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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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端在秋叶长老的道舍里盘桓了小半日。情况比想象得要顺利，这令她颇有些兴奋。可一回头，却正对上秋叶长老似有疑虑的面孔。她微微一笑，并不拍着胸脯说什么“保证如何如何”的话，却指着峰外空荡荡的天际问：“师父，世人都道‘骑鹤仙’，可见仙鹤是仙人的标配。怎地您这里却连根鹤毛都瞧不见？”
秋叶长老听出了这小丫头话里的揶揄，也不恼火，只淡然地吐出一个字——“穷。”
云端眨巴眨巴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为师太穷了，养不起仙鹤！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先前曾听师兄师姐们私下里嘀咕宗门寒酸，只当他们是胡说八道开玩笑。哪承想，在师父这里，竟听到了如此“坦率”的答复。
秋叶被云端那堪称“惊悚”的表情给逗乐了，捋须道：“世人对修行宗门多有误解，也就罢了。你是门中弟子，却不该抱有俗念。”
他指着远远近近的山峰云海，虚虚划了个大大的圈，道：“咱们宗门上上下下好几千人，吃穿用度，哪个不花钱？更何况，年年还要向白石宗呈供奉。若有点子闲钱，为师宁愿买些药石灵草，炼出一炉好丹药，何必浪费在那些中看不中用的门面功夫上！”
云端大为不解。她晓得碧霄门是依附于白石宗的小宗门，可听师父话里的意思，这个“依附”的含义里，似乎另有文章。她想了想，道：“师父说的‘供奉’，是否指‘保护费’？可是，咱们修行界不是该守望相助么？怎地......怎地......”
“算是，可也不尽然。”虽则这事儿听上去不好听，秋叶长老却并不惮于言及，“‘五宗八门’屹立修行界上万年，无不根基雄厚，人才辈出。他们把持着修行界的大部分资源，若想扶持或打击哪个宗门，轻而易举。在有外界邪魔入侵时，自然会‘守望相助’。而除此之外，却是他们吃肉，其它小宗门只能沾点残羹冷炙。”
“咱们宗门依附白石宗，虽说年年都要缴一笔钱，可换得的好处也是看得见的。这个嘛，有来有往，有得有失。天下之事，无外乎如此。”秋叶长老并不打算细说，只是点到为止。
看他的态度，似乎对这等充满“市侩”味儿的交易并不排斥。然，于云端而言，却不啻为一记暴雷——将她先前幻想的种种有关修行界风轻云淡不食人间烟火的美好滤镜，打得稀碎！况且，她并不晓得，秋叶长老还有一句话没说——“不但要缴钱，还要送人”。
所谓“送人”，也是小宗门遵循的惯例，即将门中优秀弟子送往所依附的大宗门。这些弟子，改换师庭，并不会被斥为“叛徒”，反而被视为“一步登天”。毕竟，大宗门的资源、道法......等等等等，小宗门拍马都赶不上啊！当然，这种“送人”，并非强迫，而是自愿。若选中的弟子不愿意，大宗门自然也不会勉强。只是，这种“死心眼”的弟子少之又少，可谓百年难遇的绝品。
秋叶长老看好云端，心知这小丫头若来日大放异彩，必然会为白石宗所青睐。到了那一日，他辛苦一场，却为旁人做了嫁衣。可美玉当前，他又怎么忍心视而不见呢？他教了六个徒弟，两个懒，两个蠢，一个野心大，一个私心重，修为高低且不说，可都想着要攀高枝儿。秋叶并不责怪他们有这想法，毕竟，这是修行界人人都默认的做法。
“五宗八门”以此手段，等于掐住了小宗门的命脉——钱财来去如浮云，可人才却是宗门真正的命根子。好不容易培养出的好弟子都送去了大宗门，小宗门再如何努力，也是枉然，只能更加紧密地依附大宗门，以此获得大宗门的庇护和资源。
若有头铁不想遵守规矩的，倒也可以试试。定然不出百年，便会销声匿迹，连个水泡都冒不起。
放眼望去，五宗八门里，金丹修士多如狗，元婴修士满地走，哪位长老不是化神境以上？反观小宗门呢，筑基境弟子都能当个人才了！便是秋叶自己，身为长老，却还只是元婴境，压根儿没法同五宗八门的那些长老比！
这是“五宗八门”定下的阳谋，光明正大，不遮不掩。可所有人都晓得，若想在东土大陆的修行界立稳脚跟，就得吞下这阳谋。于是，强者愈强，而弱者除了紧紧抱牢强者的大腿，别无二法。
秋叶长老当然希望这个有可能成为他的第七个徒弟的小丫头会与众不同，莫让他一番心血付之东流。可理智告诉他，别抱太大奢望。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世情如此。他有意不将那句话说出来，就是不想太早乱了这小丫头的心。心若乱了，还怎么修行呢？
念及此，他不由有些悻悻然，挥了挥手，“走罢！”
云端还在震惊中，见师父要撵她下山，这才回过神来，赶紧道：“师父您答应我的事儿，可一定要做到！”
“晓得了！晓得了！”秋叶不耐烦地嘀咕，“没见你给师父送什么礼，倒开口要这要那，真是个逆徒！”
云端双手叉腰，理直气壮道：“师徒如父子！子女跟老爹开口要东西，不是天经地义么？”
秋叶长老气得好悬没喷出一口老血：还能这么解释？？？
几日后，秋叶长老完成了云端所托，遣那只大鹤去接云端上紫金峰来。
许是“一回生二回熟”的关系，这一次，大鹤显然客气多了。它以尖喙叼住云端的后脖领，向后一抛，便在一阵高亢的“啊啊啊啊啊”尖叫声中，振翅而翔。云端头晕目眩地紧紧抓住大鹤后背上的翎毛，吓得想嚎啕，气得想骂人，可嘴巴瘪了瘪，终究只是趴在大鹤宽阔的后背上，埋下头，低低呜咽了一声，“呜呜，吓死宝宝了——”
进了秋叶长老的道舍，云端还来不及告大鹤的状，便被竹案上的东西吸引了视线。
她一跃窜到竹案前，双手捧起晶莹剔透的物件，细细打量了好一会儿，欢喜道：“师父，这是水晶玻璃的么？”
秋叶长老一瞪眼，“咋滴？你还不满意？要不要为师上天给你摘颗星星来做这玩意儿？”
“那倒不必！”云端嘻嘻笑道，“不求最贵，但求最好！足矣！足矣！”她献宝似地将手中之物捧至秋叶面前，一脸谄媚，“师父定是费了不少心血才寻到这等精纯无暇的水晶玻璃罢？师父果然神通广大！”
——托大一统的福，东土大陆的工业已具雏形，甚至在某些领域累积了一定的基础。琉璃与玻璃的制造水平都较高，琉璃色彩斑斓，而玻璃的纯净度则达到了类似水晶的程度。
难得云端拍马屁，可秋叶并不吃这一套，“不过一块玻璃而已，不算什么，为师还是拿得出的。”
既然秋叶说这块水晶玻璃不算什么，可隔了几日才叫她再来，云端便明白只怕师父这几日都在测试这东西的用途。
她凑过去道：“师父您既唤我来，想必已经确定徒儿所言非虚，是也不是？”
“不错！”秋叶满意地捋着长须，“竟想不到这小玩意儿还有如此功效！为师试过多次，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去用了！”他原先有心问问云端如何晓得这玩意儿，可转念一想，只怕又是“宿慧”之故，便不再多问。
“那您何时带我去驼角峰？”
“此事不可耽误。既然做好了，今日便用上一用。”
秋叶长老踱出房门，手中羽扇当空一丢，立时化作一艘缀满羽毛的小舟。他扯起云端，跃上小舟，小舟当即被压得左摇右晃。秋叶叹气道：“小丫头修为太差，体重如猪。”云端不高兴了，高高撅起嘴巴，喉咙里发出了小猪般不满的哼哼声。
归翮长老是武修一脉的长老，同时兼管戒堂。武修是碧霄门弟子人数最多的一脉，分居于五座山峰上。而驼角峰，则是归翮长老及其弟子的住所。
这处山峰，峰型颇为怪异，远远望去，好似一只驼头上长了尖尖一只角。可驼头本是光溜溜的，如何会长角？所以，在以前，这处山峰原本唤作“天妖峰”，杳无人烟。后来，归翮长老不信邪，带着弟子占了此峰，将这“天妖峰”更名为“驼角峰”。再后来，归翮长老执掌戒堂，成为碧霄门的三大实权长老之一，“驼角峰”便也声名鹊起，成为众多仰慕归翮长老的弟子们心中的圣地。
归翮长老收了十几个徒弟。现今，一多半都在外游历，留在宗门的那几个，也在闭关。驼角峰上，除了归翮长老，也就只有几个杂役。然，就在半年前，这里多了一套精致整洁的院落，搬来了新客。
新客，便是肖绮儿。
秋叶长老为人随和，便是如归翮长老这等严肃端方之人，见了他也不好板着脸。秋叶长老寻了个由头，将归翮长老绊住。他慢悠悠地扯七扯八，貌似认认真真地向归翮长老讨教，一颗悬着的老心儿却七上八下的，一会儿怕云端暴露了踪迹，一会儿又担心她一无所获。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远远传来一声清越的鹤唳，秋叶长老“刷”地站起来，抻颈向外探望。片刻后，又一声鹤唳响起，秋叶长老回身道：“想是紫金峰来了客人，鹤儿在唤老夫回去呢！告辞！”
羽衣小舟飞离了驼角峰的范围，一只大鹤鬼鬼祟祟地跟了上来。那大鹤抵近小舟后，秋叶低声道：“如何？可有所获？”
空荡荡的鹤背上，云端的声音轻轻响起，“不出所料！”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