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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闹羊花味苦 仿佛只要一 ...

  •   重重的火光一星一点地燃起,黝黑的室内倏然间便亮堂了起来。

      元昼扔了手头的皂角,眸中情绪不明,“她身体如何,神台是否清明?”

      好在,殿下没细细盘问。

      尹时针低着脑袋,语气含糊不清,“公主并无大碍,还是以饮食将养为主。”

      正当他一位松了一口气时,就见四五男男女女正跪在另一侧议事,他的眼睛猛地一瞪——桌上摆的,那是公主的药方脉案!

      风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元昼身后,“殿下,礼部员外郎周和申有急事要奏,八百里加急带着人来了骊山,殿下见还是不见?”

      元昼抚了抚额角,这才想起此人肚大持肥,在礼部贡院好些“潘、驴、邓、小、闲”之类的龌龊言论。

      “礼部的事孤管不着……”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一个肉球一样的肚子突然撞了进来,“臣听闻殿下正在为公主求医治疗脑中顽疾,臣极尽搜罗,总算找到西域名医孙氏,特来献给殿下。”

      元昼突然起身,总算在那矮胖的身体背后看到了那提着药箱之人,眉目精明,应该是常年旅居之故,面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

      “她的脉案、药方,全部在此处,你也进去一道参详,”元昼的胸口起伏两下,这才对周和申道,“你找的大夫若是能堪大用,孤自然有赏。”

      几位大夫你一嘴我一语,尹时针时不时说一句病情,几人听了俱连连摇头。

      元昼在殿中叉腰踱步,那最新的脉案上一串串黝黑的墨痕,仿佛能倒映出他苍白的神色。

      他压下心中的慌乱无措,“你们说,挨个说,怎么治?”

      那群大夫同时埋头低颜,不敢直视于他,脊背更恨不得低到尘埃里,生怕谁第一个说话,触了他的霉头。

      周和申带来的大夫孙氏却不卑不亢,提步抬腿,跪在他身前,“恕臣直言,公主无疾。”

      元昼的肺腑突然有了几分撕扯的痛感,“你说什么?”

      “臣说,公主无疾,”孙氏将头高高扬起,“公主忆起旧事不过这一两月光景,拦不住的。”

      元昼闻着自己周身的谢修齐气息,整个人凝滞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一两月后,他与她,又是仇雠。

      原来,在劫难逃是如此滋味。

      孙氏却不肯如其他人一样埋首,仍旧仰头望向他,“其他人不敢说的话,臣敢说;其他人不敢做的事,臣也敢做。”

      “其他人退下,孙氏留下,”元昼锐利地眸子滑过周和申,“周大人亦然。”

      周和申赶忙擦了擦自己额角的冷汗,猛然的欣喜突然间掀翻了他,他顾不得圆滚滚的肚子,只跪着慢吞吞地挪动到元昼身侧。

      自己当真是攀附上了一条青云路来,不妄他冒死走这么一遭!

      尹时针的脚步突然固定在原地不动,他思虑再三,又不停地告诉自己明哲保身才是宫中生存之道。

      可他的脉枕上仍旧有病人的余温、他的手才抓过那一丛丛的药草,他根本做不到全然无动于衷。

      尹时针跪下去,重重地磕了两个头,“殿下,若用雷公藤、商陆之类损人神识的药物,轻则头晕目眩,重则意识昏沉、痴傻如同三岁幼子,还望殿下三思、殿下三思。”

      元昼没有了上一次的冷静,只是挥了挥手命风起将人拉了下去。

      孙氏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前途都押注在一女子身上固然冒险,可又焉知不是大运。

      “用雷公藤、商陆固然能达到让人一时失忆的成效,但损害过大,得不偿失,”孙氏深吸一口气,“民间中有一方子名曰闹羊花,麻醉神经、闭阻心窍,用久了之后,病人则会心神涣散、痰浊蒙窍。也就是昏沉入睡,产生‘健忘’。”

      元昼的手掌重重抚过“谢修齐气味”的皂角,“在军中,闹羊花是用来做蒙汗药的。”

      “臣会把控好药量,再辅以合欢皮、忘忧草之类的舒缓心神之药,”孙氏的语气带着微微的蛊惑之意,“用此方后,公主再也不会为前尘往事所扰,从此神志分离,变成个没有过去的空壳。”

      元昼突然被无边的恐惧吞没,他想说服自己但却怎么都说服不了,“变成个漂亮的傻子,成天就知道吃饭、睡觉、傻笑,你可是这个意思。”

      周和申抱着自己肥胖的肚子想了想,太子好色,上一次还在贡院勾搭臣属妻子呢,现下又摆出一副情深如海的模样作何?

      他油腻怪异的声音直钻入元昼的耳膜,“臣听说平康坊中便会养上好些貌美但痴傻的女子,这些傻子身子风情万种,到了榻上却跟稚子一般懵懂无知,实在是别有一番滋味儿,殿下日后便可享尽齐人之福了。”

      此时此刻,元昼睨了眼跪在脚边的人,低头斟了一碗茶,幽幽地递给了周和申。

      周和申接过那一盏白茶,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意味,“殿下,臣……啊!”

      周和申的手心突然剧痛,滚烫的茶杯突然贴在他肥胖的手心中碎开,血水和滚烫的茶水黏成一片恶心极了,他痛得身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孙大夫,去开药吧,就按你说的办,”话音刚落,那瓷片又深了三分,元昼仍旧按着周和申的手往里扎,“能为公主试药,周大人定然觉得——十分光荣。”

      ——

      元昼面无表情地看着三两个太监按住周和申的手脚,将一碗苦汁子灌了进去。

      孙氏仍旧昂着脑袋,“殿下,周和申痴肥体胖,臣才下了重药,若是公主,用量不过周和申的三分之一。”

      元昼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默默地在旁边看着。

      周和申喝下药后整个人满脸通红,跟宿醉后一样,他往嘴巴里不断地灌着水,却怎么都解不了渴,不一会儿后周和申就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他走过去踢了一脚却没有任何反应,过了不久却陷入了昏沉不醒的睡眠。

      孙氏冷静地解释,“初服时口干舌燥、潮红昏睡都是正常现象,过不了多久,周大人便连手上的痛都感觉不到了。待他清醒后,殿下便可盘问,此药的药效。”

      等待周和申清醒的一个时辰里,他抽空去看了眼在安息香下睡得恬然的李簪月。

      她刚撞坏了脑袋的时候,也是像现在这样日日夜夜长眠不醒,偶尔口中两句呓语,尽是谢修齐的名字,或怨或怒,总归都与他无关。

      偶尔睁一睁眼睛,也面色惨白如纸,跟个死人一样瞪着他,恨不得将眼珠子都瞪出来。

      直到他扮作谢修齐,一切都改变了。

      他给她擦拭身体,她会抬手。

      他喂她吃药,她会忍着苦味一口灌下。

      他跟她说什么,她都会乖巧地点点头然后钻入他的怀中。

      她的病一天比一天有起色,他与她也一天比一天亲热。

      只要披上谢修齐的面具,他就能和温柔可人的月娘过一辈子。

      如今眼前人的眉头依旧皱得很紧很紧,许是骊山的地热着实有些烤人,她穿得又厚实,身上的赤狐裘衣被自己扯拽地凌乱,红色的狐狸毛衬得人珠辉玉丽,晕成一片的胭脂和软成一片的小人儿倒是甚为匹配。

      他替她将裘衣褪下,却发现这底下不着一物,他无语地撩了撩眼皮,多半是洗漱到了一半,就又懒倦地倒下睡了。

      元昼赶忙把狐裘替她裹好,要是让她知道‘元昼’扒她衣裳,多半醒来后又要跟他作气。

      只要他仍旧用元昼的身份呆在她身边,他就能拥有爱耍小脾气、小手段的李簪月。

      “殿下,周和申醒了,”风起面无表情地陈述着药效,“他确实在梦中昏昏如醉,甚至连今日来骊山的目的都忘了。臣已然盘问审讯过,不似虚言。”

      元昼沉默地抱紧了怀中的李簪月,她最近又开始喜欢穿红色了,仿佛只要一起身,高傲不饶人的长乐公主就会醒来。

      “风起,你去问问周和申,那药苦不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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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连载期不v。工作繁忙,一周争取三更,下午三点左右更新,其余时间都是在修文。 段评已开,收藏即可。 我的完结文《纱帽罩婵娟》男主为了女扮男装的女主向崆峒山走去。 预收《吾与吾弟孰美》穿越后她深陷兄弟修罗场;他爱而不得的女人马上要变成自己的弟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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