又看着自己手中拿着的手帕。

　　“抱歉，学长和外套和手帕我一定会好好清洗还给学长的！”
　　“今天真是特别谢谢学长……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真的特别感谢！”
　　她低下头，标标准准地鞠了一个躬。

　　本来身姿就格外瘦小，弯下腰后校服微微往上拉，露出洁白的腰，还带着红色的摩擦伤痕。

　　江鹤羽眼眸微微一动，到了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换了其他的话。
　　“没关系洛樱，手帕就不用洗了，我有很多手帕，都是用一次就扔了，我下楼顺手扔了就好。”
　　他从洛樱的手中拿走那根帕子，低头看了一眼。

　　白色的帕子被泪水打湿，边缘绞出细密的褶皱，像是被雨打蔫的玉兰花瓣。
　　他攥在手里，不自觉摩挲着。

　　喉结微动，随后他自然地将帕子收进衣兜中。

　　“至于衣服的话，其实我真的不想麻烦洛樱同学……”

　　“拜托了……”
　　洛樱抬头，一双水盈盈的眼睛望着江鹤羽，双手攥紧衣角。

　　“好吧，如果洛樱实在想要这样的话。”
　　他将手臂上的外套递给洛樱。

　　随后他伸出手机，“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这样洛樱同学洗好了，到时候我会来取的。”

　　他低着头，黑色的眼眸看着洛樱，笑着。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凭什么……？”
　　他们瞪大眼睛，张开嘴。
　　“洛樱她凭什么！”
　　“一个乡下来的土狗，江神是疯了吧！我连看她一眼都觉得晦气。”
　　……

　　声音嘈杂，几乎都不避开她，甚至有些正大光明地在她面前叫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生怕洛樱没有听到。

　　江鹤羽也明显听到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