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蓝随青》泥砚

3、不仅是灵根而已 尹

　　尹大坎自觉已经和灵根阁下亲近了一点，于是试探着问道，“敢问阁下已在此处修炼了多少年岁?”
　　尹大坎盯着小叶尖半晌，却没一点动静。
　　“啊，是了，您没法说话，那我来问您好了，或许您已修炼了……十年?”
　　……还是没动静。
　　“一百年?”
　　……没动静。
　　“额，这个……五、五百年?”
　　……没动静。
　　啊！对啊。
　　人家身在桃源，与世隔绝，怎么会知道过了多久?连一年有多少日子都不知道吧。又差点被自己蠢死。
　　“或许阁下并不知自己修炼了多久?”
　　戳。
　　尹大坎扶额轻叹。但他很快就忘了，继续兴致勃勃地啰嗦起来。
　　“阁下可知，据《神农本草经》记载，板蓝根本属草部上品，有清热解毒、降火消炎的功效，还算寻常草药。而有灵属的板蓝灵根却世所罕有，以致今日之前，我一直以为这只是神农药祖肖想出的神仙草药。”尹大坎继续向小叶子和小蓝讲解它们的功用，“书载，原本两年期的板蓝根，若是凝了灵识，不断汲取天地灵气，修炼到了十年期，便能让自身灵识暂时脱出体外，体内灵气可以自发流转。入药后能调理身体燥热，平息内火，使是暴走之人拥有淡泊心境。故而许多突逢大悲大喜之人罹患的‘失魂症’，可借十年期板蓝灵根找回本心。”
　　“敢问阁下现在灵识可以离体吗？”
　　戳。
　　“那想必阁下的修炼时间不止十年，”尹大坎点点头，接着道，“修炼到了五十年期，灵识便有了自己的喜怒哀乐。身上一处也动不得、只剩呼吸的离魂之人，服用五十年期板蓝灵根后，能重新回复人之四季，拥有喜怒哀乐。”
　　戳。
　　“修炼到了一百年期，灵识便能主动与其它有灵的物事沟通。若受极热之症、命悬一线，或是修仙之人走火入魔、心陷于谷，服用一百年期的板蓝灵根后，便能向阳间和现世发出请求，受召而回魂。”
　　戳。
　　“也不知这书是谁写的。我们生来便有喜怒、能对谈，是吧？”小叶子的灵识在小蓝怀里蹭蹭。
　　“是，”小蓝听着越发沉重，竟不知这板蓝灵根会如此神效，却只轻轻道，“我们是天材地宝，自然不俗。”
　　尹大坎看到叶尖一下一下地戳自己，意识到这不仅是一株板蓝灵根，更是个修炼百年以上的极品灵根……兴奋之余，心底骤然泛起一些苦涩。
　　“再多的记载便没有了。可是，如今阁下既已有了喜怒哀乐，却更容易被人们惦记着想要夺走，”尹大坎忍不住扁嘴，“植物凝出灵识，本就极为不易。这对阁下来说实在不公。”
　　“唉，”尹大坎长叹一气，“极热症的死亡几乎是必然和迅速的，而修仙一途，原本就是对生老病死、自然规律的抗争，都是人的贪心罢了。可这贪心，却叫多少灵草灵兽遭了无妄之灾。”
　　“唉，可是有了自我感知，就有了情感，有了不愿割舍的追求，不想失去的人，就很难再无怨无悔地全循着自然规律生存了。”
　　“我却没有资格指责他们，我也是个药房先生，让病人摆脱痛苦也是我的职责。”
　　“您也有了灵识，独自在这山中苦守百年岁月，一定很孤单吧。我以后会常常……”
　　啪。
　　小小的拍打声落在手臂上，尹大坎吓了一跳，眼底的雾气顿时散了个干净。
　　尹大坎不解地注视着小叶子。
　　“或许……您不希望我以后来看望您……”
　　啪。
　　“那或许……”尹大坎回想了一下方才自己所说，“您……并不孤单?”
　　答对啦。戳戳。
　　“您尚未化形，也去不了别处，平时连个说话的都没有，怎……”
　　啪。
　　“……或许……您有能一起说话的?”
　　戳戳。
　　“您、您……和谁说话?”
　　叶片向下弯去，叶尖指向小蓝所在。
　　“这、这是……您平常都和土地说话?”
　　尹大坎突然觉得自己一直踩在土地阁下的头上很不合适。
　　啪。
　　“哦。”尹大坎把抬起来的脚放下。
　　“不是土地的话……那是和……”尹大坎弯下腰仔细看向叶尖的方向……
　　！
　　“您、您和您的……根说话？”
　　根?根是什么，小叶子顿了一瞬。
　　“就是，地上的是叶子和茎秆，地下的是根须啊，你每天和你的根说话，对不对?”尹大坎激动地跟小叶子比划着。
　　戳。戳戳戳。
　　尹大坎使劲眨眨眼，脑子飞快地转着，就是说，一直跟自己交流的，其实是叶子的灵识！而叶子平时会和根的灵识交流……所以这不仅是个百年以上的极品灵根，还是个一株两识的奇迹！天哪！
　　小叶子和尹大坎聊得很兴奋。
　　小蓝却突然暗暗松了口气。原来我是根。看尹大坎的反应，寻常人似乎根本想不到叶子也有灵识。那么如果有人要抓……想来只会抓我了。那眼下的问题变成了，如果我真的被抓走，小叶子该怎么办。这个问题倒是简单不少了。压下心里极度不安的预感，小蓝继续思索着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