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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意识逐渐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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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逐渐清醒,伴随额头刺痛,路云鹤勉强睁开了眼。视线模糊,不知粘上的是汗是血。他撑起沉重的身子,力气却都像被抽走了一般。铁链哐当作响,他的手腕被铁索生生扯回,再没力气动弹。路云鹤披头垂发,脚踩在冰凉潮湿的石板上,周身衣衫单薄,贴着皮肤的伤口,隐隐作痛。穿过黑夜,传来几声细碎杂声,除此以外,惟余寂静。
突然生得几句人语交谈,锁链叮当,稳重的脚步声从远处靠近。牢门被利索地解锁,打开,只有一人走到路云鹤跟前。路云鹤抬眸,微微一怔,又是垂头。“宋......羁。”
眼前人一身官服,黑衣印着浅淡的玄玉金纹。路云鹤声音有些嘶哑,喉咙干涩。
“喝点水吧。”
宋羁拿了碗水送到路云鹤嘴边,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宋羁淡然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仍像从前一般无间。
“为什么?”
路云鹤沙哑的声音藏不住一分哽咽。
“这是女皇的命令,我不过是陛下派来的眼线。”
“不,我是问,你为何要做女皇的走狗。”
“不过为了权势,功利。”
宋羁面无表情,漠然地收回了手。
“宋羁,你真让我恶心。”
“小羁,等到了蜀州,我带你去千帆楼吃古董锅!”
“都说了别这么叫我。况且你我分明在躲逃追兵,你竟这么惬意。”
“哈哈,人生得意须尽欢嘛,若是就为了这错过了与你的回忆,那也太不值得了。”
少年悠然骑于马背,马踏秋风,衣袂翩跹,欢笑声振动林樾。
“你为何会被那些人追杀?”
“因为我通晓机关术,当朝女皇欲收我为用,而我不愿被用,便逃了。”
“那怎么至于被赶尽杀绝?”
“因为......好吧,我只告诉你。我其实是前朝遗后,若不为女皇所用,想必女皇也不会给我生路。”
“......”
“好了,不说这个。你瞧,这个送给你,我昨晚刚做的。”
一只木质小肥啾站在宋羁掌上扑腾,一举一动灵动鲜活。
“可爱吗?喜欢吗?”
“......喜欢。”
宋羁移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
“抱歉,小羁,我没想到你酒量这么不好......”
宋羁借着路云鹤的肩膀,撑着走回卧房。
“你想要什么?”
“?小羁?怎么突然问这个唔......”
宋羁猝不及防地将路云鹤压在床上,贴着他的面颊,封住他的唇舌。
“哈......小羁?”
“你想要什么?”
宋羁脸上沾着酒色,一遍遍地絮语,吐出温热的呼吸,也没有停下动作。
“啊......那你可愿额......与我一同......江湖浪迹?”
“愿意。”
“小羁,小羁,该起了。”
宋羁睁眼,眼前除了自己伸出的手,空无一物。
天刚亮,太阳还未出,宋羁起身穿上黑色官袍,坐于案前提笔,前前后后写了三四份,都弃于火盆中,于是又搁笔,胸中闷气但未叹一息。
“宋羁。”
路云鹤已被从刑架上放下,困于囹圄一角,手上脚上均被铐上沉重的锁链,狼狈不堪。
“告诉我,还有几日?”
宋羁蹲下身,伸手去触路云鹤的手,碰到他冰凉的手指。路云鹤一颤,没有收手。于是宋羁撩起他的衣袖,打开药瓶,将药末轻轻撒在他的伤口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
平日里狱司对他用刑时未见他一寸身影,如今已隔三日却来替他疗伤。
“......两日。”
“小羁,你没事吧!怎么浑身是伤,快进屋!”
宋羁一身黑衣被血染得更深,因为下雨的缘故,被水浸透后的衣服难以辨认伤口,只见血和雨混着滴落。路云鹤赶忙扶住宋羁,给他撑伞。进了屋,也未注意自己湿了的半边衣裳,将宋羁扶坐床沿。
“快让我看看伤哪了。”
路云鹤有些焦急,魂还未定。宋羁于是解下衣衫,白皙的皮肤上几道鲜红的刀痕触目惊心,看的路云鹤手微微发抖。
“小羁......对了,我去找药箱!你不要乱动!”
路云鹤又奔去侧房翻箱倒柜,将几瓶外伤药一股脑全拿了来,又顺了卷绷带。
宋羁乖乖的在原地坐着闭目,偶尔轻皱两下眉,尝试将痛忍回去。
路云鹤在他身旁坐下,将东西都放在手边,打开一个瓷瓶,身子微倾,小心翼翼地将粉末撒在伤口上。手控制不住的颤抖。压不住心中痛楚,呼吸仿佛也停滞了。
“别浪费药。”
宋羁出声,抬手轻轻握住路云鹤的手腕,手心的冰凉碰上手腕的温热。
“不是很疼,你放心擦。”
路云鹤抬头望见宋羁温和的笑,喉中酸涩。
“怎么受的伤?是追兵又近了吗?”
路云鹤找了个话题掩盖心中浮沉。
“嗯,我已经将他们甩开,但三日之内需得离开。”
“明明前不久才将他们困于栖枝山,怎么这就追上了。”
“确实奇怪。”
路云鹤垂眸思考,手指仍在宋羁的皮肤上轻轻擦拭。
“罢了,下次我注意些,不能让你再受伤。”
药抹匀了,路云鹤又替宋羁缠上绷带,拿了条热毛巾来帮他擦身。毛巾从宋羁的颈后擦过,路云鹤隔着毛巾捧起他的脸。
“小羁......”
“抱歉阿鹤,下次我会注意一点的。”
贴着脸的毛巾温温热热,撩动他的心弦,宋羁透过路云鹤的眼眸看到他想说的话,给了他回应。
“阿鹤,你衣服也湿了,早换了吧,莫着凉了。”
路云鹤才注意到自己衣服早湿了半边,便去沐浴更衣了。
灯蜡熄了,两人同塌。路云鹤有意睡的远些,怕碰到宋羁的伤口。宋羁察觉到,轻扣路云鹤的手,方才靠的近些,入梦。
云雾缭绕山间,高处树林阴翳,路云鹤手执千里目远眺。
“上次栖枝山西面来风,吹出了条密道。这次他们定然被拖住了。”
“嗯,走吧。”
路云鹤收起千里目,两人上马续行。
突然,铁甲马蹄声作响,四面来兵,将两人团团围住。
宋羁脸上未显现一分异色,从路云鹤身边撤开,两名黑甲士兵便冲上来将愣在原地的路云鹤制住。
“宋羁,你居然真的......”
宋羁转身不语,路云鹤盯着他的背影,心绞之痛难忍,张开嘴却再说不出一个字。终被押走,眼见那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铁索作响,路云鹤被惊醒,新来的狱司将饭菜放下便离开了,铁门又被咔哒关上,唯有他一人缩在黑暗里,等待第二天就来临的死亡。
临死前,他还是想到了宋羁,他当然早就猜到宋羁的来历,可是他甘心拿他的一片真心去赌,不过最后,他输了,只有他的心是真的。
“宋羁......你不是答应过我......”
一行热泪滑落,路云鹤蜷缩在角落,抱着湿润的胳膊,闭上眼。
梦里,他被拥抱在温暖的怀里,那人的絮语听不真切,春景如旧。
他想留在梦里。
车辙碾过石子,咔嗒作响,马车摇摇晃晃。路云鹤在颠簸中醒来,睁眼起身,脸上的泪早干了。身上的疤痕还在,意识有些昏沉。
“公子,你醒了。”
路云鹤撩开帘子听见车夫的话,有些惊诧。
“这里是您的包裹。”
车夫瞥了两眼身边的黑色包裹,不再说话。
路云鹤有些困惑地拿过包裹,回到马车里解开。
包裹里是只木质的小肥啾,圆嘟嘟身子上嵌了两颗芝麻般的小眼睛,碰到身侧的机关,便站起来抖抖羽毛,扭扭脖子,蹦跳两下。
“这是......”
路云鹤喃喃地道,心底困惑,又有些不妙的预感。他注意到小木鸟身下压着的书信,边角已经焦黑泛黄损毁大半,像是从火里抢救出来的。纸上字迹,他熟悉无比。
“......阿鹤,我自出生起便与女皇签了死契,为她卖命......我负了你我的约定,但我想还你自由,你该恨我,但我死后不要再挂念我......用我的命,换你的,不亏。阿鹤,此去无归,勿念。”
路云鹤顿时清醒无比,一切的真相都颠覆了,难以置信的悲哀堵塞他的呼吸,心如刀绞。
“小羁......你,不要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