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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输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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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脏仿佛在蒸笼里快要被焖熟,即使困到睁不开眼睛也无法安然入睡。
这场发烧来得太不是时候,正处深夜,医院和各个诊所的医生估计都下班了,就算有值班医生,我的父母也不会带我去的,按他们的话讲:
“再观察观察”或者“小孩能有啥事”。
被子被我踹开却又勾回来,身体换着各种姿势依旧无法减缓不适,甚至还隐隐牵扯到了胃部,火上浇油。
我试图发出声音让睡在隔壁的父母注意到,心中演练如何恳求他们带我去医院。但夜太晚了,人们早已坠入梦境的深海。
这漫长的时光是怎么过的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的大脑并没有因为高温而迟缓,反而因为身体翻来覆去,愈发的清醒。
作为一个多年小说读者兼骨科十级发烧友,那一晚上我脑子里想了无数个霸道欧尼酱往死里宠我的场面。
“哦~欧尼酱~瓦达西要死啦死啦滴!”
霸道欧尼酱无言,只专心把我抱在怀里安慰并对旁边的苦逼打工人——私家医生Mr.李和管家Mr.王发送了陪葬通知书。
好吧,我是开玩笑的,那一晚上我一直在难受和睡觉两种状态之间反复横跳,根本没脑子想这些。
再次睁开眼,天终于亮了,我的体温依旧没有下降。
在又吃了一片药依旧没效果后,母亲终于决定带我去诊所看看了。
老医生努力控制颤抖的手,用细针穿透皮肤,冰凉的药液稀释着滚烫的血液,在吃了一根火腿肠喝了两口饮料后,久违的困意浮出水面。
迷蒙中,我好像离开了诊所……
“pang!”拳头抬起,以极快的速度落到脊背上,我被这声音惊醒,沉寂许久的心脏得了氧气开始猛烈的跳动。
忽略颤抖的身体,顺着他人的目光找到了声音的出处,与我隔了一个过道的女生,我的姐姐。
视线中心的少女在班主任的训斥声中低下头,绯红在她脸上节节攀升。
讲课老师扫了一眼,待训斥声停止后继续讲着卷纸,大家的目光也重新落在纸上。
也许大家都被这间枯燥的教室压抑久了,这种事情比老师口中那些枯燥的知识有意思多了。一些人偷偷瞟向事件的主人公、或是跟同桌低声讨论一两句。
我自然也不例外,只是相比之下大胆了些,偏头偏的比较明显。
那一拳对她来说应该真的很疼,即使距离比较远,我也注意到她似乎想抬手摸一下后背,只是最终还是装作无事发生。
打铃声响起,大家拿好饭卡,三三两两下楼排队吃饭。我打算先去个厕所,反正无非就是排队后面一点,哪次吃饭排队不得排个几十分钟啊。
等我从厕所出来,就看到她在洗手池前反手摸着后背。
“没事吧?”原本为了她的面子,我选择性忽略她出糗的事,但现如今遇到了,思考再三,我还是上前打算安慰一下她。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在这儿,反应过来后便摆摆手表示她没事。
“一起去吃饭啊?”
“好。”
走到楼下,她摸了摸口袋,突然愣住。
“哎呀,我没带饭卡,你先去吧,我上楼拿一下。”
我看了看手表,快半点了,再等的话不仅没饭吃,也没法准点回去做题。
“欸,别回去了,一会不赶趟了,用我的,走吧,快快快!”我一把拉住她袖子,抓着她就往食堂跑。
紧赶慢赶,排队打饭还是花了很长时间,上楼扒拉了两口就赶紧倒掉往教学楼跑,回去的时候班里已经回来了大多数人,我们赶紧回座抄题做。
只可惜我忽略了自己是数学“瘸子”的事实,直到中午结束,那几道题的区域一片空白。
原本想偷偷在下午的课做,结果下午的课改成了主科还拖堂,最后两节课改成了数学考试,别说做题了,上厕所都没时间。
“申翎、晓明、子豪、宋崧,阚景、逸洋,你们几个过来来,把剩下这点语文卷子判了,不着急,放学之前给我就行,先写数学卷,考完再判。”
老师将剩下那摞卷纸分给我们,其实我想拒绝来着,因为数学卷纸背面我几乎没怎么做,但看其他人都拿了,我也不好拒绝,只好硬着头皮拿回去,然后加快做题速度。
我并不是什么认真学习的学生,只是表面功夫做得非常好罢了,光是完成作业就侵占了了我大量的睡眠时间。
所以课堂上的大多数时间,看似我在认真听课,实则我已经睡了有一会儿了,而幸运女神也非常眷顾我,每次老师来到我身边时我总会察觉到,然后强撑着精神装在认真听课。
只是每次一考试就露馅了,老师的批评也没少受,只是我都不当回事,毕竟如果我不写作业,她只会说的更狠!
我往旁边瞟了一眼,她的试卷也是有很大一片空白。
虽然为了考试大家分散开来,但教室并不大,这点距离还是能看到对方的试卷的,只是看不清字而已。
我的这位姐姐可以说与我是两个极端,我是安心摆烂,她却十分认真,从小到大我没少被人拿来跟她对比,不过现如今她也没什么好跟我对比了。
她的状态在今年非常不好,或许是以前熬夜熬猛了,现如今总会打瞌睡,成绩也因此一落千丈。
其实跟我一样摆烂没什么不好,可惜她偏不认命。
“还有谁没判完啊?站起来我看看。”声音再度响起,在安静的教室中回荡。
我站了起来,与我一起的还有我姐和李晓明宋崧。
老师开始催促,让我们加快速度,过了一会又说:
“马上就要交卷了啊,没写完的快点,放学铃一响就收卷!”
我还是选择先把那片空白填满,虽然我不会,但是不空着毕竟好看一点。
划拉划拉乱写一通后,我把要判的卷纸抓过来,一眼望去头都大了,md语文卷,这东西最不好判,字迹潦草的都是小事,关键是不好评判到底是不是正确答案。
“还有谁没判完啊?这么慢呢!谁没判完站起来!”声音再度响起,这次的催促更为尖锐。
“就剩你俩了,咋判得这么慢呢,让你俩干点啥都干不好,下回不用你俩了,赶紧的!还有多少啊?站着判!”
我背对着她翻了个白眼,谁愿意给你判啊?
红笔不再在字迹上方徘徊,对号错号纯靠感觉,我分到的卷纸比较少,只有四五张,搞完之后我就交上去了,反正又不是我的卷纸,多给了少了到时候自己去找老师!
“啧,得了,阚景你把卷纸给申翎,不用你判了。”赦免与放学的铃声同时下达,前方第一位同学开始收卷,我再次看到了那片空白。
收拾好东西,阚景叫住了我说她要去厕所,同学都下楼排队去了,我不好在教室等,所以就拿着我们俩的书包去厕所洗手池等她。
手表的指针走啊走,从白天走到夜晚,用了七圈,我在外面等啊等,终于等到了她出来。
“帮我看看我裤子后面能看到血吗?”她问道。
“哇哦,你多长时间没换卫生巾了,这么一大块玄色。”我跟她换了外套,我的外套要长一些,但也不能完全盖住臀部,只能寄希望于黑夜不要让它那么明显。
虽然还没入冬,但气温还是很冷,怕弄脏车座,所以我们没有打车。
其实我没跟她说我们剩的钱可能也不够打车了,因为都去买迟到“罚款”了。
回到家拿起手机点开班级群,又是经典在几百条信息里找作业。
没办法,家长懒得去看群,也找不到在几百条信息中那一条作业图。
只是这次除了布置的作业图片,我还看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是阚景上课打瞌睡的照片。
我的目光投向卧室,仿佛穿透那扇门看到了她的表情。
起码在这一刻,我真挺希望我们的手机被家长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