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异界刷副本》绝迹枫音

2、天之骄子

　　“我偏不！”麒麟的声音清冷而执拗，“主人啊，您未免也太过急功近利了，只是听到一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就认定那闹鬼的水井是入口，诡蜮之境又岂是那么容易开启的？”悬浮于空的光球表面，金银二色的幽光如熔化的星河般缓缓流淌。

　　“这难道能怪我？如果那是真鬼，就绝不可能和诡蜮之境脱离干系！”杨昭抬头瞪了麒麟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意，“整整大半年了，我的业绩一片空白，好容易打听到一点线索，谁料却遇上个骗子！”

　　“人心不古啊！”杨昭仰天长叹。

　　“我的主人，您倒也不必如此气绥，您还是很优秀的。”麒麟轻声安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敬重与温情，“看您如今这般居庙堂之高，谁能想到，七年前的您还只是路边一个食不果腹的女乞丐。”

　　杨昭闻言嘴角一抽，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确实有过一段艰难困苦的经历，谁让她是凭空出现的呢？

　　想象一下，一名十六岁的花季少女，身着奇装异服，从天而降，落入草堆。这是一个封建皇朝，她既无亲朋好友，也无身家资产，因为身份成迷，更无通关路引，再加之是女儿身，还生得一副好相貌，怀璧其罪。所谓天崩开局，也不外乎如此了。

　　彼时，她全身上下最珍贵的东西，就是这个名为麒麟的伴生光球，能力未觉醒，只能陪她唠嗑解闷，提供情绪价值。

　　哦，还能守夜放哨，在有人来抓她的时候，喊她快跑……

　　“短短五年，从流民乞丐，坐到京都总督……”杨昭脸上并未流露半分悲戚，反而唇角微扬，眸光流转间尽是自信与傲然。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我就已经做好了规划。在这个连科举都尚未形成的封建时代，想要快速出人头地：首先，我不能是女子；其次，我不能是平民。”

　　“我需要拥有一个显赫的出身。”

　　“当然，我的出场方式已经决定了我起点。不过没关系，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我要捏造一个什么身份好呢？”

　　“要不怎么说我是被命运眷顾的人呢？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一个流窜街头的泼皮无赖，身称自己是十六年前太尉夫人回乡被劫案中遗失的，尚在襁褓之中的太尉府嫡长子，最近偶然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于是拿着信物前往京都认亲。”

　　“仅仅只是因为我睡在草丛里，伸直的双腿差点绊倒他，就被命令下跪用舌头将他的鞋面舔舐干净，尚未认祖归宗，身边也无仆从，便已如此嚣张跋扈！”

　　“我倒也能理解他的心情，庸庸碌碌走鸡斗狗十余年，骤然得知自己是京圈太子爷。杨太尉曾任军中大司马，这就好比你穿越了，发现你爹是卫青，你不仅是他的嫡子，还是他的独子。”

　　“他要羞辱我，我自是不肯，他便大肆嘲讽我是卑微贱民，而他乃是天之骄子，此次入京，定能凭借身份扶摇直上。而我，到时候连给他提鞋的资格都没有，今日若是识趣，来日他大发慈悲，还能让我去太尉府上喂马。”

　　“他可真该死呀！”

　　“……还没等到我动手，他已经为他的狂妄付出了代价。匹夫一怒，血流五步。再见他时，他已躺在路边口鼻流血，出气多进气少，身上的财富也被洗劫一空。回太尉府的信物是一个质地粗糙的假玉佩，倒是意外的在他脖子上保留下来。”

　　“我从他身上摸到了去京都的路引，好了，现在我是那个天之骄子了。”

　　“居然真的有人不加验证，仅凭一枚玉佩就认下我的身份……据说太尉与其夫人，是在一次战役临时溃败下，暂且流落到乡野中定的情，布衣同暖柴门雪，一诺经年抵万金。自夫人身故，他多年未娶未纳，整日只知抱着夫人的牌位伤春悲秋。”

　　“太尉府的众人眼神大抵也是有些问题，我当时的伪装并不高明，他们居然无一人看出我是女子。”

　　啊这……

　　麒麟围着杨昭绕了一圈，最后在其胸前顿了顿。

　　这难道真的不是因为你太平？而且行为举止极为大方又不拘小节……

　　试问，谁会怀疑一个男人婆呢？

　　杨昭并未察觉麒麟的小心思，而是陷入了回忆，“有了身份诸事皆宜，在太尉府的那段日子，我每天都纠结，我入仕以后，是选文臣呢？还是选武官呢？”

　　“选武官的话，我那便宜爹就曾位列三公，执掌军政。虽说致仕多年，但仍旧保留着太尉的荣誉称号，在军中的影响力也是有的，让他的旧部帮我捞个将军也是不难。”

　　“选文臣的话，九卿之中掌诸侯、归义蛮夷、四方藩属朝觐、外交礼仪、宗室丧葬事务的大鸿胪是我爹的至交好友，我可以去他手下做个行人礼官。”

　　“正当我左右为难之际，天子听说了我的存在，直接大手一挥，把我空降到禁军里做了羽林郎，我瞬间变成了天子亲卫。”

　　“羽林郎这个官说大不大，虽然只是个基层的中级军官，但可参与宿卫、随驾、出征。我因为得了天子的特别关注，所以每次随驾都有我，这我不得好好表现表现？”

　　“朝中的形势，我是看的分明，那叫一个人才济济，有威震边关之将帅，有清流直谏之节臣，有精于吏治之能吏，如此群英荟萃，气象恢宏……真为难，我这文不成武不就的，得另辟蹊径才行！”

　　“不说我正绞尽脑汁的想巴结皇帝，天子本人对我也是满心好奇，经常点我。然后我发现，天子毕竟年少，正值意气风发之际，心性尚显轻狂，极易为情感所左右，也容易轻信于人。朝中群臣个个恭敬有加，皇帝则常于深宫独坐时叹息孤寂。”

　　“于是，凡天子所钟爱的，我无不极尽赞美之辞；天子所厌弃的，我必义正辞严地加以贬斥。每当君王闲暇无聊之时，我便陪他驰骋马球场，谈笑风生。若有皇帝曾宠信之人骤然失势，我必痛心疾首，长叹不已，只恨那人善于伪装，连陛下英明神武，都被一时蒙蔽，我作为臣子，自然也被蒙蔽了。久而久之，天子便视我为知心知己，无话不谈。”

　　麒麟忍不住插嘴道：“主人，您这般做派，可不像是个良臣啊！”

　　杨昭斜睨了它一眼，嘴角微扬，淡然道：“皇朝这棵参天大树，枝繁叶茂、冠盖如云，又岂能不生出几只蛀虫？你就说我升的快不快吧？”

　　“从羽林郎，到羽林中郎将，再到……最后调任执金吾，又兼司隶校尉，陛下特授予京都总督一职，前无古人。”杨昭目光灼灼，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得意之色，“你可知道这究竟是何等权势？执金吾，掌京师禁卫，堪比首都警备司令，兼掌治安刑律，实为天下第一公安首脑；而司隶校尉，则监察百官，纠劾权贵，权柄之重，犹如中央纪委书记兼特别调查局局长。如今二者集于我一身，可谓权倾朝野，位极人臣。这，就叫做平步青云！”

　　“自此，我已相当于是一人之下，行事随心所欲，亦可直言不讳。不过，我也并非那种盲目自大的愚钝之人。例如，朝中有四个人，是我万万不能开罪的。”

　　“第一个，是皇帝的生母，太后娘娘……笑死，我一个外男|根本捞不着。”

　　“第二个，是最高监察官，御史大夫刘博，我也担心被他弹劾。”

　　“第三个，是镇国大将军司徒漾，陛下的头号得力下属，国家领土全靠他来扩张，常年在外征战，动则十月不见人，倒也不必过多关注。”

　　“最后一位，是天子的授业恩师，丞相李誉衡。为了拿下这古板老头，我可谓费尽心机。送礼？他对奇珍异宝早已司空见惯。说好话？他听过的颂扬之辞，只怕比我这一生走过的路还长，稍有不慎，还容易落得个谄媚取宠的鄙薄名声。”

　　“因此，我暗中派遣了十余名精干手下，昼夜不息地跟踪监视，终于探听到他老来日渐迷信，笃信命理之说。于是，我精心设局，重金收买了一位仙风道骨、言语玄妙的江湖术士，在他必经之路拦下马车，声称其紫气东来，福星将至。而后，就在下个街角转弯的刹那，我恰如其分地与他来了一场偶遇。”

　　“从此以后，凡我得意之时，他必随之春风得意；凡我失意之际，他亦难逃厄运缠身。我前脚刚得升迁之喜，他后脚便巧遇横财；我若因办事不力遭皇帝轻斥数语，他的儿子出门竟不慎跌倒，头破血流。”

　　“再后来，听闻他儿媳腹中喜得金孙，却因体质羸弱，难以承受孕育之重，胎象一度不稳，恐有子嗣艰难之忧。恰逢下朝归途，我趁机多加宽慰几句。谁知归家途中，他竟偶然邂逅一位江湖上声名远播的妇科圣手。那医者妙手回春，仅凭数诊便稳住胎相，令母子转危为安。自此，他终于完完全全的相信，我就是他的福星了。”

　　“主人可真是心思缜密！”麒麟赞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次青崖山一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杨昭眉头微蹙，又回到最初的话题，有了水井的前车之鉴，他不敢再妄下定论。

　　“管他真相如何，免不了是要走一趟了。”麒麟说完，重新幻化一道光芒回到杨昭袖口。

　　于是策马奔腾，杨昭直奔巡防司。早有司马在公案前等候：“大人，京兆尹已将青崖山一案的卷宗送达。”

　　杨昭点头道：“徐光啊，我不在这段时间京中一切可还安好？”

　　“京中并无大事发生。”

　　“那我爹呢？”

　　“太尉他……和以前一样。”徐光语气停顿了一下。

　　“你先下去吧。”杨昭摆摆手，席地就坐，待把卷宗摊开，嘴角已是高高翘起。

　　“做皇帝的官，办自己的案，不愧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