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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师傅,麻 ...

  •   “师傅,麻烦跟着前面的那辆车,谢谢。”

      此举缺乏一个合理的解释,司机不动,只是投来疑惑的一瞥,眼看着程风父亲的车子即将转弯,周行云着急道,“我爸好像有外遇了,您帮帮忙,快一点,好不好?”

      见这姑娘一身学生打扮,脸上的焦虑不像假的,司机这才一踩油门,轻巧地跟了上去。

      对于尾随父亲这件事,程风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行云,这,是不是有点莽撞,而且,我们都不知道他这是要到哪里去,万一很远,岂不是浪费了打车钱?”

      当着司机的面,周行云不便说太多,她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程风一看,摇了摇头,只好由她去了。

      难道你要我现在乖乖地去相亲?

      晚高峰的车流量大,他们开开停停,也不会轻易被发现,没过多久,车子上了高速,周行云渐渐认出这条路,向司机问道,“师傅,请问这条路是不是通向机场?”

      “对的啊,小姑娘,你还要继续跟吗?有什么事情要和家里人好好沟通的呀,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真是去机场的话,的确没有继续跟下去的必要了,周行云有些惋惜。

      “我知道啊师傅,可是,可是……”她低下头,绞着自己的手指,状似要哭,“爸爸他一直死不承认,妈妈她都抑郁了,我们没有证据,真的,真的是没有办法……”

      “哎小姑娘你别哭啊,好好好,我肯定帮你跟好了,你别难过啊,哎,真的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只有程风看得见,这个影后正弯腰笑得有多么开心,不过,周行云的话也的确提醒了他一点,和多数事业大好的男人一样,父亲的生活,到底是不是如他所知的那样?

      他从未听过父亲私生活方面的任何流言,当然,这也许是碍于他的身份,外人不可能直接在他面前嚼舌根。从前也参加过几次生意场上的聚会,总是有一些同辈的,和程家有往来的相识在场,这些人几杯酒下肚,说话是向来荤素不计的,家丑外扬之后,就连他们,对父亲的为人也一直是赞不绝口。

      但这辆陌生的车又怎么解释?程风看到,驾驶座上,开车的人正是在程家多年的司机老吴。

      晚霞渐深,彻底退场前,犹在靛蓝的穹顶上伸出橙红的筋脉,外延,罩住大地。这时前方的车突地拐进一条狭长的小路,看来,他们不是去机场。

      “这附近什么也没有啊,怎么走这里?这是去哪里?”司机疑惑道。

      “就在这里停车,快,”程风突然道。

      “停车,快停车,”周行云紧急响应。

      一个急刹,司机回头问道,“怎么啦,小姑娘?”

      “没事,我,我就在这里下。”

      这条道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这唯一的一辆车再接着跟下去会被发现的。

      “这里下?你确定吗?我看这里有点荒凉啊,小姑娘,你一个人小心一点,天要黑了哦。”

      这司机师傅可真是个好人,周行云朝他感激地笑笑,下了车。

      目力所及处,只有几排普通的平房,还有一小片不算茂密的树林,不仅是周行云,连程风的怀疑也不得不加深了,情况太古怪了,这个地方完全不像是什么谈生意的地点。

      倒是周行云心细冷静,给章书玉发了个自己的定位后,蹑手蹑脚地往前跟了过去。黑色的轿车逐渐减速,慢慢地在一条小道上停了下来,即便隔着这么些距离,她还是能看到,程风的父亲谨慎地回头看了几眼。

      树影晃动着,野生灌木丛长到了半人高的位置,白天经过的话,这个地方不会让人有看第二眼的念头,到了夜晚,多出几分鬼魅的色彩,更是让人唯恐避之不及。饶是周行云觉着自己的胆子最近大了许多,可土路上沉闷的踩踏和杂草的摩挲,还是让她警惕地收敛了呼吸。

      程风的父亲拐进又一个小弄堂后,终于在一个两层楼房的门前停下,按了门铃,门很快就开了。他进去后,司机老吴左右看了看,也跟了进去。

      金屋藏娇?见不得人的会谈?他们进去的房子乍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白色墙面甚至十分的斑驳,不过,周行云眼尖地发现,门上安有监控。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连你家司机也进去了?”

      “我不知道,”程风也注意到了。

      不知名的预想从灰色的泥潭中冒出头,不知底蕴,长了一张雌雄莫辨的脸,海妖的歌声层层递进,吟唱着。

      来吧,来看啊,看看吧,答案,就在不远处了。

      一段飘渺的路,看不清来来往往的憧憧人影,也看不尽脚下的漫漫黄沙。桥归桥,路归路,程风无所思无所想,浑浑噩噩,别无选择地往唯一的方向去着,熟悉的声音从对岸传了过来。

      那声音听了有上千次,用的却是极为陌生的语调。
      疾风卷过灵台,清明一片,遍体生寒。平生,哦不,是死了之后,程风才第一次有了冲动,有了抗拒的冲动。

      为什么,他生出探究的欲望,活过的那一辈子,究竟算什么?

      “那天,你到底……听到了什么?”

      周行云问他了。

      “告诉我。”

      手穿过了他的。

      潮汐过境,温柔又绝对的震颤一波又一波地侵袭。这是她,只有她能带给他这样的感受,在他绝望着拼命想要抓住消散的意识时,她在那里。

      如今她才是他的真实。

      眼尾垂下,在刹那间敛去了陈年的悲哀,程风缓缓地复述出他当时听到的对话。

      “儿子走了,也不见你多难过。”

      “你不也是。”

      “我怎么可能不难过,程风是我仅存的希望了。”

      “是么,当初送他去读书,是为了他好呢,还是别的原因,你自己心里清楚。”

      “不也方便了你?”

      在亲生儿子的葬礼上,这是他们仅有的对话。

      大致的猜测得到了初步的证实,周行云不出声地叹息一声,目光又落在转角的门上,她想了想,说道:

      “你去吧,你想知道的,不是吗?”

      她的眼睛在黑夜里越发得亮,像透过光的珠子,“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程风在夜风中穿行。其实他的速度是可以更快的,只不过这一次,答案在手边了,他倒一点也不着急。

      不紧不慢地,穿透水泥砌就的墙壁,木门,然后是又一扇木门。

      低沉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各个方向传来,难以形容,似幻似真,程风只停顿了半秒,继而又寻找着,辨认着。

      很快,他听到了,是父亲的声音,还有……

      两面墙的夹角,挂着一片薄薄的网,黑色的小蜘蛛下垂,随着蛛丝轻微地摆动着。程风不带表情地走向那间房间,看见了。

      每一份与家庭相关的记忆从此有了全新的注脚。

      “爸爸,你说过这次我得了第一名要去看我骑马的。”

      摘下眼镜,程父用眼镜布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摸摸儿子的头发,他难得爽快地答应道,“好啊,你的那个教练叫什么来着,哦,David是吗?好久没见到他了。”

      “我听孙臣说,他的爸爸净身出户了,”有一次晚饭时,程风说道。

      “没看上去那么惨,他精着呢,”碗里的松茸汤不合胃口,程父砸了砸嘴,“这把岁数竟然还追求爱情,好笑,我倒是好奇,他们能走多久。”

      “你们从来没庆祝过结婚纪念日啊,”某次,难得现身的程其宗提起。

      “庆祝什么纪念日,我们这都多少年了,我对她不好么?”

      程风那天也写了日记,这一段相关的内容大概是:哥哥这周在家住,晚饭时陈嫂做了哥哥爱吃的糖醋鱼,父亲说纪念日没有庆祝的必要,母亲点头同意,吃完晚饭,我们就各回房间了。

      剥除了感情,删除掉滤镜,线索散落在随处可见的角落,东一块,西一块,借着死亡才将这些粗糙的石头相互串联在一块。这样的视角,这般的叙事,真相如此。

      转身,离开了那栋房子。

      不过片刻的功夫,周行云觉得程风已经去了许久。

      不等发问,程风主动交代道:

      “原来我爸不直。”

      不直?

      这两个字五秒后才被周行云的大脑接收并翻译完毕。

      “我还好,你别担心,都过去了。”

      仰起头,几颗明亮的星星悬着,离大地很近似的。程风沉沉地舒出一口气。

      “Water under the bridge.”

      周行云正要说话,一辆开着双闪的车朝他们开了过来,章书玉摇下车窗,吹了个很有技巧的口哨。

      “我的好姐姐,你这车打得也太有水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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