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旬考二 陆言拿 ...
-
陆言拿起桌上的考卷仔细检查了一遍，前世十几年读书生涯养成的记忆，已经刻进了灵魂。
看得出考卷是林夫子手写的，字体端正，字迹清晰，检查过后没有发现任何错漏后陆言便拿起竹杯倒了几滴水进砚台，右手拿起墨条一边磨墨，一边思考着第一题的答案。墨磨好后，第一题的答案也出来了，毕竟是第一题，难度并不大。
这一题问的正是《论语》子罕篇里的章句释义，巧合的是正好是先前课堂上他答得出彩的那一段。
旁人大多只照着注本上的原话誊写，他却没有照搬，而是顺着自己那日所想，缓缓铺陈开来，字句合乎经义，又藏着几分不一样的见地。
后面的题陆言也几乎都是读完题目，答案就出来了，但最后一题差点就掉进‘陷进’题目是让写出《论语》里提到遇到德才兼备的人要向他学习，有德行不端着要反省的原句。陆言第一反应是《述而》里的“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但看着最后的‘反省’一词脑中灵光一闪顿时反应过来这是一道‘陷阱题’，于是果断提笔写下“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这两句释义相近，但前一句出自《述而》，是与人相处、见闻事物之时，择取长处效法，以短处为戒，强调的是在向外取法、遇事抉择。而后一句出自《里仁》，是说自身时时自省的功夫，见贤便起向往之心，见不贤便向内检视，重在强调起心动念、日常省察的内省。因此这两句总是有人用错。
斜对面的张立源正在思考最后一题，他总觉得这题没那么简单，但一时又想不出别的答案，下意识偏头一瞥，见陆言下笔如有神，笔尖几乎没有停顿，心头一紧便不再多想，于是提笔写下‘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写完后匆匆检查一遍考卷后就拿起自己的考卷起身，抬头挺胸的走向讲台的林夫子，其余学子被他的动静吸引，纷纷震惊，原本安静的丙班突然喧闹了起来。
陆言也抬起头看了一眼，心想张立源虽为人傲气，但确实是有这资本的。林翰依旧不屑，暗自小声嘀咕，“有什么了不起的。”
“肃静！”林秀才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拿起戒尺拍在桌上。
张立源将考卷交给了林夫子后就走了出去，林夫子扫视了一遍考卷，最后把视线定在最后一题，林夫子看着张立源的作答微微摇了摇头，这题虽然是他故意设置的‘陷阱题’，但他并不认为这题能难到张立源，而且这作答的字迹甚至有些潦草，明显是着急了，可考试时间明明还很宽裕，这孩子还是沉不下心啊。
陆言作答完成后，放下笔，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明显错漏后，估摸着距离考试时间就剩一炷香了，也起身交了考卷。
陆言将卷子轻轻对折整齐，起身走到案前，双手把考卷递到林秀才面前。
“夫子，学生答完了。”林秀才抬眼接过，指尖抚过纸面，先扫了一眼字迹，端稳清爽，没有潦草涂改。他微微颔首，目光落回卷上，一目一行慢慢看最后定格在那道陷阱题上，果然没有让他失望，林夫子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陆林也还在冥思苦想，见陆言起身上交考卷，悄悄递过来一个眼神，唇动了动想问，碍于考场规矩，终究不敢出声，只又埋头对着卷子斟酌。
余下的学子大多还在奋笔，沙沙的写字声伴着窗外没完没了的蝉鸣。林秀才把陆言的卷子放在一旁，继续守着考场，时不时抬眼，留意着底下众人。
一炷香的时辰很快燃尽，林秀才开口，声音清稳：“时辰到，全部停笔，依次交卷。”
话音刚落，众学子纷纷停笔，按着次序把考卷送到夫子案上。
待到林秀才收齐卷子，走出了课室，方才紧绷的气氛一下子散了。不少人长舒一口气，提前交了考卷原本在外面等待的几人也回了课室，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低声对着考题议论。
林翰最先挤到陆言桌边，嗓门压得低低的：“陆言，最后那题你是怎么写的？我写的是‘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但我又觉得不太对，可时间也来不及了，只能先写上去。”
旁边陆林也凑过来，皱着眉：“我也拿捏不准，总觉得夫子特意放在最后一题，怕是没那么简单。”
张立源本在一旁，听见这话，脚步顿住，心里咯噔一下，强装不在意地走过来，扬着下巴：“不就是这句话的释义吗，还能有什么花样？”
陆言抬眼看他，语气平和：“应该是‘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因为题目中提到了‘反省’一词。‘见贤思齐’重在平日自省，见不善便向内查己；而‘择其善者而从之’，是遇人遇事，向外取舍。混作一处，怕是要失分。”
这话一出，张立源脸上的笃定一点点褪下去。他方才答题时，其实也发现了这题应该不会那么简单，可他还是因为想做第一个交卷的人选择性忽略了这一点，此刻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懊恼。
“怎、怎么会……”他低声喃喃，指尖不自觉攥紧，方才考完的轻松全然没了，只余下几分惶急，“夫子竟在这地方设圈套？”
陆林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难怪我写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翰苦着脸垮下肩膀：“完了完了，那我也写错了，这题怕是拿不到分咯，我下月的月钱危矣。”
张立源不再说话，抿紧唇，悄悄退到一旁，心里又悔又不甘。他偷偷瞥了一眼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的陆言，心底五味杂陈。明明看着都是简单的《论语》释义，偏偏就陆言能看出其中的差别。
窗外蝉鸣聒噪，日头晒得廊下石板发烫，一群少年围着考题七嘴八舌，有人懊恼，有人庆幸。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旬考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