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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德吉重复一遍后,陶千照没说话,只皱了皱眉。

      德吉公公闭上嘴,有些讪讪问:“陶姑娘可是觉着有什么问题?还是老奴哪里没说清楚?”

      她摇了摇头,又道:“公公,可否替我拿些纸笔和白色的布过来?”

      德吉到现在,已经不再认为陶千照是来凑热闹,或是没事找事了。
      “可以可以,自然是可以的。”

      他拎过手边一个小太监,吩咐:“去最近的屋里,把陶姑娘要的东西取来,动作快些,别磨蹭。”

      “是,奴才知道了。”小太监跑着去拿东西了。

      旁人不知道陶千照要做什么,裘止听完她要的东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她在观察尸身脚上的那双绣鞋,还有地上杂乱,重叠在一起,却依稀能看清纹路的泥鞋印。

      小太监的动作很快,不消片刻便取来了东西。

      他捧着白布,德吉公公从他怀里将笔纸拿过来,又献宝似的递给陶千照。
      德吉笑道:“陶姑娘,您要的东西。”

      “多谢。”陶千照取过一张黄麻纸,接过德吉公公手里的狼毫笔。
      她蹲下身,比对着绣鞋底的纹路,眯着眼睛瞧了许久,正要提笔在纸上照葫芦绘制下来时,突然想到自己糟烂的画功。

      但她先前信誓旦旦说自己是来破案的,若毁到这一步,岂不是变成了说大话的骗子。

      于是陶千照硬着头皮落笔。
      第一笔,由于悬笔太久,墨水凝到笔尖,在纸上洇出浓厚的一团。
      第二笔,由于力道不准,线条时粗时细,最后歪歪扭扭失了方向。
      第三笔,纸上被绘出来的,和绣鞋上的纹路相比,已经是两模两样。

      陶千照认了。

      她站起身将笔递出去,递到裘止面前,意思很明显。
      “裘大人,我画的不准确,有碍判断,可否由裘大人代笔,将鞋印绘制下来?”

      按理说,这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毕竟破案这回事,刚开始,就是庆乐帝交给裘止的任务。

      但陶千照看到裘止身后的那名属下,听到她的话之后,两条眉毛拧到一起,瞧着像是愤怒极了。

      还不等裘止说话,朔飞便走过来,挤到两人身前。
      朔飞从陶千照手中拿过狼毫笔,禀了禀拳,板着声音道:“画图而已,我来就好。”

      陶千照从这句话当中,隐约感觉到一层意思。
      就你,就这种小事,怎么敢麻烦我家大人的。

      裘止微点下颌,示意朔飞动手即可,不必问他。

      朔飞便蹲了下去,开始照着绣鞋动笔。
      陶千照为了方便他的动作,还主动后退几步,给他让出空间。

      裘止倏尔出声:“他名叫朔飞,陶姑娘若还有什么要做的,交代给他便可。”

      “是吗......”陶千照干笑了两声,而后朝蹲着的朔飞拱手作了个揖,“那便多谢这位朔飞兄台了。”

      不得不说,专业的人做起事情来,确实是效率高了许多。

      朔飞动作很快,已经将绣鞋底的纹路原模原样复刻在了纸上,他起身将黄麻纸递给陶千照。

      陶千照将画拎起来,看了一眼后,满意地抖了抖,又从一旁的德吉公公怀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了朔飞。
      “朔飞兄台实在手巧,既如此,有劳兄台将地上,旁的能看清纹路的鞋印都绘下来吧。”

      朔飞一声不吭,接过她递来的纸后,干脆从德吉公公怀里又拿了一沓过去,复又蹲下开始绘鞋印了。

      陶千照莫名有种自己在欺负老实人的错觉。

      她撇过这个想法,走近两步,将朔飞方才画好的那张图递给裘止。
      裘止看她动作,却没有伸手接过。

      陶千照解释道:“烦请裘大人帮我先拿着。”

      德吉公公又凑过来,急急说道:“陶姑娘,老奴也能做,有什么事,是老奴能帮得上忙的,您尽管吩咐。”

      裘止睨她一眼,接过了那张纸。

      陶千照感谢一笑,捏着纸的手松开,转身拉过德吉公公,走到另一边捧着白布的小太监面前。

      陶千照取过布,招呼道:“公公,您帮我做这个就行。”

      “什么?”德吉不解问。

      陶千照走出脚下的石子路,走到碧云池周边的泥地中,然后蹲下来,抓了一把泥在手心。

      德吉公公急急跟过去,将陶千照身后落在泥里的裙摆拎起来,劝道:“姑娘这是做什么,昨日下过的雨将这土都浇成了泥,小心稀泥裹到您衣裳上。”

      陶千照认同道:“是啊,幸好土都变成泥了。”

      德吉公公语调上扬,疑惑地“啊”了一声。

      泥地里有许多脚印。
      尺寸大些的,纹样相近的,是被叫来问话的那群小太监的,尺寸小些的,是那群宫女的,剩下那几个纹样特殊的,是裘止和朔飞,还有德吉公公的。
      可唯有一道纹样不一致的鞋印,躲在灌木边上,被拖行痕迹覆盖,但还有残余,泥地里面,还嵌着青苔。

      陶千照循着那道痕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蹲在旁侧,一点一点将那些青苔拿手挖出来,放到掌心的白布里面。
      裙摆彻底被裹满泥泞,原本藕粉色的衣裳变得脏污不堪。

      陶千照将所有带青苔的泥土挖起来收进白布,确认无遗漏后,远远地朝那边唤了一声。
      “朔飞兄台,这边还有几个很重要的脚印,有劳你将它们也画下来。”

      德吉公公讪讪想。
      这朔飞大人今夜怎么这般可怜,往日也是威风的昭玄司大人,如今却被陶姑娘使唤来使唤去。

      德吉摇了摇头,跟着陶千照离开这块泥地。

      等朔飞不停换着地方,终于画完陶千照让绘制的所有鞋印之后,陶千照将那堆画叠在一处,感受了一下厚度。
      然后她真心实意地给朔飞拱了拱手:“辛苦辛苦,多谢兄台。”

      裘止走到陶千照身边,掀起眼皮主动问了一句:“做了这般多,陶姑娘眼下可清楚真凶了?”

      陶千照轻咳了一声,接着道:“已有思路,但要去一个地方验证一下猜想,裘大人要和我一起去吗?”

      裘止略点下颌,答应下来。
      他淡声道:“陶姑娘既是来查案的,那我自然要同去。”

      陶千照微抬下巴:“那便走吧,去偏殿看看。”

      他二人一道走,朔飞自然是要跟着裘止的,而德吉公公跟在陶千照身后,嘴里还念叨着:“老奴也去,老奴也去。”
      三人便都随着陶千照,一路走出御花园。

      陶千照循着记忆,找先前从偏殿厢房里出来后,走的那条甬路。

      德吉公公率先张口问:“陶姑娘,这就是很寻常的一条路,您来这里做什么?”

      陶千照没回头,道:“找证据。”

      三人之中,德吉公公“哦”了一声,接着跟她走,裘止一言不发跟着她前进,朔飞虽不信任她,但看到裘止,只好咽下气跟上去。

      陶千照贴近墙边走,发现先前自己的脚印后,她心下一喜,再朝前走了几步。
      一拐弯,果不其然,墙角的青苔生长着,在那一片青苔遍布的地面上,出现明显是由两个人踩下的鞋印。

      陶千照回头朝后头招了招手,欣喜道:“裘大人,找到了,快过来看。”

      裘止微微抬眉,抬步走到她身侧。

      陶千照倏尔又蹲了下来,她从怀里的鞋印画里面,翻出来绘着宫女绣鞋底纹路的那一张。

      画纸被展开,陶千照几经比对,为求保障,又抬起脑袋,对着裘止道:“裘大人,你也蹲下来瞧瞧,确认这两个鞋印是否相同。”

      裘止没有蹲下去,只低头看了一眼,轻嗤一声,道:“宫女所穿的绣鞋都是统一下发的,款式相同,鞋底的纹路自然也是相同的,光凭这个,怎么确认这是同一人的脚印?”

      陶千照蹲着,不赞成地摇摇头。
      她指着最明显的一双脚印,先用画纸比对着左脚印子,然后开口解释:“款式相同,纹路相同,但是每个人的尺寸都是不一样的,这名宫女的鞋码是六寸一,对于其他人来说,她的鞋印明显偏小,所以很好辨认。”

      陶千照话音一顿,接着道:“裘大人再看,这里的脚印,很明显地看上去,左脚入泥要更深一些,说明她站立时,更多的是左脚吃劲。而我观察她尸身时,发现她左腿较右腿更粗,左脚的鞋子后跟磨损也更严重,而这些都是常年使力习惯所致,她左脚鞋底纹路里被嵌入的青苔也更多,与这里深浅不一的鞋印,是能够吻合在一起的。”

      裘止听完她的分析,没有表示肯定,也没有表示否认。
      他又问:“确认那名宫女曾经在此处出现过,又当如何?”

      这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陶千照道:“我今夜曾在此处撞到过有人说话,她们所说,正是其中一人在威胁支使另一人火烧贺礼。”

      她接着道:“先前来报的太监说,是投湖的那名宫女先发现了起火,那不妨进一步猜想,那名宫女不是先发现,而是她就是在此处被威胁支使的纵火之人,那另一人,就是这场人为火事的主导者,宫女的死不是自尽,而是人为,若我猜得不错,应该也是此人害怕东窗事发,将宫女灭口,又营造了她值守不利畏罪自尽的假象。”

      裘止淡笑一声:“陶姑娘聪明,那你要如何找到此人?”

      陶千照将画纸卷回袖中,又拿出来另外一张。
      是绘着灌木丛边那堆脚印的那张。

      与另一种纹路的鞋印比对后,陶千照心下一喜,把握更大。

      刚要收回画纸起身,陶千照眼皮倏尔眨了眨,她伸手,细白手指探入地里面突出来的一角,拎出来一块腰牌。
      裹了泥的红绳被她勾在指尖,腰牌在空中晃晃悠悠。

      陶千照站起身,却因为蹲的时间太长,险些因为眼黑一头扎到地上。

      裘止及时伸手按着她的肩膀,让她站稳。

      陶千照勾起笑眼看向他,道:“多谢大人。”

      她抬手,将指尖那块腰牌举在裘止面前。
      “裘大人看,我算不算得上聪明,我不知道,但眼下看,主使火事的这人,应当是算不上聪明。”

      红绳上勾着的腰牌,虽然裹了泥,却还是能清晰地看到一个雕刻的“方”字。

      裘止看着这腰牌,眸色晦暗起来。

      方。
      今夜来参宴的方氏,只有镇远侯府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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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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