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春》暮阳夷歌

3、暗涌 “我怕……

　　人忙起来的时候总是会忘记很多事，比如尹雪冬。

　　现在工作走向了正轨，也升了职，在家里几乎没提女朋友的事情，好像把这事给忘了一样。但是回家越来越晚，有时候干脆就在办公室里睡下了。有时半夜回来，看见屋里灯还亮着，原来是万华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天，万华下了班做好饭等着尹雪冬回来，菜都凉了也不见个人影，那人也不打个电话回来，想想有些窝火，就自己先吃饭了。吃着吃着外面就下起了倾盆大雨，一时间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他赶紧拨通了尹雪冬的电话：“你怎么还不回来，带伞没有啊？”

　　电话那边不是熟悉的声音，一个女人接了电话问：“你谁啊？”

　　“啊，那个，我是尹雪冬的朋友，他在吗？”

　　“你找雪冬啊？他不是一下班就回去了吗，把手机给忘这了。”

　　“你是他女朋友吧，你知不知道他会去哪？”

　　“我怎么知道他去哪呀……”

　　电视上正播出一则实事要闻，主持人身后的屏幕上放出了东环立交桥的图像：“各位观众，晚上好，今天我们要播出的是近来在东环立交桥频繁发生的团伙抢劫事件……目前，警方正在调查当中，望广大市民注意出行安全……”

　　万华没听见电话里的女人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尹雪冬常经过新闻里的那条路，脑子里顿时就懵了，那小子，也不知道打个的什么的，真不知道省那么多钱干什么，想成仙啊。埋怨归埋怨，他拿了把伞就出去找人了。

　　这怕是今年下的最大的一场雨了，脚下的雨水汇合成一条小河，急急地流着，四周什么都看不清。路上没有一辆车，看来只能走着去找他了。

　　万华一路寻着，没见一个人。

　　四周一片漆黑，雨小了一些，万华心里却更慌了，大声喊了起来：“尹雪冬，尹雪冬，你在哪呢……”

　　刚一噤声，就望见桥墩下有个人影动了动，二话没说就冲了过去，把那人拉了起来：“雪冬，雪冬，快起来，怎么跑这儿蹲着……”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不太对劲儿，低头，对上一张黑的跟炭似的脸。

　　被万华拉住的人也是一脸茫然，等反应过来就抓住万华的衣袖不放了：“行行好，这位大哥，给点儿钱吧，小弟在这里谢过了，您开开恩，我给您磕头啦……”

　　拉住万华的是一个盘踞在立交桥下的乞丐。

　　万华没办法，只能把自己用来打车的钱给他了，可没想到那壮的跟熊似的乞丐软磨硬泡，抱着他的脚就是不放开。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啊，我这不是把钱都给你了吗。”万华想挣开那人的手，却不料颈间一阵冰凉。

　　那个乞丐马上露出了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刚才的可怜全然不见了：“不想‘见红’就快把身上值钱的东西拿出来，小心老子捅了你！”

　　事情来得太突然，万华想不明白，难道这就是电视上说的团伙抢劫？

　　正在这时，他听见有人从不远处跑了过来，心想：完啦，难道是这家伙的同伙？

　　脑子里正想着对策呢，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干什么！放开他！”

　　尹雪冬指着那个乞丐大声吼道，手里还拿着一根从地上刚捡起来的木棍。

　　那人见又来了个气势汹汹的男人，头也不回地跑了，万华想去追，却被尹雪冬一把拉住了。

　　“没看见他拿着刀呢？看他那么壮，估计咱俩都不是他的对手。”看见浑身湿了个精透的万华，尹雪冬着他说：“你没事儿出来淋什么雨啊，陶冶情操呢？快回家换衣服去，走！”

　　万华却一动不动：“你他妈的搞什么啊，也不打个电话给我，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呢，你就不会让人省省心！”

　　尹雪冬低下头，轻轻地说：“我这不是雨下得太大去同事家避雨了吗，打牌一高兴就给忘了。”

　　尹雪冬叹了口气：“没事儿就好……下次再这样，我……”说到这里倒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万华……”

　　“嗯？”

　　“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么好啊你？”

　　“我对谁好关你屁事儿。”

　　“我怕……还不清你。”

　　“嘿，就这么着，我让你一辈子也还不清。”

　　“……”

　　“怎么不说话了？”

　　“哦，对了，今年春节我要回家一趟。”尹雪冬想起了什么似的，望着远处说了一句。

　　“你们家在云南，挺远的吧……”

　　“嗯。”

　　“要不，我和你一块去？”万华很早以前就想去尹雪冬的家乡玩玩了。

　　“你也不嫌累……”

　　两人就这么一路说着回家去了。

　　不知是什么时候云散开了，天上的星星渐渐明亮了起来，一切又恢复了雨前的平静和安宁，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日子就这么过着，该来的来，该去的去，谁也没管将来到底会怎么着，哪怕会像《2012》里一样天天塌地陷，人们还不都一样工作睡觉。

　　尹雪冬想起万华曾经问，他的理想生活是什么样。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只记得万华说他的理想生活太简单，这样的生活一定会实现。

　　他站在广场上看那些奔跑的小孩子，扬了扬嘴角，享受着被阳光拥抱的感觉。

　　尹雪冬回到住处，来到楼下面，远远的就看见一辆很抢眼的车停在那儿。

　　“这谁家的法拉利啊？搁这儿也太作践了。”心里有些羡慕车主，但还是绕过车子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