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你的手，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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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监狱里出来的徐俊刚从出租车下来，就看见华东公寓大门口儿子的身影。彼时的儿子已经长高了许多。男孩正抱着一个婴儿前来迎接他的到来。
徐俊惊讶地看着男孩怀里的婴儿，问道：“你去偷孩子了？”
男孩抱紧怀里的婴儿，严肃道：“这是我妹妹！”
徐俊听到回答后整个人差点晕过去。他不会记错的，这婴儿明明死在夏时稚的肚子里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怀疑自己撞鬼了，可是上手触碰婴儿的脸颊，触感是软软的，又热乎乎的，不像是鬼。
以防万一，徐俊背着男孩找了道士。
在徐俊找道士的期间，他也想过给婴儿取个名字，谁知男孩拦住了他，并告诉他：“她有名字，不用你取，我妹妹叫夏青青。”
徐俊沉默了许久，最终将苍老的手放置在男孩的额头上。手心传来阵阵暖意，不像是发烧的样子。
黑夜降临，他站在阳台上，烟一根又一根地抽。徐俊惆怅着，道士没找到，就算找到了，那些道士看见他就立马收摊跑路了。
烟雾弥漫在他眼前，他乐此不疲地从口袋里又拿出一盒烟。
在这种氛围下，徐俊回忆起夏时稚倒在血泊中的场景。
事实上，他不确定那个杀人犯能处理掉夏时稚这么聪明的女人，于是挂断电话后主动找上门，这才被屋内的隐形摄像头拍到。
血泊中的女人没了生机，徐俊没有管地上的尸体，而是去翻找女人准备好的资料，并将这些资料全部销毁掉了。
他怕这些资料流传出去，毁掉自己的名声。
毕竟，男人的面子比天还要重要。
他缓缓回忆起和夏时稚的第一次见面。年轻时候的徐俊也是有点姿色的，家里虽然不是很富裕，但家里面只有他一个孩子，还是男孩，以至于父母对他的宠爱无限。
送他上最好的学校，想要什么都会给他买。
在这样的氛围下长大，徐俊并没有变成别人的孩子一样，也没有优秀的品行和成绩，相反，他脾气被惯的很臭，不过他无所谓，反正家里有两个人在养着他，什么事情都会给他兜底。
上了高中后，徐俊凭借着外貌勾搭了不少的女孩，不过只是牵牵手，亲个嘴，一起去网吧打游戏而已，直到他听说了夏时稚的名声。
夏时稚是老师眼里公认的好学生，三观正家境又好，父亲是一名大企业的高管，母亲是一个小区的房东。
那时候的徐俊是个混小子，整天游手好闲的，谁曾想，一个分班的偶然机会，他和夏时稚分到了一个班里。
他不学无术，眼里只有吃喝玩乐，可夏时稚还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哪怕上课发呆都要盯着人家的后脑勺看。
久而久之，徐俊爱上了夏时稚这样阳光明媚的女孩，为了她和别的女孩断了关系，甚至开始好好学习。
徐俊经常借着有不会的题去找夏时稚，甚至给她带早餐买东西取悦她。他清楚自己跟别人的差距，所以他慢慢来，从朋友开始做起。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
拖夏时稚的福气，他高考的分数达到了一本的水准。虽然两人不在一个学校，但徐俊有空就会去找夏时稚，带她出去玩，给她买好吃的，逗她开心。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徐俊将吸了半截的烟扔进烟灰缸里，任由烟头燃烧。
后来他们顺利结婚了，徐俊算得上是上门女婿，不顾家人反对，成了夏时稚的赘婿，就连华东公寓，也是夏时稚家的产业，而他只是占个虚名而已。
起初他并没有觉得当赘婿不好，甚至婚后对夏时稚更加珍惜。
一切的转机都要从他交的几个朋友说起。
他们是一起来买房的，徐俊亲自带他们看房。定金下来后，徐俊弄好后续就离开了，当天晚上他就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交个朋友！”
起初徐俊没在意，后来经常碰到，又被他们拉去喝酒，久而久之，他们就开始称兄道弟。
有次喝酒在回来的路上，他们勾肩搭背着，其中一个男人迷迷糊糊道：“害！这个破世界有什么好的！到处都是挡我财路的人！”
剩下几个人在旁边打趣他，徐俊在一旁笑笑没说话。
当天晚上回去，徐俊就收到了一张照片，附带着一条消息。
——“这是我妹妹，她马上搬来和我一起住，要见见吗？”
朋友的妹妹就是自己的妹妹，徐俊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同意了。第二天他就在朋友的带领下见到了那个女生。
因为年轻的加持，徐俊下意识以为自己见到了年轻时候的夏时稚。女生身上散发着学生的气息，标配的眼镜挂在脸上，头发披在肩上，微微一笑的样子让他着迷。徐俊觉得自己疯了，在好朋友的介绍下，他才知道他妹妹刚大学毕业，想要找一个稳定的工作，想让徐俊帮忙一下。徐俊思索片刻同意了，殊不知这才是他走上不归路的开始。
女生清纯的模样在徐俊脑海里挥之不去，每次醒来看到床边的夏时稚的面容，他都觉得自己已经开始精神出轨了。
徐俊承认自己把持不住，毕竟男人的本质就是这样。永远看见新鲜的事物后就会厌恶身边人。
朋友的妹妹貌似对他的外貌很满意，于是徐俊开始伪装自己，背着夏时稚和女生在一起了。
徐俊尝到甜头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甚至朋友对此也不意外，他们告诉徐俊：“我们大男人养家糊口那么累，身边出现一个这么会安慰人的小妹妹能不心动吗？哪个男的不在外面养个小三？”
徐俊之后就彻底沉迷了，直到这件事情被夏时稚捅破。
女生知道他家里有老婆和孩子之后，怒气冲冲地找上门羞辱了他一顿，他还想挽留女生，结果手没拉到就被夏时稚关上了门。
是的，他们大吵了一架，他现在受够了这样的生活，每天陪着一个随时管教自己的女人，还不如找一个愿意侍奉他的女人。
知道他们附近有连环杀人犯后，他彻底动了杀心，甚至还提前帮夏时稚买了保险。
夏时稚死后，因为监控的事情，他的钱是没了，但公寓还在。夏时稚的父母过世的早，所以她死后，财产全归徐俊所有。
徐俊想到这里，忍不住大笑起来。
“夏时稚，你再聪明又能怎么样？我照样还是从牢里出来了。你看，世界就是这么宽容，我只是出轨了，又不是犯了死罪，我能有什么错？”
人们是没有记忆的，他们行色匆匆，忙着为自己的未来奔波，根本不会有人管他的事情。
徐俊很庆幸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毕竟，这个国家对男性是那么的友好。
伪装谁不会？随便编个谎言那群人就信了，然后又看在他没了妻子还要带两个孩子的处境，总是有些人给他上门送东西慰问。
包括他对陆忍甲他们说的那些话，也是有真有假。
他再一次尝到了甜头。平躺在床上，徐俊想着近半生经历过的事情，发现自己高中走的那一步路是正确的。他很自信，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正确的。
至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只要不对他造成人身攻击，他都可以接受。
就这样，徐俊平静地度过了两三年的生活，随着夏青青的成长，到了第四年，他每天晚上都会做一个梦。梦里，夏时稚出现在他面前，双眼留着血泪，哭着说：“徐俊，下来陪我吧，好不好？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白头偕老永不分离的吗？”然后双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他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夏时稚向他靠近。随着血泪滴在她的裙摆上，她的眼睛突然消失了，只留下两个空洞，那两个空洞越来越大，猛然扑到他的脸上。
“啊！”徐俊被吓醒了，缓过来后他发现夏青青正在他的床边，牵着他的手。
“爸爸，你的手好凉啊，青青帮你暖一暖！”夏青青笑眯眯地望着徐俊。他刚从噩梦中醒来，面对这样的微笑属实让他感到瘆人。
这个梦持续了将近一周的时间，期间他发现自己的头发开始变得花白，就连皮肤都有些粗糙，儿子还调侃他老了。
他觉得不对劲，想到楼里老婆婆讲的鬼上身，他冷不丁地缩了下脖子，连忙找朋友让他们帮自己介绍个道士。
等了将近一个月，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变成老年人的时候，一个披着黑袍的男人找上了门。黑袍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徐俊根本看不到对方的全貌，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对方的嘴巴。
男人在他手心上画了一个符咒，并告诉他：“想要送走亡魂很容易，既然梦到的是你老婆，好好想一想有没有作出对不起她的事情，多去怀念你们在一起的时光，一周之后如果亡魂还在的话，就拿出这个。”
男人递给他一把匕首，匕首看起来很锋利，刀柄上还刻着泡桐花。刀落在徐俊的手心是竟然还散发着微弱的紫光，不过也就一两秒。
男人解释道：“七日后，如果你在现实世界见到亡魂，就用这把匕首刺向它。”说完，男人就走了。
神神秘秘的……徐俊看着手里的匕首，再次感慨世界的美好。
看吧，你就算被鬼缠身了，也会有人来救你的。
而离开公寓的男人在路边突然停下，他望向徐俊所在的楼层，那里已经被黑雾缠绕，他微微垂下头，遮住了略有弧度的唇角。
救你吗？我是来要你的命的。
这一周，徐俊按照男人的指示做事，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出了了问题，噩梦结束后，他总会觉得自己是从地府走了一趟回来的。
七日已到，噩梦并没有结束，他以为那个男人是个江湖骗子，正想找朋友吐槽时，夏青青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爸爸，你的手……好凉啊，我来帮你暖暖吧！”
又是这句话，徐俊皱了下眉头，他猛地甩开了夏青青的手，说：“不用！”转身就要走，还没走出第一步，他就觉得后背发凉，夏青青的声音带着电流声从身后传来——
“你拒绝了我！”
“爸爸！你不是最爱我了嘛！”
“我想妈妈了……妈妈……”
女孩的哭声不断，徐俊却不敢回头，因为他看见，地上倒映出夏青青的影子在逐渐拉长。
“妈妈！”带着哭腔的声音阵痛着他的耳膜，他下意识地去捂着耳朵。终于，他看见了夏时稚……
没错，他拿那把刀刺向了夏时稚，当时他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男人的话，没有丝毫犹豫就出手了。
夏时稚的身影带着那把刀一起消失了，身后的夏青青也停止了哭闹，他腿软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差点尿裤子。
后来他的生活倒是平静了许多，虽然楼里老是出现死人的状况，租客该走的走，业主该卖房的卖房，他的生意也一塌糊涂，被公司开了后就拿着夏时稚一家留下的存款躲在房间里不出门。有人找上门他也一一回绝了。
事故越来越多，警察经常在华东公寓出没，对这里的一切都快了如指掌了。
有人也来劝过他让他搬走。搬走是不可能的，这里可是徐俊一切的心血，他要把这套公寓卖出去。
他这时候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后来有买家找上门，他一通暴脾气把别人臭骂了一顿赶走了。
没有钱，没有钱，钱太少了！
徐俊躲在屋里，数着每张卡上的金额，盘算着接下来的日子，全然不关心儿女的生活。
儿子疏远他，唯一关注他的只剩夏青青了。
每次夏青青要找徐俊的时候，都会被哥哥拉住，哥哥告诉她：“他就是个杀人魔，离他远点。”
后来，张道士带着萧常封来到这里，发现了里面的不对劲。张道士的出现让徐俊的生活充满了生机，按照张道士的嘱托，他的神志慢慢恢复了过来。
现在嘛……徐俊坐在床边，看着手里夏时稚的照片，憋了好久，终于笑出了声：“你就是个死人，你也就这点本事了。好歹夫妻一场，死了就死了还要缠着我，你说你是不是有病？”
“咚咚咚——”
这时候有人敲响了他卧室的房门。奇怪，这个时候他们早该走远了啊！徐俊没有防备地打开了锁着的门，只见外面站着的“人”是夏青青。
徐俊神志不清的时候已经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了，现在他蹲下身，温柔地抚摸着夏青青的头，轻声问道：“怎么了？”
夏青青拽着他放在头顶上的手，将它拿了下来，两只手握着他的那只手，像是在看什么宝物一样。
她此时仰头，露出了獠牙：“嘻嘻……爸爸，你的手……好凉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