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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一张合照竖 ...

  •   一张合照竖在冰箱的上面,程其宗看上去只有六、七岁左右,他紧紧牵着母亲的手,好不天真,孩童气十足,他的母亲半侧过脸,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掩在唇边,可飞扬的神采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那天在程家的书房里,周行云并没有机会好好地一一看过那些墙上的照片,但她觉得在那些照片中,并没有程其宗的母亲。也看到两张程风和母亲的合照,即便年幼,程风也未曾笑得如这张照片里的程其宗一般开心。

      奈何开心的时候总不会持续太久。

      程其宗躺在浴缸里,早已不见照片里那个男孩的半点影子,夜晚覆盖着他,亮光穿不透,黑色的物质啮噬着背脊和肺腑,他连挺直的力气都没有。不见底的深渊中,一直在下坠,下坠,下坠,无法着陆,无有休止。

      巨大的对流会摧毁开关,掏空一切。

      “我以前真的不知道他有这么严重,有两次,我当时只是觉得他太,太情绪高涨了,”章书玉没了胃口,坐回桌边拿起了手机,“我跟江露说,见到程其宗了,就是魂不知道去哪了。”

      “他这个样子,的确很严重了,像这个程度是不可能做任何朝九晚五的工作的,怪不得,也只有程风可以进公司。”

      那个“若”字,是什么意思呢?一定代表着什么,周行云没有忽视刚才程风的脸色,问章书玉道,“你觉得程其宗说若什么?”

      “若?若是能再活五百年?”

      这话的离谱程度,也只配遭到周行云一个史无前例的白眼,章书玉讪笑两下,敲着空了的啤酒罐,“哎,行云姐姐。”

      “怎么?”

      “其实你不是地理先生对不对?”

      她知道太多和程风有关的事情,甚至,有些事情连他这个多年的朋友都不清楚,若说是托梦,也太过于细节了,哪有鬼托个梦讲那么多话的?可她和程风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呢?

      他们一定是曾经有一腿,章书玉肯定道。

      “我是啊,”周行云喝了一口啤酒,神情不似作伪。

      “哎,你就告诉我嘛,我又不是外人,我接受度很高的,我思想不裹小脚,你知道的,”力证自己的开放和包容,章书玉不惜自爆丑事,“我还曾经因为在私人海滩果体游泳差点被逮捕,真的!不信你问程风!”

      “哦?那我这两天问问他。”

      语气稀松平常,她说要问问程风,就好像程风真的会从哪里走出来似的。章书玉的喉咙一堵,看着周行云,顿时说不出话了。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怎么说呢,就是,各方面的,”词汇量就那么一点,用时方恨少,章书玉说得磕磕巴巴,“出人意料,难以捉摸,又很合理,哎,我真希望我想的是真的,是真的,就好了,我这个人平时也没什么大的梦想,程风走了以后,我就一直希望,那都是假的。哎,你懂我的意思吗?”

      “懂,”周行云轻轻撸了一下他的头发。

      “我能不能问一下,为什么不婚主义?按说,你的同龄人里早就结婚生子的,应该也不少吧。”

      章书玉一拍大腿,“你肯定能够理解,我就是觉得两个人相爱的话,在一起就好了,结婚嘛,纯粹是因为没有信心,一定要用法律做个捆绑,图个心安,我之前有个女朋友我真的很喜欢,可是呢,她觉得我不结婚是因为不爱她,岂有此理,我为了她都吃了三个月的素你知道吗?三个月!连鸡蛋都不吃!牛奶都不喝!如果那都不算爱!”

      “那是,绝对算……只是,你要求人们都像你一样追求纯粹,无视世俗的规则,这有点难。”

      “是啊,所以每次分手我都很难过,哎,”往事不堪回首,章书玉悲痛欲绝,“可我觉得就好比你,还有程风,你们是这样的人,你们,好像……”

      他憋了半天,终于想出了后半句,“能冲出秩序。”

      冲出秩序。品着这四个字,周行云感叹,章书玉无意之间还是很会抓住重点的。在洗手间一直守着程其宗的程风出来了,比起先前的沉重,他现在看起来更多的是困惑。

      周行云看他一眼,对章书玉说道,“走吧,不早了,在这里也没什么能做的,先回家吧。”

      她的手机响了,是母亲的电话。

      “你在哪里?还不回家?最近怎么总是这么晚回?是不是谈男朋友了?”一连四个问题砸来,连章书玉都听得一清二楚。

      “妈……”周行云欲哭无泪,“还不到九点,我就是和朋友转一转,我都多大了……”

      “哪个朋友?是不是上次饭店里碰到的那个?”

      “不是,我和那个人根本就不熟……”
      “那你周六去见个人吧,既然你没有男朋友。”

      “好的。”

      电话那头的母亲一定是诧异的,但周行云不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不知是因为没拿稳还是心中烦闷,手机掉在了地上,再拿起来,屏幕竟碎了。

      “小心手,”程风和章书玉同时出声。

      “没事,”她将手机狠狠地丢进包里。

      有句英文说,不要在愤怒的时候做决定,可是如果不能做决定,还能做什么?愤怒的时候,成年人不再和孩童享有同样的随意表达的权利,只能承受,只能悲伤,只能选择不那么激进的方式去发泄。憋屈地,迂回地,一点点地,试图淡化掉根深蒂固的不甘。

      这种时候,周行云选择喝酒,坚决拒绝了章书玉送她回家的要求后,走进路边的超市,买了瓶便宜的葡萄酒。

      雨幕将断未断,一把把金色的短剑插进泥土,路面,还有肌肤上,程风和周行云各自的情绪也都湿漉漉的,他们互相不说什么话,但没有说出口的那些却好像有自己的主张,在对方的心底滋长。

      回到家果然淋得半湿,周行云看见母亲留了张字条在卧室的书桌上:明晚七点,南国公馆,沉香包厢。

      一把将纸条揉皱,丢进了垃圾桶。

      好不容易洗漱完,躺在床上,四肢舒展,周行云闭上双眼,完全将大脑放空,力图在睡前排出所有负面的情绪,她的身上穿着一片轻巧的吊带裙,吹干的头发散在脸颊旁,还有好几缕则调皮地钻进了领口。

      她的头发长长了,程风想。

      和程其宗,或是和程家有关的想法顷刻间烟消云散了,所有的那些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只有……

      “程风,你刚才为什么那个样子?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重新睁开眼,周行云却见他直愣愣地盯着她的大腿在发呆。

      反差强烈,毕竟他看上去实在是太正人君子了。

      “嘿!”她愉悦地踢了过去。

      还是和往常一样,被那股轻微的膜一般的阻力感知,然后容纳,如风,似水。不巧的是,由于她躺着的角度过于刁钻,床垫的弹性又太好,施力之后,她整个人就这么顺势从床边扑通滑下了地板,碎裂的手机就随意地搁在地板上,程风眼睁睁地看到,不偏不倚,周行云的右手掌按在了上面。

      “嘶,”鲜红的血液从两道浅粉的口子里渗了出来。

      半透明的灵魂试图将一个实际的躯体拥入怀中,心疼之下,程风的手覆在了周行云破碎的右手上,这时,时钟的指针指向了十二点。

      昼夜相接,阴阳交界,生与死的摆渡地带存在着一条缝隙,那里无人也无鬼,非明也非暗。

      周行云的瞳孔放大了。

      冰凉,坚硬,却是真实的人类的触感,她从程风的手心抽出带血的手,求证般地,不可置信地,摸上了他的心脏。

      并未传来心脏的跳动声。可这是怎么回事呢?她待要继续探索,脸却被程风捧住了。

      “死了还会做梦吗?”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吐出的每个字都在颤抖。

      不管这是何方,何种情况赐予他们的机会,不管,心急如焚,每一秒都不可浪费,不能辜负。

      “你的眼睛,看着我,”周行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诡异地消失了,几乎刚一说完,程风就吻了上来。

      坚决,莽撞,近乎粗鲁,双臂将她紧紧地搂住,急进地探索着,程风果真一直看着她,不放过她每一分细微的表情,这是真的,他在唇齿交缠中反复地一遍遍确认,她真的被他抱在怀里。

      天,这太美好了,这真的,实实在在地……

      老天待他真好。

      不顾一切地回应着,带血的右手抚上他情潮中的脸,周行云半睁开水色的眼睛,攀住程风肌肉绷紧的后背,将他拉着向自己压了下来。

      “也看着我,”咬住她的耳垂,他仓促地要求道。

      她模模糊糊地说了什么。

      雨还在下着,窗口半开,微光洒在焚烧的情潮中,一层银边,旖旎的艳,声声缠绵。

      今夜夏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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