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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

  •   全府上下一夜之间尽数离世,这是温若嫣十七年来最沉痛的经历,她把此事藏在心底,此刻却被人血淋淋地揭开。

      “他们都死了,你也逃不掉,怎么,难道你还想活着给他们报仇?”这人毫不留情地嘲讽。

      温若嫣纤瘦的身形发着抖,她死死咬着唇瓣,快要咬出血,她恍然明白过来:“是你杀了我的家人,都是你做的!”

      这样愤怒的质问却像是取悦了这人,他竟然笑了起来,那道狰狞的伤疤也随之扭曲。

      这道疤是他入恕天寨之前留下的,因为这疤,寨子里的人都叫他常三疤。

      前几天陶千照得知叶竹死于他手,是那样的愤怒,此刻温若嫣也为她阖府上下的死露出相似的表情,常三疤很欣赏自己的俘虏因为恨他而展露出的这副模样。

      他那日只想要陶千照去死,今天却不急着下手,常三疤将刀放下来,换手掐着温若嫣的脖子逼问:“你不想死也可以,只要你告诉我,温自明死之前告诉过你什么,交代过你什么,你说出来我就饶你一命。”

      温若嫣忽视掐在自己脖子上的大手,用力抬臂想打下去,她用窒息的气音恨恨啐道:“谁允许你直呼我爹的名讳,他什么都没告诉我,哪怕我知道什么,我今日就算被掐死也绝对不会告诉你!”

      常三疤从喉咙里呵出一声嘶哑的嘲笑。

      温若嫣反抗的胳膊被他挡掉,他压着眼睛,满目凶狠:“看来你知道。”

      难耐的濒死感涌上来,钳制在脖子上的力道逐渐加深,温若嫣满脸已经涨红,她艰难地,一点点骂出:“你在这里杀了我……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常三疤眼底尽是自得:“你不会还在等那个丫鬟吧,她已经被我拧断了脖子,至于其他人,用不了半刻钟我就能得手要了你的命,就算发现也是发现你的尸体。”

      他松了点力气,让温若嫣能汲取到一点空气,“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再不说,我就真的掐死你。”

      温若嫣咬着牙闭上眼睛,看上去柔弱的人此刻却浑身都是倔强。

      常三疤冷笑,抬刀就要向温若嫣的脖子砍下去。

      她合着眼睛,失去了视觉,听觉就变得格外灵敏,刀锋呼啦砍下,可随之一并响起的,却是房门被人猛然大破开的声响。

      温若嫣慌忙睁开眼,视线里,陶千照举着一把短剑直冲向自己面前的恶徒。

      常三疤立时反应过来,可准备不足,他转身时竟然被陶千照的剑划过了脸,旧疤之上再添新伤。

      “果然是你。”陶千照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猜想,胸腔里一颗心急促地跳动。

      温若嫣被常三疤躲避的动作带着,他掐着她甩在身旁,手上却没松开,险些掐断了温若嫣的脖子。

      陶千照扫过温若嫣痛苦的面色,压声低喝:“松开她,这里是尚书府,容不得你肆意妄为!”

      “可现在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拦在这里吗,”常三疤大声地笑,“如此正好,那日杀你没能得手,今日我便让你二人一同上路。”

      他举刀劈向身后的温若嫣,陶千照思考不及,下意识冲上前用短剑挡去这一击,可常三疤力气之大,将陶千照整条拿剑的胳膊都震得发麻。

      背上的伤口被扯裂了,陶千照已经感受到有血流了出来,她没有任何停留,直接反手将剑刺向常三疤的下腹。

      她挡在温若嫣身前,借着常三疤躲避的这个瞬间,陶千照将温若嫣猛然拽出来甩到一旁,距离两人两步远的地方,她转头喊:“快跑,快去找人过来!”

      温若嫣的腿是软的,她头脑发晕,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听了陶千照的话,拔腿就要跑出厢房。

      常三疤急忙伸手来抓,却被陶千照挡在了中间,就这片刻,温若嫣已经跑出了厢房。

      陶千照欣慰地笑了,可她的嘴唇开始变得苍白。

      “臭丫头竟敢坏我好事,真是和你娘一样令人厌烦!”

      常三疤啐出这句,眼底翻涌着杀意:“既然你送上门,还放跑了那个丫头,那今天就让我先取了你性命,也省得白跑一趟。”

      逼仄狭小的厢房里,他提刀冲向陶千照,呼吸粗重,一招一式间尽是狠辣的杀人技。

      陶千照强忍着后背伤口撕裂的疼痛,横着胳膊抬剑去挡,可她剑术尚且稚嫩,完全不敌对方。

      三个回合下来,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凌虐。

      常三疤一心想让刀划破陶千照的脖子,或者刺入她的心口,可偏偏她还在负隅顽抗,手里握着的那把剑分明已经失了章法,却又那般幸运地躲过了每一次能要了她命的招式。

      没死,但陶千照浑身已经被划下了六七道刀口,衣裳完全被割破,血流出来缓缓将这身浅色的衣裙染成深红色,她不想死,可她也不想让常三疤就这么离开。

      看出她纠缠的目的,外面已经有熙熙攘攘的声音传进来,是温若嫣带来了家丁和守卫。

      常三疤忍无可忍,此刻只剩下要脱身这一个想法,他的刀不管位置,径直向陶千照砍去。

      这一刀,刺穿了她的左肩胛。

      他猛然拔刀,滚烫腥热的血溅在他脸上,常三疤趁她无力倒地的间隙踢开房门,从一众家丁的围剿中翻出尚书府东院的高墙。

      陶千照再没有余力站起来阻止他了。

      她感受不到疼,但热流涌出的感觉是那样清晰,浑身冰冷,眼前倏然变作一片死寂的漆黑,耳中嗡鸣不断,断断续续地,她听见外面有嘈杂的喊叫。

      “去了东街,你们几个赶紧去追。”

      仅这一句,又有人扑了上来,颤抖的指尖颤抖的声线,“陶姑娘,你——”温若嫣的泪水决堤,向外呼喊,“救人,快去找大夫!”

      意识从此刻消失,陶千照在刺骨的寒冷中闭上眼皮,她像是刚出生的婴孩一般蜷缩着,再也感知不到这个世界。

      杨府已经乱成了一片,下人们喊着有刺客,惊得在场来客皆不愿再待下去,众人纷纷向周纨行辞,混乱中,“大夫呢,大夫呢,陶家小姐遇刺了!。”

      –

      东街之外,常三疤不屑于身后一众家丁的追捕,他掠过几户屋檐,闪身藏进一条窄巷。

      隔着巷口,那群家丁茫然乱搜一通,常三疤甩掉了他们,放肆地笑。

      这回没能杀了温若嫣,不过没关系,她大概率知道些什么,留她一命,下次再将她抓回去审问也好。

      这次不算毫无收获,起码畅快地捅了叶竹的女儿一刀,也许今晚就能听到陶府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消息,常三疤挑起狭小的眼尾,眼底尽是得意。

      那群家丁要去其他地方搜寻,常三疤目送他们离开,而后从躲避的杂物堆后起身,扭头要从后面绕出去。

      他刚转过身,一柄粗重锋利的刀就拦住了他的路。

      朔飞一言不发,沉默地横刀。

      常三疤立时拔刀要反抗,可身后一阵劲风,不待他作出反应,另有一剑便迅疾刺向他的喉口,只差一厘,就能要了他的命。

      裘止盯着他:“还想跑,上次你伤她的这笔账,我还未同你清算。”

      常三疤认出来人身份,自知今日难逃他手,咬牙却是笑:“她?她是谁?”

      他故意长久地叹出一声,装模作样思考:“我知道了,是陶府的那个丫头。”

      常三疤袖子底下藏着小动作,朔飞眼疾手快,抬脚踢歪他拿刀想要砍向裘止的手,刀被踢飞,落地发出咣当一声响,朔飞紧接着顺势一压,将他踹在了地上死死按住。

      常三疤的脸贴在地上,半边脸被挤压变形,他强自撑着,眼珠转到眼眶里最斜角的位置,直勾勾盯着立在他面前的裘止。

      他的嘴被压着,无法做标准的口型,故而说出口的话已经含糊不清:“你有功夫在这里和我算之前的账,倒不如回去看看她,”他拉着嘴角,让脸上的疤也弯曲,“如果去得巧,兴许还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常三疤从喉咙里笑出声,极尽嘶哑。

      “你什么意思?”裘止拧眉,抬起剑尖刺向他的眼睛。

      “什么意思还用再说吗,”常三疤用尽力气把朔飞的胳膊掰开,“她被我刺了一刀,想来是命不久矣了!”

      他毫无顾忌地笑,纵然被钳制了也只觉得浑身畅快。

      到了此刻,裘止已经无需再质问他求证,常三疤此刻的模样便是对此事最好的佐证。

      –

      杨府里参加诗会的客人已经尽数离去,东院厢房中,陶千照被人小心抬到榻上,她已经昏迷不醒。

      郎中是被匆忙喊来的,尚书夫人周纨守在门外到现在已有两刻,屋里却久久没有传出半句令人安心的消息。

      丫鬟们端着一盆盆热水不停进出,木盆端进去时是清水,待再出来就变成了浸了血的红色。

      周纨看得心惊,一颗心吊在了喉咙眼上,难安地来回踱着步子。

      人家千娇万宠的女儿如今竟在他们府上出了事,既然是她下了邀帖将人喊来了这场诗会,遇刺一事,他们杨府实在难辞其咎。

      她先前吩咐了下人去陶府知会陶云涣,随着身后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杨府的下人引着陶云涣进来了。

      周纨连忙迎上去,只顾得开口歉疚道:“陶老爷,屋里已经有郎中在救治陶姑娘,今日之事是我府上守卫不当,该担的责任我们绝不推脱。”

      “周夫人,我是陶府上的管家,”陶伯打断了这话,在陶云涣身后匆匆走上前一步,语气很着急,“门外有我们带来的济松堂和安福馆的郎中,还请夫人谅解,允许他们入府救治我家小姐。”

      眼下光看这副丫鬟形影匆忙的景象,便不难想象到陶千照受的伤有多么严重,陶云涣红了眼眶,却是没管旁边其他人在说什么。

      周纨急忙应声:“都到这份上了还何须这般客气,当然可以,”她喊来自己的丫鬟吩咐:“赶紧去将两位郎中带进来。”

      陶伯跟着去了,等他们走后,陶云涣只盯着紧闭的房门,转头叹气:“与贵府无关,我不会怪罪到杨大人和周夫人身上。”

      这话已经算是善解人意,起码全了两家人的面子,周纨只得应和下来:“陶大人不追究,我们却万万不能不当回事,改日自当登门,以弥补陶姑娘受到的伤才是。”

      那两名郎中被带进院中,一同去了厢房里去救治重伤的陶千照,留下陶云涣他们在外面。

      又等了半个时辰,三名郎中终于一起推开门走了出来。

      陶云涣着急上前,可询问的话还没出口,三人里中间的那郎中已经开口,他叹气:“陶大人,令爱身上有七八道刀口,最严重的那刀从左肩胛斜刺入内,若是再偏一分,便直入心脉。除了这刀口,她背上还有一道被撕裂的旧伤,受伤之处太多,导致她气血大亏,如今我们已尽力缝住了伤口,虽然暂时止住了血,”三名郎中对视一眼,这人最后下了定论,“可她如今仍旧处于危险之中,最后能不能撑过去,只能看老天了。”

      陶云涣霎时滚下泪,他哽咽问道:“什么叫看老天?”

      郎中不得不说清:“看老天,也看陶姑娘自己,若熬过今夜,待明早时她脉象气息渐稳,便还会有一线生机,但若是到了今日夜半,她的身子逐渐开始发冷,气息也微弱下去……”话未说完,郎中已别开视线。

      这话像兜头一盆冰水浇到在场所有人的头顶,眼下的事实就是,陶千照已命悬一线,情况万分危急了。

      裘止立在院外,因为习武练得的耳力在此刻清晰地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他耳中嗡鸣不断,浑身竟然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几乎让他握不住掌心的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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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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