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尔兰》闲颜

5、第 5 章 某天下

　　某天下午，西西弗斯说请切尔兰放学去他们家店里吃饭。
　　这次切尔兰见到了他的姐姐。
　　将一头卷曲的棕红色卷发高高地扎起来，只在鬓角留下一点发丝的高挑女人，靠着柜台玩着手里亮闪闪的金币。
　　那枚价值不菲的乌斯纳玛金币被她抛到半空中，又稳稳地抓在手心里。
　　见两人来了之后，希希菲尔利落的在店门口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确认了切尔兰的身份后，希希菲尔细细地打量她：“这种诅咒有两种形态，‘汲取’和‘供给’，但是第二种形态很少见。”
　　然后她沉吟了好久才眼里带着复杂的情绪继续道：“其中有两种原因，一是大部分人在金币上施加这种诅咒是把这枚金币当成了仓库，其中存储的生命力自然越多越好；二是金币在给出之后很难被回收，有很多都被遗失或者转让了，而只有施术者才能催动诅咒进入第二阶段。”
　　“这是‘时间逆转’诅咒的第二阶段——供给生命。按照你说的，应该是上一位持有者同时也是施术者，把他的生命力通过这个诅咒转赠给你了。”
　　“虽然我很好奇给你金币的人是什么身份，”希希菲尔伸了个拦腰，摆出一副看了一天店累得不行的样子：“但是我现在就想睡觉了。老三你送一下人家小姑娘。”
　　西西弗斯回来的时候，店里还亮着灯，他的大姐姐一个人坐在角落的位置上，桌上摆着原本应该盛得满满此时只剩下了一半的一碟小黄鱼，和小半瓶醋栗菠萝酒。
　　“看来今天晚上又要腌鱼了。”西西弗斯小声嘟囔。
　　“老三，”希希菲尔撩起眼皮看他：“你之前跟我说那小家伙是孤儿？”
　　“嗯，之前帮院长整理推荐入学的学生的资料的时候，看见了她的资料。”
　　“十九岁，之前住在没人知道的地方，无父无母，也可以说是父母身份未知，”希希菲尔拿起瓶子喝了一口：“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这个特点跟我大主顾一直在找的人很像。”
　　“大主顾？是卡列琳娜家那位么。”
　　“是。”
　　“说起来……切尔兰她推荐入学的推荐人的名字，叫做莱曼·卡列琳娜。”

　　新学期的初月末，按照菲尔兰德魔法学院的惯例，各个学院举行新生大赛。
　　切尔兰当然也参加了，其中很大的原因是魔素学院冠冕的奖品——夜间进入校图书馆的资格。
　　菲尔兰德拥有数百年历史的校图书馆塔楼有五层之高，外围由坚硬的巨石垒起，塔中带扶手的重色实木楼梯盘旋而上，连廊的墙壁上，一行一列皆是书架，不包含隐藏的禁书在内，登记在册的图书达数十万册。
　　除了每层固定间隔扇开的窗棂，塔楼各处的角落还安置着储存魔法能量的灯石，终年莹润出柔和的浅色光晕。
　　然而图书馆塔楼遵循着只有极少人知道缘由的一条被严厉执行的规定，太阳落山之前，必须离开。
　　像乡间流传的用来恐吓孩童的幽灵密语，塔楼内据说封印着驭风的凶兽。
　　但是，又有极少部分人会被赋予夜间进入图书馆的资格。
　　切尔兰想要成为其中之一，目的是为了那些传闻只在夜间的图书馆能够找到的禁书。
　　切尔曼去世之后的第一天清晨，一只白鸦带着一张信纸停到屋外的篱笆上。写信的人告诉切尔兰，在菲尔兰德魔法学院，有一种复活术，被记载在禁书中。
　　在希希里斯的十二年间，切尔兰从没有见过那种白鸦，她想知道它是怎么飞过高高的峡壁，穿过风雪找到她的。
　　答案是白鸦身上的魔法印记，施法人娴熟而精准地刻出的魔法纹路让这只白鸦有了穿越希希里斯峡湾和雪原找到她的能力，那是切尔兰第一次清楚地认识到还有其他无数个强大的魔法使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关于新生大赛，魔药学院拔得头筹的竟然是个错过开学时间一个月的山里人。
　　切尔兰路过半山腰魔药学院的地盘，远远看到前面四五个人笑嚷嚷的走在一起，被他们挤在中间带着华丽冠军冕的炼金术师，恰好她认识。
　　戈金右边的胳膊下还夹着奖品卷轴，他偏着头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笑的时候露出小虎牙白色的尖尖，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发现了有意回避的切尔兰，像不认生的小狗一样露出惊喜的表情：“兰！”
　　他从几人的横向队列中跑出来，跑到切尔兰跟前。
　　“戈金，”切尔兰也停下脚步，“恭喜你。”
　　“啊？噢，这个。”戈金扶了扶脑袋上高高的帽子，咧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好久没看见你了，兰。”
　　“因为元素学院在山顶吧。”
　　“是呢，”戈金瘪瘪嘴，让人感觉他看不见的耳朵也耷拉下来了：“每周去你们学院上魔素通识课都要走好久。”
　　切尔兰若有其事地点头：“嗯。”
　　“元素学院好大啊，我好想逛逛，但我怕我一个人还是外院的在里面乱走会被赶出来。兰，我能在你有空的时候请你陪我逛逛吗？”
　　这家伙也会落单吗？
　　切尔兰心里有些怀疑，不过她还是顺着他的话点头：“好。”
　　他的同伴也走上来了，几道试探的目光向这边投过来，戈金顺着切尔兰的视线也看到了他的同伴，他愣了一下露出一个笑：“那我先走了。”
　　“嗯，”切尔兰：“再见。”
　　“再见，我们说好的别忘了！”
　　切尔兰偏过头跟他轻轻地挥手，看着戈金融入那群人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如果有社交这门通识课，估计戈金一学期不去上课都会在学生□□中获得满分。

　　他们再次见面的时候，是切尔兰找上戈金的。
　　切尔兰拿着配方问戈金能否炼制一种药。

　　“这是禁术！”
　　戈金曾经见过这个配方。
　　当山洪夺取他父母的生命，他被白绵救起，开始学习识草，制药。
　　这是白绵教他的第一种药。
　　当他第一次成功练出之后，白绵就再也不允许他使用这个配方。
　　“戈金，忘掉它。”那双带着难以言喻的悲伤的淡蓝色的眼睛仿佛又出现在他面前。
　　用于复活术的移花接木之药。
　　在戈金第一次拒绝之后，他在药房见到了切尔兰。
　　这周轮到戈金管理药房，戈金先前一小段日子都在山上寻找药材。正当他推开药房的门打算将新采的药材分拣入库时，瞥到了药房东侧角落里那道熟悉的身影。
　　切尔兰拿着药房药材序列表，那是长长的一卷，卷轴的尾部几乎要垂到地上。一本草药图鉴搁在旁边半开的窗沿上。少女静静地站在这面药柜墙前，偶尔轻轻拉开一个柜子，遇到够不着的就挥动法杖用魔法拉开。她会取出一株，仔细地和图鉴上的图片对比，然后放在身旁的白布上，或是放回柜子里。

　　戈金靠近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专注。
　　“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就在了。”
　　有些没有经过处理就直接塞到柜子里的药材还带着毒刺，看见切尔兰被毛刺扎得泛红的手，戈金的嘴巴张了半响，才闷闷地吐出一句话：“你是想要复活哪个人吗，兰？”
　　“所以想自己练药？我记得你不是学习炼药的。”
　　“我也稍微了解过一点。”
　　“现在挑拣药材都那么困难，还要怎么炼药？火候和剂量可非一日之功。”戈金竖起眉毛，熟稔于心的样子仿佛他没有在两个月之前炸掉一口锅。
　　切尔兰抬头看他的眼睛，跟她平时见到的总是笑得像小太阳似的戈金不一样。
　　“交给我吧，我帮你做。”戈金的声音里好像憋着一股气，他在另一边蹲下来跟她一起找：“炼药很幸苦的，我来就行。”
　　“而且你找到的配方不全，我之前炼过，虽然记不清具体的了但多试几次就能找全。”戈金一股脑地说：“移花接木之药需要的很多药材都是药房里不备库存的，还不能申请调配，要偷偷去外面买。”
　　“你放心交给我就行。”
　　“……戈金？”
　　“我之前说不帮你，那是之前，还有，”
　　“被火麻草扎了之后不能不管，会越来越痛的，药我放在桌上了你拿去涂。”
　　戈金别过头不看她：“好了，你快走吧，这里是药房一般不给外面的人来的。”
　　“我交了申请表，打听到可以提前进来。”
　　“那也不行！”戈金恨恨地咬牙：“反正外院交的申请表都是我来盖章的。”
　　“戈金，”切尔兰喊他。
　　“怎么了？”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