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无明 谢珏突然明 ...
-
月光下，路边的柳树叶“扑簌”几声。
顾砚按师兄的叮嘱循着声音寻找刘老汉的身影，但由于对村子不熟，那刘老汉左拐右拐竟将他一个人撇在了身后。
风声渐渐急起来，连带着柳枝摇摆起来——
“唰啦”一声轻响，顾砚并未回头，而是双膝着地一个弯腰滑跪，只见一个什么东西从他身上飞了过去，搅起了地上的落叶；
那东西的移动速度很快，只一瞬又调转方向朝他扑过来，背着月光，顾砚看不清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只感觉像一个黑漆漆的大盒子。
顾砚还没有自己的剑，匆忙中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但他这人手气似乎臭到不行，那树枝在被捡起的瞬间断成了两节！
可恶！
顾砚不死心，刚要再捡一根，那偷袭他的东西却等不及了，再次扑到他的面前，顾砚连忙一闪身借力蹬到一旁的柳树上，他并没有没注意到柳树枝蠢蠢欲动着想抓住他的四肢，因为——轰的一声，大树从他踩着的地方断裂，上半截飞了出去。
？
顾砚素日臭屁得很，虽然平时自诩少年天才，但自己怎么会有这么深厚的内力呢？
在他愣神的片刻，那东西一下子冲到切近将他包裹起来，原来偷袭他的东西是件黑色的棺材。
他刚要把这棺材门推开……然而下一秒，棺材竟自动将顾砚摇晃出来，仿佛很害怕似的一溜烟消失地无影无踪。
顾砚被棺材从半空中倒出来，摔了个眼冒金星。
“这是……在戏耍我吗？”顾砚忍不住心里嘀咕。
费劲心思就为了把我抓起来，然后再放开？
他站起身来，将身上的落叶拍干净，看着棺材消失的方向，似乎是朝着那刘老汉走的那边过去了。
与此同时，“哎哟”声响起，顾砚借着微薄的月光看到身后的两人——
没想到竟是刚分开的杜若杜汀两姐妹。
她们好像是方才被棺材摇晃着掉下来的？！
他站起身来，身体呈现出防备的姿态：“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是谁?”杜若手中灵光乍现，一柄笛子出现在手中。
她似乎失忆了，忘记自己曾见过我！顾砚暗道一声奇怪而面上不显：“在下是苍明派掌门的弟子。我知晓两位是乐宗三籁门首席弟子，也是我师兄谢珏的好友。”
“师兄？”杜若皱眉看向他，她似乎曾听父亲说过，浔城惨案中有一幸存者被姑射圣姥指予苍明派做弟子。
杜汀：“你叫什么？”
“顾砚。”
“我们如何能确定你的身份？”
“请两位师姐随我一同前去，师兄正在前面与邪祟对峙！见到师兄，二位便可知晓我的身份了。”顾砚只想越过她们回去寻谢珏。
然而杜汀挡住了他的去路：“我们为何要信你？若你是骗我们的呢？你即是苍明派弟子为何会深夜出现在这里？刚才是不是你偷袭了我和姐姐？”
“让开！”顾砚有些着急，不欲与她争辩，然而杜汀一直不依不饶。
顾砚无法，道一声：“得罪了。”从地上捡了根树枝，摆出起手式，“请赐教。”
谢珏站在门前，听着屋里的叫声渐渐停了下来，开口道：“我的师弟师妹们如今都不在此处，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他站在刘老汉家门口时便听到了屋里鬼魅的声音，那怪异的腔调泣血般叫着“帮我”，但谢珏不确定是真的还是伎俩，为了避免顾砚受到伤害，他便支开了顾砚。
门槛“吱呀”发出来腐朽的声音，谢珏松开了手，佩剑文无呛啷落地，而后化作一道光华消失不见。
谢珏双手掌心相击，口中念诀，周身五米的地方被纳入了结界“小天地”，他将两手掌上下位置颠倒，念了一个“现”字，只见一道穿着白衣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道长！”那女子看起来很是高兴，但声音听起来格外嘶哑。
定睛看来，这人样貌倒算得上清丽，一袭白衣遮住了伶仃的身躯，只露出四肢的白骨，可见她的身躯已经腐朽地只剩下一架骨头了；但支离破碎的骨头架子上架了一颗完好的头，要是胆小如鼠的顾砚见到此情此景估计要大喊一声“人间奇景”便捂着胸口晕过去了。
谢珏稳稳气息，负手而立，开口问道：“不知姑娘想与我独处，是要说些什么？”
女子向前走了两步，但谢珏身上的阳气太盛，似乎要将她融化了，她在距谢珏五步的地方站定，深施一礼：“此番是我故意为之。”
“为何？”
“实不相瞒，我虽为白骨，但生前往事却忘记了，只记得有一块棺材板和我一直一起。不知道长可否帮我找回记忆？”
“记忆？”
女子轻轻点点头，一动一静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不像是这个小村庄能养出来的气质，倒像是某个皇亲贵胄的做派。
“道长，我现在所知的仅仅是名字——她叫孙念熙，但我……”漆黑的杏眼透出几分坚定来，“我不是。”
“我叫逸之。”
逸之？
一张记忆中的少女如花般美艳的脸跳了出来，与眼前的骷髅头骨似乎融为一体。
徐逸之。
他听到这个名字很多次了，比如从前的很多次仙盟大考，她都会是翘楚，每次都以下仙门的至上荣耀被人们口口相传；又比如，在七年前的浔城，那个已经被夷为平地独独剩下一个碧寒池和满池紫莲、被人们称为不祥之地的浔城，在徐氏家主徐如鸿的房顶，谢珏曾见过那一世大宗师对着她卑躬屈膝，称她为“大人”。
“你知道，浔城为何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吗？你以为单靠一个小小的顾迩就能完成怨界幻境吗？”
意识到自己要接触到真相了，谢珏瞳孔紧缩。
他听到了这样的一个故事：
徐氏大宗师徐如鸿天赋异禀，女儿徐逸之继承了他的才智，每每在仙门大比中大放异彩；但他唯一的儿子徐文之却天资愚钝。
为了提高儿子的修为，徐宗主屡屡欺瞒众人，买来天生灵根的幼儿供徐文之啃食，以此他功力大增。
但徐如鸿从未让他露面，一是防止有心之人注意到徐文之增进功力的办法；二是徐文之生食幼儿之后，眼睛总会变得猩红，仿若凶兽。
“我虽说是徐氏的荣耀，终归是女流之辈，怎么敢谈论长辈的不是。”徐逸之仿佛是提及家丑有些难堪，遮住脸啜泣起来。
谢珏不语，待她哭完，问道：“徐姑娘方才说自己需要帮忙，但如此说来，前尘往事你都知晓，何忙需帮？”
徐逸之连忙露出脸来：“公子，我不是这样的长相！我为何会来到此处？为何会寄生于此人的身躯？请您帮我！”
谢珏点点头：“我会帮你。”
不待她跪倒在地，谢珏又问道：“你既然知晓顾迩之事，可否说与我听？”
“当然可以！”徐逸之满口答应，“此事说来话长，其实，是有一位黑衣人作祟。”
谢珏眉头跳了跳：之前的事还没搞清楚，又蹦出来一个神秘的黑衣人？！
扰是他一般温和的人都要忍不住了。
他强压心中的火气问道：“姓甚名谁、如何形貌，你可知道？”
“他说自己叫无明，”徐逸之伸出伶仃的骨头架子比划着，“不是很高，大概与你齐平，身形与你相仿，但是一直穿着一件黑衣，罩着头，看不清长相。”
“无名？”
“对嘛，光明的‘明’，可能这个人生下来就没有名字，哎呀也可能是他不想告诉我们所以故意骗我们的。”徐逸之掰着手上的骨头，说着说着还会自己点点头。
“你是什么时候见到他的？”
“好多年前吧，我父亲每次见到他都会毕恭毕敬，还称他为‘大人’。”
“既然他是徐如鸿的幕僚，为什么又要屠尽浔城？为什么任凭他杀了徐文之和徐逸之？”谢珏步步紧逼。
“因为他告诉我父亲，炼化整整一千个孩童就能让徐文之永远保持在元婴期，以后功力既不会增进也不会减退。”
徐逸之耸了耸肩骨，“你也知道的，仙门之人嘛，尤其是我们这种世家传承的，必须要有个儿子站出来扛起大旗。老头子或许就是这样想的咯，等他儿子保持在元婴了，就可以从他手里接过徐家，成为新的主旗。却没想到，成了那个顾迩的祭旗。”
谢珏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你怎么知道我了解顾迩和徐氏的过往？”
“当然是看到的，”徐逸之眨眨眼，“你们当时进了幻境不是吗？”
谢珏突然明白了浔城为何会有“怨界幻境”：
此地早已设下阵法，而“幻境”的存在是在用某一个冤死之人的怨力拉更多人下水。
也就是说，顾迩根本不是浔城惨案的幕后黑手，甚至生食幼儿的徐文之也不是，真正的凶手其实是——
谢珏手中隐隐显出华光，文无剑显露出痕迹，“将浔城之事以这种方式告诉在下，您可谓是煞费苦心了。”
“什么？”
雪白的衣裳被风吹起，仿佛底下只有一副骨头架子在随风飘摆，配着她漆黑的眼眸看起来格外渗人，此时发问的懵懂神情，眼中的光芒暗淡，连带着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无明，”谢珏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无、明？”女人一字一句地念出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她突然笑了起来，唇角的弧度越扯越大，露出口中密密的牙；她张开嘴，腥臭的气息混合着整张嘴仿佛遮天蔽日般笼罩了下来。
谢珏将手中的剑掷出，“刷拉”一声，那半张可怖的脸仿佛一块黑布一样从中被劈开，结界小天地被撕碎，女人的身躯倒在地上，骨头架子散落一地，那张清隽的脸无力支撑，沾满了泥土，但眼睛却一直睁着。
她旁边，一片黑雾凝成人形，黑衣从头到脚包裹地严严实实。
“无明！”谢珏眯起眼睛，想到了当初上山通风报信的“张三”，恐怕也是此人的杰作。
那黑衣人笑了起来，只一瞬便闪到谢珏身旁，站在他身后：“太年轻了。”
谢珏浑身汗毛倒竖——这人的功力远远在他之上。
“不过，”无明开口了，“我还是期待和他见一……”面字还未出口，一道乐锋来至切近，没想到是杜若。
杜若杜汀站在谢珏身前，一人手持竹笛、一人怀抱琵琶，正警惕地盯着他。
无明后退两步，抬头一看：“原来是你们两个毛丫头。”
顾砚走上前来将谢珏护在身后：“你是何人？”
无明仿佛没有看到他，只仰头大笑：“有意思，没想到你们也来了。既然如此，让事情更有趣起来吧。”
说着，他窜进夜色深处，再也看不到踪迹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无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