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魂零落》sweety 糖小糖

3、（2） “你是想

　　“你是想问原因对么。”语调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甜香的平静太过于反常，实际上连甜香自己也很吃惊。我怎么能够这么平静？我是怎么做到的？但现在甜香没时间去计较那么多“怎么”，她必须在天亮之前把事情敲定。宫里的迎亲队要等到三天后才来，那时圆儿早已不知所踪，但要在三天之内成功的瞒天过海，除非有对陈圆儿非常熟悉感情亲密的人帮忙才有可能实现。

　　先不说陈府上下对这个四小姐的性子熟悉亲王贵胄对于陈四姑娘的传言没有少传，就说陈府老爷夫人那关就不容易过，这总不能说女儿出嫁前不能见父母亲吧？陈家的哥哥们铁定会来和妹妹告别的，虽然随侍于圆儿身旁几年，但很多儿时的事总会有她不知道的吧？在甜香心里，最不担心的反而是那高坐殿堂龙椅之上的皇上，那人纯粹只是为了政治才联姻的，完全没有任何的感情基础，在这样的前提下，她无惧于面对这个完全出于利益联盟的男人。

　　细节决定胜负！百密一疏，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种事情是她最不想看见的，可恨的是，甜香最不擅长的就是把握细节。她特别容易在执掌大局是疏忽小节，比如她一时心软放过圆儿。如若是几年前，陈圆儿现在已经没有利用价值，她现在应该是具冰冷的尸体才对。

　　可是陈圆儿还活着。

　　这几年的安谧生活让她变了么？变得心软了？变得会感情用事了？这样的变化对她来说是好还是坏呢？

　　一切善在未知中。

　　至于原因是否应该相告呢？陈鑫算是她的合作者么？

　　甜香仍在犹豫中，她横竖算来，总觉得他们不应该是合作关系，但要不是合作关系，她现在坐在这里干嘛？她真的是来喝酒的？或者是安慰这个为情受伤的男人？

　　甜香为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不会吧，难道我喜欢上他了？

　　“怎么？一个问题想这么久？”陈鑫不信到这个时候她会胆怯，但百思不得其解的沉默却给予他心灵上无形的压力，她越不说话，他越是感觉她的深不可测，在这样沉默下去他会疯掉。

　　甜香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给他个交代是应该的，于是眼波流转间低声轻语：“三公子可知二十年前闻名四方的萧家？”点到为止，任凭发挥，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想错了，是你的事情，想对了，是你的能力，总之与我无关，我既不说谎，也没作答。

　　萧家！

　　百年的传奇！

　　世代顶峰人物！

　　江湖的古武世家！

　　举世无双的天才产地！

　　陈鑫唇色微微泛白，他想过她是为了圣殿里的雨露恩泽一夜过后飞上枝头变凤凰，也想过她是为了家族前程而自我牺牲心甘情愿放弃日后的自由生活，但绝对没有想过她会与萧家有任何关联！

　　不对，她不会是萧家的人！

　　萧府当年连奴仆家臣全数被牵连，甚至连身为皇后的萧浮萍都不例外，萧府灭门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以她的年龄推算，绝对不可能与萧家有关！

　　那她……会是谁？

　　陈鑫用探索的目光全身上下的打量着甜香：“你是……萧家后裔？”试探、怀疑、察言观色。就不信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家能多深沉。你能装对吧，你装，你装，你继续装，我就等你装不下去的那一刻！

　　甜香心里直打白眼，当我白痴吗，那么容易被你套话？不过他想到哪里去了，从年龄推算也不可能是啊，我才十四岁好不好。

　　“您认为呢？”用上尊称，把问题踢回去，哼哼，自己收场吧。

　　仍然是笑眯眯的，仍然是看起来那样的单纯无害，陈鑫思量片刻，语气放软：“至少要告诉我你想入宫做什么。”这是底线，我不能拿全家族的性命开玩笑，如果你会害到陈家，那不如现在以逃婚抗旨的名义获罪好了，反正这也是事实。

　　好吧，既然你那么想知道，那就告诉你答案好了，说不准以后还需要你们的帮忙呢。甜香眼睛一眨，是那样的俏皮可爱：“萧家灭门案。”简洁的五个字表达了最终目的地，我要查这个无头案，这个悬浮了二十年牵扯无数生命的江湖案。

　　原来如此！

　　二十年来，所有能在表面上看出来的线索几乎都被抹杀得一干二净，如果要查清这悬案简直是难上加难。要应付的不仅仅是来自于明面上才朝廷势力，还要对付那隐藏了二十年的未知势力，并且案子的线索还是毫无头绪。唯一的，现在唯一的办法唯一的线索就是萧皇后萧浮萍，这是唯一可能查到点什么的关键人物，或许真的可以知道点什么。

　　总而言之，如果把这陈年旧案比作一团线，那案子线头就是萧浮萍，而要想查萧浮萍，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进入后宫。

　　心下了然，也不再有疑虑，接下来就是商定细节，交代一些作为丫头无法知道的事。但说到代嫁还需要过一关——陈伦，陈家一家之主，这是目前最大的困难。

　　入宫程序，拜见皇上，婚礼仪式，这些场面都缺不了他，日后的朝中打点，关系上的处理也少不得这个人。甜香能瞒过两个哥哥，但作为一家之主的陈伦不可能被欺瞒，最重要的是，后宫虽然不比战场那样刀光剑影，但也是危机重重，进去了，钩心斗角在所难免，这样就绝对不能易容，否则一旦被发现这也会照成致命的伤害。

　　现下，唯有众口一词，不如干脆集体一口咬定甜香就是陈圆儿，然后嫁入皇宫，反正皇帝又没见过圆儿，认识圆儿的人又不多，只要家里的人都这么说，也没人会无聊到去查圆儿的事。

　　如此才为上上之策，保家查案利人利己一箭双雕！

　　天色转暗，漆黑的夜晚，山林酒家，甜香陈鑫为了这个天大的计划整整商量了一夜，直至天亮。

　　这边，陈府已经闹翻了天！

　　陈府管事的刘张本来是去给四小姐送嫁衣，敲门半天无人应声，便找来丫头进去看看，结果发现床上躺着一封信，就急忙拿着信去找老爷。

　　陈府正堂主座上，一位银发银须年过半百的老者正对着一封信瞪大了眼睛。

　　“胡闹，简直是胡闹——”

　　陈伦拍案大吼，他恨呐，恨自己的宠溺任一个女儿家家自由发展，恨养育十几年的女儿不顾举家上下几十口性命私自离去，恨女儿不知天高地厚自视过高认为离去便能解决一切！怎么可以这个样子？陈伦脸上净是担忧之色，他该怎么办？家里怎么办？女儿怎么办？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个从未远离富贵之家的千金小姐天大地大何处为家？当有一日一纸圣令身为戴罪之身如何能凭那三脚猫的功夫保命逃离追兵？陈伦查过账目以及四女儿的首饰珠宝，居然只少了两支玉钗和三百多两现银，以往日优越的生活品质，万一受不了苦怎么办？

　　为什么？为什么好好的皇贵妃不当却愿意远走天涯抛弃荣华富贵？为什么她能枉顾一家性命潇洒离去？难道她有做下后续安排？

　　陈伦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自己女儿会为了一己私利而潇洒出走，但却是想不透要如何让才能解除危机。退婚？不可能，圣旨一下，唯有执行！据实上报？株连九族的欺君之罪何以承担？翻来覆去，信中只有“爹爹莫牵挂，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这几句话，在无其他言语。

　　什么叫做“爱情价更高”？十几年来，女儿除了几个哥哥和家仆也没接触过其他男性，更别说是谈情说爱了，不过似乎……

　　陈伦细细想来一些生活中的明细处，忽然发觉三儿子陈鑫对这个四妹的关心有点过度了，很多事情从深处想怎么都不应该是哥哥对妹妹的态度。

　　可能……

　　也许……

　　他们会不会……

　　“晚了。”温柔的声音打断了陈伦的思绪，陈夫人一副半老徐娘的姿态缓缓走来，脸上写满了无奈：“其实早在几年前我就发觉老三和老四有点不对劲，思来想去都觉得他们只是年龄幼小不懂爱恋，没想到两人是情深似海。”陈鑫一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而陈圆儿性情豪放，不愿被拘束于礼教中，两人就算真做出什么决定也不以为奇。

　　“夫人认为他们是否会……私奔？”这是陈伦最担心的，若只是逃婚，仅仅只是抗旨之罪，若是私奔，皇家颜面何存？毕竟陈家先祖是开国将领之一，要只是逃婚只要知道的人少，他也能秘密将女儿找回，再送入宫，但要是私奔……后果不堪设想！

　　陈夫人摇头，茫然的望向远方。她不知道，她不敢保证。虽然儿子女儿都是她亲生的，爱情却能让人冲昏头脑失去理智，就算陈鑫是五兄妹中最理智的一个，恐怕也不能免俗。

　　那么，现在只能期望有什么后续安排了。陈伦看看天色，已经快要天亮，离迎娶之日仅剩两天半，两天半的时光，会是陈府消亡的最后期限么？堂下，两个儿子对坐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两人自幼离家拜师学艺，此次原是为了四妹的婚事才有机会回家，现在却要面对家破人亡的危机，这样的变故让两人有点彷徨。

　　奶娘抱着那出生不久只有半岁的陈家五女儿，小小婴儿什么也不懂，居然还在“咯咯”的笑着，好像再为勇敢追求幸福的四姐高兴呢。陈夫人苦笑不已，要是她也是个孩子该多好，试问这样的事情哪家愿意摊上呢。现在四女儿远走天涯已是定局，三儿子至今未归，身为娘亲的她如何能不担心？

　　“叩叩叩——”

　　一阵焦急的敲门声令堂中人皆为讶异，门又没关，敲什么门？多此一举。然而放眼望去，站在门口的正是陈家三公子陈鑫！

　　陈鑫负手在背镇定的微笑着，离陈鑫后一尺处便是甜香。甜香仍旧是那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依旧如常的垂首看地，很乖很乖的等待前面的公子做出动作好再做跟随。

　　一前一后，主仆礼仪分毫不差。

　　瞬间的欣喜，惊讶后，总觉得有点奇怪？他们怎么会走在一起？

　　陈伦觉得这样的画面是不应该出现的。虽然他已经猜到陈鑫与圆儿的关系必然之间有第三人牵线，而牵线的人是甜香也在所料之中，但陈鑫与甜香的关系不该如此亲密，甚至私下不该有任何交往。特别是，在这样敏感的时期，作为知情人之一的甜香应当是生怕被其连累殃及池鱼收拾包袱远去，而不该如此淡定的在这里乖巧的听从安排。

　　陈家的威名就算再怎么强大，还不至于让一个侍奉小姐的小丫头敢于拿命去抗拒皇威共赴黄泉同生共死，除非——

　　除非这一切都是在意料之中，除非这都是在刻意的安排之下，除非——她什么都知道！陈伦眼睛微微眯着，死死盯住甜香。一个十几岁的丫头能有如此心机？她的目的会是陷害陈家？那她是谁？政敌的间谍？战败方的遗孤？陈家权势过大树敌无数，任何一种情况都有可能。

　　乱，全乱了！生平第一次感到“老”这个字。陈伦很无力，他实在无法从千头万绪中理清思绪找出有可能的那一条。

　　陈启随着父亲的目光也向甜香望去，看到这个女子，他只会想到花。每一次见到她，几乎没有一次不是和花有关，泡花茶、浇花、清洗花瓣、晾晒花瓣、制作花瓣香囊。花，就像是她的生命，她的全部，好像要是这个世界上没有花了她就没办法活下去。

　　父亲一直盯着她干嘛呢？陈启百思不得其解。身为陈家长子的他虽然武艺超群，却对于猜忌人心一窍不通，于是以眼光询问二弟，希望能有答案。陈彦低头喝茶，一杯接着一杯，根本就没有注意大哥对他的示意。

　　就这么久久的对视着。

　　陈鑫心下不停盘算，该怎么开口，怎么说，说到哪个点上，说到什么程度。他不相信自己有多大本领能够隐瞒他对四妹的感情到现在还不被发现，至少爹娘肯定是知道的，那他要如何解释？

　　等待。

　　等待的时间是最漫长的，那是一种感觉，一种煎熬，即使只是过了一刻钟，现在却好像过了几十年。

　　陈鑫却不知道，父亲现在最想知道的并不是他的解释，而是甜香身上所透露的千万个“不应该”，对于陈伦来说，现在一点也不担心抗旨带来的后果，因为他已经猜到陈圆儿的后续安排，只是猜到和接受是两回事，他实在不明白这个看起来不太起眼的丫头怎么会在关键时刻变成救全族性命的“恩人”。

　　甜香心里也不比成了平静多少，她在算陈伦会问到什么程度。身份肯定是不能说的，昨夜已经把查案的事告诉陈鑫，那她就不打算保密，除了身份以外，从入府之后的所有事情到底有多少可以交代的，要交代在哪个份上才会让人相信，这些都要好好计算。

　　东方大白，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