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狐使》Weslee

2、分道扬镳 那天晚

　　那晚最终还是下了雪来。
　　领她们进院的仆妇是总管事的老婆，姓李。李夫人把她们带到下人厨里，每人给分了一碗银丝儿面汤，让她们一面喝汤一面听记这院里的规矩禁忌。到这时她们才知道自己的东家竟然是王爷，这里已经是王府！刚刚回暖过来的女孩们一下子又变得噤若寒蝉，只除了坐在角落里的大桂—她吸溜吸溜吃着面条边大声问：“王爷是不是姓白？”众人都吸了口凉气，只见那李夫人径直朝大桂走了过去。“你叫什么名字？”大桂似乎也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放下碗儿，吸了吸鼻子道：“大桂。”李夫人皱了皱眉头：“大桂，你说得不错，但是下回你要再敢这么直呼主人名讳，定要挨上几板子;还有，吃面的时候不能发出声音，吃东西的时候也不用说话，记住了吗？”大桂被吓住了，愣愣道：“知道了。”李夫人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脸上却是一副否定的神色：“这个傻大姐丫头，估计只能留在厨房了。”李夫人脸上的神情，被翠蓝看了个清清楚楚。
　　吃完饭，大桂被罚去井边洗碗，余下的众人在外间排队领了洗漱用具，跟着李夫人去了另外一个房间睡觉。大桂虽然骨架子生得大，毕竟还是个七岁的孩子，洗几个碗花费很长时间，洗完了还要把每个碗盘擦干净拿回去放好。她小心地端着餐具走路，心想幸好今夜上灯—突然就感觉有东西飘落在头顶上，抬头一看，漫天雪花纷纷扬扬飘落，要将她的眼都迷了去。父亲的病好些了吗？母亲和哥哥此时是否和她一样凝视着这绒毛似的初雪？不知道这雪花能否将这思念也传达过去……她一时站在那里不想挪动，却听后面有人朗声唤她：“大桂”。她憨憨地转身，是翠蓝。翠蓝手里揣了个小毯子道：“洗个碗花这么长时间！真是的，我帮你领了东西，等半天不见你回来，还以为你迷路了，才出来寻你。你倒好，站在这里发呆。”翠蓝生得标致，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分明，一双眸子又大又亮，站在雪地里煞是好看。大桂不好意思地嘿笑了两声，忙迎上前去。翠蓝把毯子递给她，大桂忙不迭地接过，连声亲热地叫她“小翠姐”，笨手笨脚地要把毯子披到两个人身上。翠蓝眼神柔了一下，嘴上却毫不领情：“行了行了，我不冷，小心把碗砸了还连累我。”两个矮小的身影，如此相互搀扶着穿过午夜寂静飘雪的院落。
　　第二日一大早，女孩们就被叫起来，睡眼惺松地被叫到院子里站成一排。李夫人站在前边，前前后后地把几个人打量了一下，大声道：“你们听好了，待会儿你们第一个要见的是府里的大小姐，都清醒伶俐着，别显露出那乡野养成的粗鲁样儿，叫人难受是小，冲撞到大小姐有你们好果子吃！”说完特地瞪了大桂两眼。但她心里明白，这已经是第六拨了，接近年关，人是越来越不好找，希望大小姐能看上一两个，嗯，她瞅着那个叫翠蓝的丫头挺不错，也算这次来的姑娘里拔尖儿的，剩下的这么几个，人数太少，不好像前几回那样打发了，就当是做善事，散到各院里好了。
　　白嘉龄和往常一样起得很早。此时她站在湖心阁的二楼，远远地看到了朝这边过来的一群人。嘉龄不动声色地看了一会儿，旁边突然凭空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哈哈，这次的丫头里倒有个资质不错的嘛。”嘉龄两道小眉毛蹙了一蹙，却没发话。
　　翠蓝被大桂拖着走在队伍的最后，正恼火着身边这个麻烦的家伙，突然听到大桂“咦”了一下，指着远处湖心的小亭子高处道：“有人！” 翠蓝顺着她指着的方向望过去，果然看到亭台上有人影晃动，其他人也纷纷朝着那边望过去，互相嘁嘁喳喳起来。李夫人见状停下来：“安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那位就是府上的大小姐。”说完狠狠地剜了大桂一眼。大桂心虚地向翠蓝身后瑟缩过去，却听见一向镇静的翠蓝很小声地嘀咕道：“大小姐……为什么跟妖怪在一起……”大桂脸上一惊，忙捂住翠蓝的嘴。翠蓝立刻知道自己失言了，连忙低头闭嘴不言，好在在一群人中她的声音并不是很突出，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大桂的手向上移到她的额头上：“小翠姐，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冻着了？给我试试发烧没有？”翠蓝轻轻拂下她的手：“没事，刚才眼花了。”又想起什么似的抬头：“你别叫我小翠姐了，我比你还小一岁，你叫我翠蓝好了。”大桂嘻嘻哈哈地应了。
　　到了亭中，大小姐已经下到了一楼，姑娘们自是又排成一排接受检阅。这位大小姐并没有前前后后地看人，只站在一处用目光淡淡地扫过众人。大桂又忍不住，偷偷地附在翠蓝耳边道：“这位大小姐看起来只跟咱们一般大，怎能生得跟仙女一样漂亮！”翠蓝还在为出现在眼前的幻象而不适，刚想推开她，却看到大小姐嘴角起了微微地涟漪，好像是听到了大桂在说什么，转眼间已来到她们两人跟前。翠蓝喉间一窒，差点喊出声来：那妖怪随大小姐一起过来了，此刻正悬在她头上用那尾巴扫来扫去！大小姐冷冷地瞥了一眼她蜡黄的小脸道：“就她。”正在惴惴不安的李夫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心说我的眼光果然没错，走过去牵了翠蓝的手，交待同来的人说：“这一个是大小姐看上的，剩下的你们先领回去等我发落。”转身对大小姐行了一礼：“大小姐眼光好。这姑娘本名叫翠蓝，原是做过这行的老手，您看是不是需要改个名字？”大小姐头也没抬道：“这是自然的，待我回去想想。”就往亭外走过去。
　　李夫人连忙跟上，手中没来由地一紧，回头一看，却是那大桂紧紧把翠蓝的胳膊给紧紧攥住，像是知道此举会招来打骂般闭了眼睛，抖抖索索地说：“我不走！我要……跟小翠姐一起！”李夫人心中气极，挥手就要朝大桂头上打去：“你这死丫头，三番两次地惹出是非，这话岂是由你说的算？”掌过却劈了个空，她定睛一看，翠蓝已经牵着大桂跪到地上，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大小姐，我和大桂自小认识，能不能行个方便让她跟我一起服侍大小姐？她虽然笨嘴拙舌，好在勤快，心眼也不多，一定不会给大小姐添麻烦的！”李夫人正愣在那里，白家大小姐依然是头也不回，丢下一句：“可以。”径自走远了。翠蓝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过了关，连忙拽着大桂伏地磕了几个响头：“谢谢大小姐，谢谢大小姐！”就跟了上去。
　　这边李夫人的手仍在半空悬了一会儿，突然无力地垂下：她实在是搞不懂府里这个小大人般的大小姐的意思。于是挥挥手，带着余下的姑娘们原路折返。
　　白小姐在前头走得很快，最后头也不回地进了一个院子里。翠蓝和大桂在后头追赶得上气不接下气，见小姐已经进去，便慢了下来。翠蓝这时才狠狠地把大桂攥着自己胳膊地手掀下来，指着大桂的鼻子道：“你这种自作聪明再也不要有下次！”声音不大却字字透着狠戾。大桂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牵住她的袖子道：“小翠姐……”翠蓝气呼呼地甩掉她的手：“谁是你小翠姐！咱们以后虽在一个院子里，但桥归桥，路归路，你可不要再扯我后腿！”大桂忙头点得跟鸡啄米似地，眼中已有泪光。翠蓝装作没有看见，快步向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翠蓝是冰雪聪明，大桂是油盐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