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春》暮阳夷歌

5、拾梦 回身，又见

　　想不到，自己最后还是换了工作。尹雪冬坐在新的办公室里，呆呆地望着窗子外面开得艳丽异常的一品红。

　　曾经大言不惭地说过自己可以一个人潇洒快乐地过日子，那时他还不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什么。当尹雪冬醒来，意识到那个每天早上都会站在厨房里对着他傻笑的男人已经离开了他的时候，他只能凝望着窗外的鸽子，继续陷入悲伤。

　　走在大街上，虽然是冬天，却丝毫没有寒冷的感觉，阳光有些刺眼，他望见那张熟悉的脸，像往常一样对他说：躲到我影子里吧，我给你遮着，凉快。

　　伸手去抓时，却只触得十指冷清。

　　幻觉，总是幻觉。

　　尹雪冬始终相信，他对万华，不是喜欢，而习惯。可现在，他剖开自己的心才望见，上面分明烙着万华的影子。

　　人总是这样，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的时候，却紧接着就永远地失去了它。

　　春节就要来了，尹雪冬收拾好行李，准备南下。是该回家看看了，虽然父母都已不在了，弟弟还在等着他呢。

　　也好，离开这个地方一段时间，兴许，对那人的思念就会淡一些。

　　长途旅行总会让人疲倦，不过二十一小时的车程也并不是那么难熬。

　　到了昆明站，还是一样的拥挤。

　　人来人往的广场上，一个男人立在那个金牛的雕塑旁，那一瞬间，尹雪冬以为自己又产生了幻觉特，等那温热的手覆上自己的手背，抬起头望见熟悉的脸庞近在咫尺时，他才回过神来：这不是幻觉。

　　“你上火车的时候我就跟着你来了……不是说过要去你家的嘛。”万华用试探的口气说着，又望了望尹雪冬。

　　“你傻呀……你怎么买到火车票的？这几天票紧。”尹雪冬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问。

　　“这不是站票嘛……你睡了就站你旁边，火车上小偷又多，你又不是不知道……”

　　尹雪冬轻轻地说了一句“你傻呀”早已泪流满面，手里的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在了地上。

　　“哎，你哭什么呀，一个大男人……你别哭呀，别人都在看了。”万华手忙脚乱地去地上捡包。”

　　“谁哭啦？这不是沙子迷了眼睛吗！”尹雪冬胡乱擦拉擦眼睛，拉起行李箱，用手拐了拐万华说：“我家在山里，要从昆明坐公交车出去，还得坐半天小客车，然后还要乘微型车，还有……”

　　“得得得，你们家就是在非洲大草原我也得去，什么都甭说了，赶紧走吧！”

　　一路上，万华还真是被云南的大山给吓到了：“我说尹雪冬，你们家可真是够带劲儿的，这山也太高了点儿。”他看着村口那些拣着茶叶的老人，又说：“我见着你妈要怎么给她说啊……就咱们俩的事儿。”

　　“我妈……我小时候她就不在了。”尹雪冬低下头去包里找钥匙，“不过，你不知道吧，我还有个弟，正在上学，也不知道今天在家不在。”

　　“哦……”万华只知道他的父亲在他大二的时候给人盖房子摔下去就再也没有起来，原来，他连妈也没有，就一直这么过着，现在才知道他那么拼命赚钱是为了什么。

　　尹雪冬正忙着找钥匙，门却开了。

　　“哥，你回来啦！”尹雪冰一下子跳了出来，脸上因为兴奋而变得红红的，他看见旁边的万华，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尹雪冬忙说：“小冰，这是我的朋友，你叫他华哥吧。”

　　“嗯，华哥。”

　　“哎。”万华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拐了拐旁边的尹雪冬：“听起来怎么跟混□□的一样啊。”

　　“谁让你爹给你取这种名字。”

　　大年三十的晚上，热气腾腾的饺子出了锅，三个人坐就在窄窄的小屋里一面吃饺子一面看春节联欢晚会，尹雪冰显得很开心，大概是因为家里很久都没有这么热闹的缘故吧。

　　深夜的时候，远处响起了鞭炮声，不知是哪家的狗疯咬起来，尹雪冬翻了个身，听见旁边的人呢小声的问：“还没睡哪。”

　　“嗯，睡不着”

　　“雪冬。”他翻了个身，搂住了尹雪冬。尹雪冬想挣开，却拗不过他。

　　“你……你满脑子就只有色情啊！”

　　万华只是静静地抱着尹雪冬，把头埋进他的颈间，感觉着他的气息，“那次，对不起……”

　　见尹雪冬没有反应，他扳过他的脸，黑夜里四目相对。

　　“雪冬，和我在一起，好吗……”

　　尹雪冬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摇摇万华的胳膊，说：“我可告诉你啊，在我弟面前放老实点，他就快高考了……咱俩的事，现在还不能让他知道。”

　　“我知道，还用你说！”万华替尹雪冬拉了拉被角，向他靠过去，在他耳边轻轻说：“你就不怕那什么……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不是还有你吗？你就一垫背的。”

　　两人就这么久久地久久地拥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一觉醒来，就是崭新的一天。

　　大年初一，尹雪冬站在家门口，几个穿着新衣的孩子欢呼着穿过街心，他抬眼向远处望去，山峰氤氲在浓浓的雾气里，阳光穿透云雾，恬静地洒向大地，回身，又见那人站在不远处，笑容依旧温暖，就像，今年的春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