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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亲吻 一个浅尝辄 ...


  •   三月末,大雪消融,万物复苏,远处山峦抽出大片绿芽。

      尘让雪见开春,便从山下买来种子,将小院旁边的荒地开垦,预备种些蔬菜。

      大概是受家庭环境的影响,他从小就很独立很有主意,遇到困难也从不抱怨什么,哪怕再离谱的事情他都能坦然待之,倒不是说性格懦弱不知反抗,相反,他属于坚强过了头,与其哀怨苦闷不如快速适应,努力解决问题。
      就比如此时此刻,既然已经决定和阿翎在一起,那剧情、修仙什么都是次要的,改善当下的生活才是关键。

      毕竟日子需要两个人共同经营。

      而与此同时,雨师翎正抱着小黑猫坐在一边百无聊赖的看着他忙前忙后。

      忘记说了,她给小猫取了个名字,龙雀,和龙藻一个辈分。至于为什么要姓龙,算是她个人的美好向往吧,毕竟蛇族和蛟族从前都是龙皇手底下的分支,每一条蛇毕生的愿望都是化蛟,而每一条蛟毕生的愿望都是化龙。

      虽然后者如今已经不太可能。

      但并不妨碍雨师翎寄托念想。

      尘让雪正用瓜瓢给种子浇水,忙完又马不停蹄的又把前几日砍得柴拖出来劈了,动作熟练,丝毫看不出他从前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当然,这只是雨师翎的刻板印象,玄门嫡系弟子待遇通常极好,更别说鸣剑宗这种修真界顶尖的超级门派,再则她没忘记初遇尘让雪时那满身让人艳羡的行头,养活一个小门派都绰绰有余,只不过她见惯了好东西,自然没放在心上。

      龙雀窝在她腿边,因为害怕炸了毛,又被她一下一下地撸平,她机械的重复动作,眼睛却半点没从尘让雪身上挪开。

      雨师翎搞不懂他的想法,比如身为动动手指就能解决一切琐事的修士,却很少使用术法或者符咒来行便利。
      起初她以为是他旧伤未愈所以不想浪费力量,然而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尘让雪不是不能,纯粹是玩过家家玩上瘾了。

      简直比她这个冒牌货更像土著。

      细数来,距离那日已经过去了小半月,两个人却默契地未曾有半分逾矩。

      雨师翎当然不可能有这种觉悟,她恨不得对着雪莲流口水,怎么可能耐住性子无动于衷,龙藻却让她再等等。

      等什么?自然是等尘让雪主动。

      劈完柴,她放下猫主动过去抱起柴火进了厨房准备烧火,如今做饭已经被尘让雪包揽,她平常也就打打下手,刷刷好感,别让人觉得好吃懒做就行。

      除此之外,她每天都认认真真,老老实实的读书写字,并努力找机会培养感情。

      相比尘让雪这个人,雨师翎更熟悉他的手,少年骨架偏大,手也很大,青色的血管被薄薄的皮肤覆盖,指节匀称纤细,赏心悦目。

      雨师翎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用轻柔的力量带着她在纸面游走,心底暗暗纳闷:为何他一个剑修却手心光滑细腻,唯一的一处茧痕还是在右手中指侧边。

      学什么样的武器会在那儿留下茧疤?

      “回神啦。”身后传来闷闷的笑声,尘让雪顺势松开了她的手。

      两人一前一后贴得很近,雨师翎扭过头看他,鼻尖险些相撞。

      后者见状悄然退开半步,少女状若未觉,眉眼依旧荡漾着温柔的笑意:“果然,还是伏雨你的字比较好看,我自己写每次都写的特别难看。”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我的字也是从小到大练出来的,你若想要得自己努力才行,总不能我一直手把手教你描摹吧。”

      “为什么不能?”

      最寻常不过对话,本意是想激励对方好好学习,尘让雪没觉得有什么不妥,雨师翎脸色却蓦地冷下来,好像结了层冰霜,直勾勾盯着他问,语气明显有些冲:“你这话的意思是你最后还是要走?”

      “我没!”尘让雪被搞得一愣,连忙摇头否认。

      他知道雨师翎对于他离不离开的问题总是表现的很偏执很激动,所以也不敢嬉皮笑脸的搪塞过去。

      “阿翎,你相信我好吗,我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你就肯定不会食言的,我……”

      雨师翎并不在意他的解释,歪了歪头,视线落到他微抿的薄唇上,心里忽然生起一个想法。
      她忽略尘让雪还没说完的话,倏然抬起下颌往前凑,眼看着就要吻上,后者却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了。

      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尘让雪顿时瞪大眼睛。

      雨师翎眼中笑意褪尽,只剩下落寞和难堪,神色冷得他心头一颤。

      她丢下笔淡淡道:“时间不早了,剩下的我自己练吧,就不打扰尘公子休息了”

      说完,头也没回地离开了房间。

      尘让雪看着她快步逃离的背影,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闷涩,想着刚才自己的举动渐渐皱起眉头,嘴唇开阖,却怎么都说不出挽留的话。

      可分明他是想叫人留下来的。

      该做的亲密之事早就做尽,他并非矫情,既然提出和阿翎结婚,自然也做好了陪她共度一生的准备。两个人和寻常情侣一样相处也理所当然,可方才阿翎好不容易想要和他亲近,却被自己给躲开了。

      尘让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嘛,当时大脑一片空白,根本做不出正确应对,或许因为那日神智不清,只徒留记忆在脑海中,清醒时的亲近就让他有些无从适应。

      又或许,其实自己也会害怕。

      害怕什么呢?

      大概是未知的一切吧。

      独自站了会儿,他回到床上想打坐修炼,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理一理,然而不到两分钟又痛苦地睁开了眼睛。

      ……

      “阿翎,你睡了吗?”

      侧厢的房门并没有关上,通过半开的门缝能够隐约瞧见里面,空荡荡的房间没有灯火,遂显得昏暗,只有床上有个隆起的小包。

      “阿翎,我可以进来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他轻声道。

      雨师翎声音闷闷的,闻言从床上爬起,背对着他问“你有什么事吗?”

      尘让雪心里又是一揪,隐隐有个不好的猜测,索性鼓起勇气推门而入,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少女泛着薄红的眼尾。

      “刚才做了个噩梦。”

      似乎察觉到身后的目光,雨师翎立即低下头,状若无事地开口。

      “嗯。”尘让雪没有反驳,也没有拆穿。

      沉默良久,他支支吾吾道“那个,对不起,刚才我……”

      话还没讲完,雨师翎忽然惊惧地抖了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打断“没关系,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若非那场意外你我一个凡人一个修士,等你伤好离开就再也不会有交集,是我不知天高地厚,痴心妄想了。”

      耳畔有轻微的气流蹿过,带着无奈的叹息声靠近过来。随后一双手从侧面出现,好似一片柔软的云轻轻擦去了她眼角的泪渍。
      雨师翎尚未反应过来,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便托住了她的侧脸,用很小的力道捏了下,仿佛对待至宝般,随后眼前光线逐渐模糊,少年湿热而柔软的唇落在了她的嘴角。

      一个浅尝辄止的亲吻。

      待面前阴影撤去,她眨了眨湿濡的眼睫,望向对面刻意别开的目光以及红透了的耳根。

      “你这是什么意思,补偿我?”

      态度仍有些呛,活像个小辣椒。

      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尘让雪却无暇顾及其他,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思绪混乱如麻,最后只能用指腹小心擦去阿翎嘴角那点儿湿润,似乎这样就能掩盖内心那点儿不可言说的得逞。

      本来还有点害羞,毕竟第一次主动做这种亲昵的举动,但一听到她的话就突然有点想笑“不是补偿,是我自己想亲的。”

      然而雨师翎根本不买账。

      “骗子,你就是故意想看我笑话!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自轻自贱?特别可怜?为了个不相干的男人献出自己的一生,结果别人从来没当回事甚至有意保持距离,热脸贴冷屁股最后丢了脸还得人家主动给台阶下。”

      “你心里其实是这样想的吧。”

      他被这一串妙语连珠弄得愣怔,最后无奈笑了笑,伸手捧着她的脸。

      “不要随便做阅读理解好吗,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只是怕太主动让你觉得冒犯,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让你胡思乱想了。”

      “你真心的?”

      “嗯,真心的。”

      “那你还走吗?”

      尘让雪又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走了?”

      雨师翎垂眸没说话,过了会歪头在他掌心蹭了蹭,露出个明媚的笑容,放下心来“不走就好。”

      他语气郑重:“我刚才并不是故意扭捏……只是从小不习惯与人亲近,对不起。”

      “没关系,以后有我,我会帮你适应!”

      她眼睛亮亮的,模样认真又执着,让尘让雪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心跳渐渐加快,好像要跳出喉咙。

      最开始见到阿翎的时候,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姑娘长的不是一般好看,但当时也只觉得好看并没有其他想法,过后还在心里暗暗佩服自己果然不是只知道看脸肤浅人士。

      然而此刻体会到了小鹿乱撞的感觉他才惊觉,好吧,还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对着这张脸他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今天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雨师翎想了想,“家里的存粮也不多了,反正现在快入春了,不如我带你去镇子上吃吧,顺便可以逛逛。”

      “好,听你的。”

      尘让雪手痒,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

      动作不重,像安抚什么小动物,雨师翎嘴角僵硬的勾了勾,差点儿没吓得从床上蹦起来。

      头顶可是百会所在,若蓄力一巴掌拍下去,她不死也得残。

      解决完误会,两个人又呆了会儿,尘让雪便起身去做饭了,雨师翎没事干,只能继续练字,妖界的妖王多多少少都入世读过书,有甚者崇尚用人间帝王朝堂的方式管理子民。
      而她是少数几个大字不识还能当上妖王的,叱咤风云从不以德服人。

      窸窸窣窣写了一上午,地上全是她觉得看不过去扔出去的纸团。

      尘让雪一边走一边捡,铺开整理时看到上面宛如鸡爪乱捣的字迹,不由失笑。

      和他幼儿园时的水平差不多,怪可爱的。

      “写得这么努力,手痛不痛?”

      痛!痛死了,手腕都使不上劲。

      雨师翎从没这么努力过,内心呵呵冷笑,深觉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早知道就不自作聪明用这种方法拉近距离了。

      难怪当时提议时龙藻欲言又止,分明料到了她今日的场面。

      尽管如此,雨师翎面上仍然坚强微笑“还好,勤能补拙嘛,我的字太丑了,是要多练练。”

      说到最后,她险些咬牙切齿。

      “那下午再写吧,先吃饭”

      “下午……还要写?”

      尘让雪见她脸刷一下就白了,哪里不明白,毕竟没有人会不厌学,“下午不练字的话,我们去山上捉小鸟?”

      “好!”雨师翎想都没想就答应。

      管他的,只要不写字,干什么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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