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晔》纯粹寂寞

1、 一

　　彼岸烟火烂漫,红黄艳紫的色泽将夜空渲染的如同白昼.白日里清凌凌的溪水入夜便沉淀为黑色,此刻波光荡漾,映射着焰火的色泽.或红或黄,夹杂一些别的瑰丽色彩,像倾倒了满溪的五彩琉璃.

　　烟花都盛开在彼岸,隔着窄窄小溪,此岸却是一片黑沉.

　　荷长心就坐在黑漆漆的台阶边,双手抱膝坐在临水的台阶上.手一伸就触到溪水.冰冰凉凉,还夹有丝丝寒意.流转着灯火的溪水被掬到手上,顷刻便失了光彩.

　　彼岸人声喧哗,烟火烂漫.此案却杳无人迹,黑黑沉沉.

　　两岸间隔一条不过一丈的小溪,就隔开一世喧哗.

　　荷长心又把头埋入臂弯,嘴角扬起,绽出微笑.

　　笑容绽放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像一朵绝世姿容的花.

　　[这样的夜景里...长风楼的小丫头们是依旧在楼里抚琴起舞...还是如自己这般,偷偷溜出来逛灯会?]

　　[长风楼本就在灯市里...想来这时候也是热闹的很吧?说不定又可以大赚一把银子...]

　　荷长心在冷水河边埋首想着,思绪万千.

　　又一朵烟花冉冉升起,再砰然绽放.有些光华撒在荷长心如墨瀑发上,像为这茕茕身影涂染上妆容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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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水河一边冷冷清清,一边灯火璀璨.中隔几座低矮平房,便彻底划开两地.

　　荷长心所处的一边并无烟火,人际自是稀少.这边厢她正一个人埋首不知在思索何物,那边厢的灯市却是热闹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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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呢?这种时候她跑哪里去了?"

　　"惜芳呢?看见楼主没有?"

　　"没有看到啊..."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楼上楼下楼中,三层木楼里错乱的脚步声,询问声不曾停歇.而那位一直被她们寻找的楼主,此刻更不知在何方.

　　正是长风楼.

　　一位年纪稍小的粉裳少女额上已冒出薄汗,对着一位个子高挑的绿衣女子道:"惜芳姐姐...既然楼主不在,不然就让他们请回吧?况且楼主也不是随意出演的人啊..."

　　被称作惜芳的女子美目一瞪,那粉裳少女不觉稍稍颤抖了一下,继而惜芳再匆匆开口:"长风楼中的大小事都是归楼主所管的,况且怜华你怎知楼主就不会出演?"

　　其实这话还有潜台词,那三位公子出的价那么高,那么爱财如命的楼主怎会不去?

　　可是这种时候,那位楼主又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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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云涯站在窗边,用玉扇挑起一角窗帘,从那层叠帐幕中开出的一角缝隙中,楼上楼下几位女子一直在不停的上下奔走,脸上神色难掩焦急.

　　嘴角难免勾起一些弧度,带出一丝浅笑.

　　"有什么好笑的?"

　　屋中木桌边,燕云路正抬手倒满一杯清茶,眼角余光瞥见燕云涯不知为何的浅笑,心中诧异.

　　"长风歌姬荷长心,一舞'长乐'赛华胥,一曲'未央'盛世华."

　　同坐在木桌边的燕家老三燕云晴并未接着燕云路的话,只是眼瞅着燕云涯,指甲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

　　燕云路双目一瞪,看向燕云晴"小妹,你什么时候也知道这些风尘言辞了?莫不成你常私下来这种地方?"

　　女扮男装的燕云晴也不看向大哥,顾自念道:"这荷长心果真是个人物,只是架子也未免也太大了些,叫我们等这么久."

　　"可惜的是,这荷楼主并不在这楼中,怕不是连我们的名都没有听到."

　　燕云涯收回玉扇,放下帘子,背倚着门柱.脸上仍挂着兴味的笑意.

　　"不在?难得我们偷偷溜出来,还想看看她的'长乐未央'到底是怎样的绝世芳华呢...不知同晴雨阁的红珊姑娘的舞姿相较如何..."

　　燕云晴脸上浮出一丝遗憾,一旁燕云路的表情却是愈发震惊.

　　"晴雨阁...云晴你到底瞒着我们去了多少烟花之地?!"

　　燕云晴摆摆袖,无视掉兄长又惊又愤的表情.端起一盏茶,从容喝下.

　　"既然荷长心不在,那我也不必枯坐于此.先走一步了."

　　说罢,燕云涯不知何时闪到窗边.燕云晴与燕云路只见白袍一展,衣袂翻飞转瞬之间便没了那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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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风楼的背后正是一条小巷,隔着一排房屋就是灯市.那边灯火一片绚烂,而这背光之处却是一片黑沉.

　　光照不知为何很是刺眼,燕云涯便沿着这条漆黑的小路走着.

　　小路蜿蜒曲折在一排房屋后.夜色正浓,天上的花火照耀不到这些角落,看不清什么景致,只是一片黑沉.

　　喧嚷声越发远去.不用想也知道自己已经离灯市越来越远.

　　走到一处岔口,一处仍是房屋背后的小径,一处则是顺着一条小溪延伸.

　　小溪也被染上夜色,偶尔泛动的波纹染上灯火的斑斓色泽,在一片黑沉间仿若琉璃闪耀.

　　燕云涯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那条溪边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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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荷长心依旧埋首坐在溪边,周围一片静谧.只有溪水偶尔荡漾的声响.

　　缱绻缠绵的水声不知为何就催人入睡.荷长心原本只是抱膝埋首,慢慢头越发低垂,最后未束起的长发披肩散下遮住面容,像是在身上披了一块黑色锦缎,溶入夜色.荷长心渐渐寐去.

　　呼吸绵浅,潜藏在荡漾的水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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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黑暗之中,燕云涯渐渐走到冷水河边.

　　其实离荷长心已不远.但是一片黑沉里,看不见任何光影.

　　燕云涯忽的一顿足,伫立在当处.

　　心里一沉,却不再继续往前走.

　　那种感觉很奇怪,仿佛继续再往前走,就要错过什么一样.

　　就像是在午夜,只要再等待晚一些,便可以看到一株白昙绽放时瞬间的绝世姿容一样.

　　或者说在冬日,只要再早一些,便可以看到晨光映霁雪之景一样.

　　总之,便是停足在当口,像是顺从命运的牵引,去看到一处远胜白昙绽开晨光映雪的景致一般.

　　心底浮浮沉沉,连自己也说不上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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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到了子时,正是烟火最盛的时刻.周围的烟火忽的都谢了不少,齐齐数着时间,只等待子时一到,全城烟火齐放.明明离灯市很远的燕云涯,没有来的也盼起了那个时刻.

　　荷长心仍是寐着,却徘徊在半梦半醒之间,像是醒了,却仍处于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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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时一到,全城烟火齐齐绽放开来.

　　燕云涯回首望向几排房屋后的灯市,喧哗声远远传来,依稀可辨一片盛然.

　　视野也突的变得明亮.

　　万千烟火升上天空,响声震天.夜空的黑沉已不复存在.红黄艳紫,蓝绿橙色,数不胜数的色彩齐齐抹上天穹,红白的光火映照着整个京城.夜空渲染的如白昼般明亮.各种色泽斑斓呈现眼前,琳琅满目.一片烟火谢了,一片又补上空缺.宛若满空霱(yu)云.接替不暇.而一片喧嚣艳彩之间,一片突兀的静谧悄然映入眼帘.

　　冷水河边悄然坐着一位女子,身形纤瘦,乌发未缀珠翠,只是散散披下.衣裙被烟火染上不同的色泽,或红或橙,瀑发闪动不同的光泽,像是映了满溪烟火光彩的冷水河.

　　燕云涯怔怔站在当处,心底仿若悄然绽放一朵昙花.

　　就像那朵在夜里守候多时终于绽放的昙花,雪霁后的晨光.

　　甚至是远胜于那些的,难以言喻的一种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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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火一齐绽放的声音实是太大.荷长心猛一被惊,蓦的抬首,有些茫然的望向周围.

　　全城烟火齐放...那岂不是子时了?

　　糟糕...已经这么晚了...要是再不回去,难保不会被惜芳狠狠训斥一顿啊...

　　荷长心忙站起身,抖抖衣上灰尘,迈出几步就要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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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云涯映着灯火,看清了荷长心的面容.

　　心底蓦然一沉,仿佛那昙花绽放的愈加绚烂,在心底深深扎上了根,再也拔除不了.

　　实在是一张灵秀动人的脸.姿容或许算不上绝世妖娆,却是如清水莲花般濯濯的灵动出尘.

　　是了,就是如清水莲花般的面容,不施粉黛珠翠,甚至穿着也只是一般的布裙,却依旧是掩不住逼人的灵气.

　　就仿若濯濯清涟中的莲荷,毋须多加修饰,天生丽质便是最好.

　　一双美眸顾盼生姿.恰好正有一束艳紫烟火在荷长心身后绽放,她原本一袭烟色衣裳颜色更加绮丽,仿若光华流转一般,眼底仿佛也浮动着一泓紫光.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固然她此时是没有笑的,那神色甚至略带匆忙与焦急,燕云涯却依旧能想出一副她笑着的姿容.

　　而他彼时,尚不知此人就是荷长心.方才兄妹因未见到而稍带遗憾的长风楼主荷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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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长心甫一回首,映着烟火的光照便看到一人站在不远处,人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却总觉得有灼灼目光一直看着自己,心里一跳,竟然惊骇不已.

　　什么时候...这里竟然有多余的人?而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这边荷长心还在惊骇不已,而那边燕云涯已缓过神来.

　　在荷长心看不到的阴影里,燕云涯正浮出一丝浅笑.

　　他已然看到荷长心正注视着自己.以及她一副惊惶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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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长心的武功修为已是不错 而燕云涯竟能在一旁注视她那么久,想必二人修为也是伯仲之间.

　　荷长心心中忽的一跳,仿佛那灼灼目光一直望到自己心底深处.异样的感觉让她尤其难受,随即回转身子,往右边旋身走去.

　　绕路回长风楼也罢...只是突然觉得那种目光很令人不安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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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藏在阴影里的身形颀长,星眸剑眉,玉冠束发，一袭素衣却更添出尘之色.

　　谦谦公子,温润如玉.

　　手中翻转玉扇,望着荷长心背身离去的影子,燕云涯俨然已从初时的惊艳中回过神来.

　　嘴角那丝稍带戏谑的笑意便是最好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