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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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淅淅沥沥的大雨下个不停，溅起的水雾糊糊的，仿佛给整座城市蒙上了一层浅淡的薄纱。
江榗与店员们待在温暖的店内，这个状况来的客人极少，所以就干坐着，时不时朝店外张望，看有没有顾客来修剪头发。
雨势太大了，还没有要停的意思，前来的大多数人都是来躲雨。
都到自家店门外了。
江榗让其中一个小丫头去烧了热水，她则去打开了玻璃门，让站在外面的客人进来。
起初大家还不好意思，这是理发店又不是什么超市，一人一双脚，多占了位置可不好。
但在江榗的极力劝说下，一个人笑着说了谢谢进去后，后面的人纷纷跟了进来。
江榗去拿纸杯泡茶，笑着与大家说不要见外，随意就好，不一会儿就传出了私语，越来越大声，大家要自在放松得多了。
人进来，又离去。
随着雨量减少，最终人也没剩下几个了。
江榗看了眼时间，“看今天应该没什么客人了，你们两个先回去吧。”
两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见店长都这么说，什么都没想便高高兴兴去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临走时，又别扭了起来。
江榗在看最近的账单，见人还没有走，就抬头问起原因，她们两人支支吾吾说下早班，后面来了客人怎么办？
江榗无奈笑笑，“我不是还在店里吗？如果实在担心，那你们就……”
她话还没落音，这两人惊呼一声，就手牵着手往外面跑了。
初春的天还没有回暖，但外面的枯叶落满了地，新的枝桠新叶正不断抽出，露出了点点青绿。
江榗看着她们两人不断往前跑的背影，视线落在了她们十指相扣上，她拉拢了滑肩的毛衣外衫，搓了搓发冷发红的手。
她不禁想自己一尘不变的生活，早上七点半准时起床，八点半准时到达点店内，九点开门，这个状况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她留给自己空闲时间极少，每天都如此。
“会不会太无趣了……”江榗自言自语，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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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榗在店内一直待到了天色暗去，时间在指缝中悄然溜走，她后知后觉，还是因为自己的肚子饿了。
雨仍没有停，发出啪啪啪的声响。
江榗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八点了。
外面的路灯早已损坏，迟迟没有人来维修，街道冷清也没什么来往的路人，江榗揉了揉发酸的眼，朝外面看了眼。
随即她起身将店内简单打扫了一遍，收拾了自己要带走东西，推开门的一瞬，一道模糊的黑影直直站在门外，吓得江榗差点喊出声，声音还没发出，一只手及时地捂上。
手掌心是暖的，那也不是什么鬼……
江榗有点近视，尤其在黑暗无光的环境里，恐惧感滋生，即使面前这是个人，但她也不敢确保这是个好人。
“抱歉。”她先道了歉，“我就在这附近工作，下班了没带伞，本来想找个醒目的地方打车，没想到天气不好车也不好打，我就想躲个雨，不料还打扰到了你，真的抱歉。”
女人一连两句的道歉，这把江榗弄不会了，她看着看了眼女人的身后，确实是，理发店的后面就是一栋写字楼楼，经常灯火通明，是各种规模的工作室与初创公司。
江榗刚开始在店里当学徒时，还曾羡慕过里面的女白领，有时候想多了，晚上做梦还会梦到，于是，第二天白日里她同师傅说了这件事情，师傅乐得哈哈哈大笑，她拍了拍江榗的后背，喊她干实手上的活儿才是真的。
后面随着年龄增大，江榗便也不想这些了，真如师傅所言，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干实手上的活。
江榗回忆着，她看向了女人——
她穿着一套浅色的职业装，上面星星点点已被淋湿大半，深色的斑驳，凌乱紧贴脖颈的头发，这无不显示出女人有多么狼狈。
女人脸色发白，唇色很浅，并微微颤抖着问江榗：“你要走了吗？”
这天气，身上湿成这样，说不冷那是假的，尤其在看见女人带着试探小心的眼神，江榗无意识地捏了下身上暖和的毛衣，“我不急着走，你要进店里坐坐吗？”
女人见江榗主动发出邀请，她温和一笑，抬手勾起耳边挡脸的湿发，“那谢谢了。”
江榗嗯了声，又觉得过于冷淡，赶紧补了一句，“不客气。”
江榗先进去打开灯，她的手在墙上摸索，腰间的衣服却感到一阵拉扯感，她心里一紧，就更加摸不到灯的开关，而身后小声传来一句，“我有点怕黑……”
江榗心领神会，赶紧摸索着把灯打开。
几乎是啪一声，顿时明亮了起来。
江榗眼睛受强光的刺激，暂时性忽略掉了身后人迅速松开的慌张。
“你随意坐，我先去烧壶热水。”
江榗声一落，就跑到了后面的夹层房间里，一点没顾虑到，她带了个陌生女人进店里面。
几分钟后，江榗从里面出来，手上多了杯冒热气的水和一件柔软的外套。
江榗看着眼前漂亮又有几分虚弱憔悴的女人，不知为什么，自己莫名的心慌起来。
“喝热水吧。”女人点头，说了声谢谢，便礼貌接过了热水，她低眼，唇慢慢靠近杯子边缘——
“慢着！”江榗喊了她一声，“小心烫，才烧好的热水……”
她说得越来越小声，只因为，女人并不是打算喝，而是对着杯里的水吹了吹。
女人自然知道江榗的好心，也察觉到她的不自然，她配合嘶了声，“是好烫。”
江榗起初没懂，忽然脸上滚烫，她懂得了女人的意思，专门为她这样的。
不对，怎么可以说是专门呢？
江榗站着，女人坐着。
两人的视角不同，所发觉的情绪氛围也会有所不一样。
“对了，你要不换件外套？这是我放在店里备用的衣服，才洗过，很干净，如果你不嫌弃，换件衣服或许会暖和点，这天气感冒是件很麻烦的事。”江榗说着瞄了眼外面。
“当然不会，麻烦你了。”女人说完放下了手上的杯子，她当着江榗的面，低下头一颗一颗解着纽扣，她动作很快，外套一脱，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因被雨水渗透打湿，肩头蔓延至胸口的位置稍微有点透，江榗光看了眼，就极快地移开视线往别处看去。
她感受到手上一轻，女人把衣服接过去了。
等江榗回神看过来时，女人已经穿上了自己的衣服，是一件浅灰色的宽松版型的外套，与女人正式的职业套装相比起来，实在不太搭。
女人扯着袖口，整理着衣服，江榗在悄悄打量她，突然，女人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两人的目光一下重合到了一起。
“很暖和。”她微笑着说。
江榗挠了挠脸，“……那就好。”
女人看着手机说还有五六分钟，车就到了。
江榗点头，表示那就好，她身处不问来由的紧张中，丝毫没注意到女人眼里看见手机的情绪失落。
其实，江榗有想过，如果女人实在打不到车，她自己可以送的，但这么说的话又会太冒犯，毕竟萍水相逢，不太熟。
在这短短几分钟里，江榗发现女人很善谈，虽说两人的工作与生活环境不一样，但总能聊着聊到一块去，比如女人提及昨晚她因看电影睡太晚，导致今天差点迟到，工作效率也不高，所以下班了她还要加班处理，以至于下班了时间很晚。
江榗惊讶，因为昨晚同一时间里面，她也在看这部电影。
聊得越多就越投入，女人手机传来铃声，她点开接听，随后点头嗯了一声就挂断。
“我的车到了。”
“那就好，路上小心。”江榗心里感概时间太快，又觉得两人说得正兴，可被电话打扰了而烦躁。
女人要走了，江榗竟然生出几分可惜，隐约还夹杂着……一丝不愿。
未免太奇怪了。
江榗目送她走出去，女人回头，手扯着衣领，是江榗的衣服，她笑着说：“衣服我洗干净了还你。”
“好，不着急。”江榗同样对她回了个笑。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我叫阿江。”
江榗眼一睁圆，“那么巧，我姓江。”
阿江对她眨了眨眼，“是啊，就是那么巧。”
……
“店长，店长……”店员用胳膊肘顶正在发呆的江榗。
现在外面漆黑又混杂着路灯的暖光，光影交错一片，这个时间点，街道没什么人。
“怎么了？”江榗收回目光，外面雨下一天了，还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你看看，谁来了？”
江榗抬眼一看，进店的人正是阿江！她喜出望外，立马走了过去。
“不是说十一点才到吗？怎么还跑店里了。”
江榗想起来了，去年也是今天的时间点，她们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不同以往，阿江这次带了伞，她身上保持着干燥并没有被雨水打湿。
“因为我想你了。”阿江把冰凉的双手往江榗温暖的手心里放。
江榗听得脸红，她知道店里还有其她人在场，就拉着阿江往旁边一坐，“冷不冷啊？”
“我不冷。”阿江用小拇指勾着江榗的手指，大拇指不断摩挲着她的手背，“现在很暖和。”
江榗觉得这人不知羞，捏了捏她的手，也没有用力，就做个警告。
“我刚刚在外面看见你在走神，在想什么？想我吗？”阿江凑在她眼前说。
江榗不可否认，“嗯，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也是雨夜，你身上打湿了，我却觉得好美。”
阿江摇了摇头。
江榗：“嗯？”
“准确来说，不是第一次见面。”
阿江看着江榗的脸，往事一点点回忆起——
大学毕业，她进入这个初创公司实习，开始公司很穷，为了节约成本什么都压得很低，开的工资除房租水电就所剩无几，但阿江经过市场调研，她能感觉到这个公司做的新能源有很大潜力，所以也愿意继续坚持下去。
在无趣又忙碌的日子里面，她遇见了江榗，一个理发店老板的新学徒。
一张青涩、对未来充满希望的脸，阿江去打听了，知道了她的名字，叫江榗。
阿江在心里面默念了好几遍，好像要深深把它记住一般。
同样的年纪里，两人同样新开始的人生，这一切让阿江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就好比，平淡无波的水面，突然来了阵风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直达心底。
每到下班，她总要刻意的往前面走，去多绕一条路，多了麻烦，浪费了难得休息的时间，所想的，就仅仅碰运气去看她一眼。
对，也是碰运气。
理发店是家连锁店，她有时候会去别的店帮忙，即使阿江等得再久也看不见了。
阿江吃完了最后片面包，对着蹭她裤腿的猫说：“走吧，我去给你买火腿肠。”
她看着前方，进进出出的店内，眼里沉了下去，失落道：“今天她不会回来了。”
几年过去，阿江也没有想到江榗竟然会被调回来，听同事说，理发店新换了店长，手艺还不错，她去看了，一打听知道了那人正是江榗。
时间明明在变化，可阿江觉得这人的变化并不大，如第一次看见她的模样，那天阳光正好，道路树影的斑驳落在了玻璃门内的人身上，脸上温柔的，淡淡的笑，她与客人闲聊，给人想要不断再不断靠近的感觉。
阿江看得失神，好像有什么失去的东西一下回来，失而复得吗？不是，她都没有得到过。
最后，她只能强压着内心的激动，压下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的弧度。
如今一场雨，她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那家理发店的门口。
或许是上天的命运的安排，里面的人还没有走。
阿江站在门外，看着里面明亮的灯光，她转过身，身前是一道拉长的影子，她忍不住笑，手攥紧，仿佛周身的寒冷被驱逐，身上很烫，心脏跳得极快。
那么，这次可以认识一下吗？
“明天，我们还可以见面吗？”
“当然可以。”
“那么，我可以理解成，以后的每一个明天吗？”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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