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的夜班医生是前男友》卿卿一笑

27、第 27 章 你过去了吗

　　小田的事解决完，路年又回了别墅接着躺平。

　　经纪人自几天前跟他从拍摄现场回来，全程只字不提老妈的病情，路年本以为跟着他拍完那两天的戏经纪人又要回医院，谁知道并没有。反倒是有闲心重拾老妈子的职责，把他落在工作室的东西拢了拢，归位。还有别墅里各种乱七八糟，也找人重新收拾整理了一遍。

　　经纪人还着重让保洁把一楼他自己的那几个房间重新整了一遍，俨然一副重新回来工作，住在老板楼下，寸步不离老板左右的架势，似乎短时间内不打算再回去医院，此举十分反常。

　　路年披上一件睡衣，踱步到一楼客厅，打开电视机，把自己往沙发里一丢，四仰八叉的，一边看电视一边问他。

　　“你不回去医院照顾阿姨？”

　　经纪人说：“现在待在医院也没什么能做的事了。”

　　路年说：“具体是到什么程度了？”

　　经纪人说：“最后阶段了。”

　　经纪人妈妈的病已经治了有些年头了，她常年住在疗养机构，手术一阶段一阶段地推进着。到今年，听经纪人说，也到了最后一次手术了。

　　路年说：“医生怎么讲？”

　　经纪人说：“医生讲，最后一次手术，如果失败的话，可能就不行了。要是能成功，大概还有个五六年的时间吧。”

　　五六年，如此短暂。

　　路年沉默。

　　电视机里的声音还在响。路年问，“别的地方问了吗？都是这样说？”

　　经纪人说：“当初治的时候，不是全都问了一遍，现在的这个地方也治了好几个阶段了。其实我妈年纪也越来越大了，这种情况也是意料之中。”

　　路年说：“六七年也不算短。”

　　经纪人说：“那是好的情况，还要看这一次成不成功了。”

　　“肯定会成功的，不用太担心，阿姨的身体一向都挺好的，也很注意保养。”路年说。

　　经纪人说：“嗯，我也没有太担心，我早都有心理准备了。”

　　经纪人把快递员刚刚送来的花花草草换了盆添了土，旧的搬了出去，暂时堆放到外墙边。把新换好的盆盆罐罐，大的摆在电视机两边，小的陆续摆放在餐桌、卫生间、阳台各处。把窗户都打开重新通风，还有刚洗干净烘干的被单拿到屋外见见太阳。上上下下，忙得手脚不停。

　　经纪人说，“别墅这边差不多都整干净了，以后我还是定期叫保洁，你想歇一歇也没关系，趁着这次杀青在家里多歇一阵儿好了，到处整的干干净净的，住着也舒服。过两天我去工作室那边，也让他们做一遍大扫除，里里外外整一整，都换换新气象，到时候再开始新工作的事。”

　　路年点头，“好的，都听你的。跟以前一样，你做主就行。”

　　他看上去似乎真的有心理准备，没有任何的异样。要不是说话的鼻音越来越重，路年还真以为他这次变坚强了。

　　经纪人忙完了事情，给自己泡了一壶茶，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落座。他跟路年一样望着屏幕，眼底慢慢泛起一层泪花。

　　路年看一眼他，看一眼屏幕，又看一眼他。

　　路年说：“憋不住就别憋了，反正也没外人。”

　　经纪人顿时吸起了鼻子，眼泪哗哗地往下流。他又坐了一会儿，忽然猛扯了几张纸巾，弯下腰，捂住了眼睛。

　　一顿抽泣之后，经纪人说，“年年儿，我好怕，万一手术不成功怎么办？我这两三天我都没睡着，我一想到这事，我就想哭。在医院，在我妈那，我都一直忍着，怕她难过。可我真的忍不住了，再待下去我真的忍不住哭出来。”

　　别看经纪人长着好大的体格，往那一站，一尊塔似的。实际上心里藏不住事，压力一来，就受不了了。大多数时候，偷偷地鼻涕一把泪一把，必须得有个主心骨给他定一定神，给他指路。

　　路年把电视声音调小，挪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宽心，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天塌了不还有我吗，我撑着，行吧，我们一起想办法。”

　　-

　　自毛医生给他做的那场手术之后，路年一直定期跟他报告自己手术后的恢复情况。

　　一个月后，毛医生根据他给的反馈，出了一份分析报告，又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毛医生说：“就目前的情况看，干预后的状态非常理想。”

　　路年说：“那我继续保持，还是准备下一场，还是做些别的改变？”

　　毛医生说：“工作强度最好还是保持清闲的程度，别太拼。饮食生活节奏上，保持现在的状态就可以。后面的治疗也不用太大动干戈，不过我短期肯定是过不去给你做后续治疗。我的看法是一两年内先保持着，尽量多观察，可以看看情况再考虑后续问题。”

　　路年表示听懂。

　　毛医生说：“心情要保持乐观，以现在的医疗发展水平，新技术的运用速度也非常的快。这个困扰你们家族好几代的问题有极大可能会在你这一代完全解决掉。”

　　路年放下心来。

　　心情舒缓，他终于有心思考他在手术后看见的那个身影。

　　路年说：“我还想问一下，人打了麻醉之后会容易产生白日梦吗？”

　　毛医生不解，“梦到了什么？”

　　“嗯，我好像在手术室看到了一个熟人。”路年说，“也可能是梦到。我也分不清楚。”

　　毛医生示意他继续说，“具体什么熟人？是谁？”

　　路年一时不知道怎么去形容秦朗对于他来说是什么人，他该怎么说呢，那是一个被他得罪透了的人，可能和他老死不相往来的人。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偏偏在手术后麻醉还没发散完的时候清楚地“梦”到了。

　　“一个朋友，他也是医生。”路年说。

　　毛医生笑了，笑容中也分辨不出是不是在暗示着什么，“麻醉没清醒的时候什么人都可能看到，是真是假我也难说。判断真假主要还是看你自己觉得你看到的那个人是不是有可能当时出现在那里。”

　　他们的关系都这样了，很难有可能吧。

　　路年笑着向毛医生道谢，含糊地说，“我应该是当时还没清醒，看错了。”

　　-

　　二分院，劳模秦医生销假回来又继续过劳工作了。

　　徐宁早知道秦朗是个工作狂，但是以前真没这么夸张。以前工作狂还是隐藏模式和养生模式，至少像现在这种情况，病得肺都要咳出来，还戴着口罩继续这里加班加点，这种情况以前是没有的。

　　“他不会累死吧。”小琴在目睹了秦朗的现状后，也焦虑地发表了担忧。

　　徐宁说：“难说。”

　　小琴说：“这个时候，我们能为他做些什么吗。”

　　徐宁说：“哎，我去问问吧，保准是又出什么事了。”

　　提着大大小小的手提袋，里面装着各种吃的喝的，徐宁投喂完值班的男男女女们，准备下一站去慰问秦朗。

　　医生护士们看见他就像看见了亲生的家人，一阵儿叽叽喳喳顺带领走了他手上的夜宵，又做鸟兽散。

　　徐宁护住了仅剩下的两份。

　　“你一个人吃几份呀？小学弟你减减肥吧。以为我看不见吗，还想浑水摸鱼多拿一份。”

　　刚来实习的饥饿的年轻小子们一被揭穿，简直溜得比兔子还快。徐宁提着仅剩的两份夜宵拐进了主任的办公室。

　　主任在夜班的这个时间点当然不在工作岗位上，但是他的办公室仍然亮着灯。

　　正中心办公桌上的电脑亮着，电脑前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青年，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脑屏幕，一边滑动着鼠标或是一连串的敲键盘。

　　徐宁把夜宵往桌面上一放，“老秦，别玩命了。主任不是都不给你排夜班了，你在这儿熬什么，赶紧回家休息去。”

　　秦朗抬头看见是他，又转向桌子上的一份简单的夜宵，“谢谢。”

　　仅仅是两个字又引动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那声音连着肺，显然已经发展成厉害的炎症，一声声听着扎心。

　　徐宁听不下去，凝视了他片刻，“别写了。主任的文档凭啥让你替他写，活儿都让我们干了，他闲着养精蓄锐然后花更多力气折腾我们是吧。让他自个儿写去。”

　　秦朗冷静地说:“也是为了医院评级。我下班也没事。”

　　“下班怎么会没事呢？下班就是让你闲着。躺下休息一会儿，看个电影，出去逛个街，约人喝个酒。或者打会儿游戏，人有闲怎么会没事儿干。”徐宁发表理想的生活感言。

　　秦朗给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冷静表情。

　　徐宁不由反思，好像也是，他说的这些事儿可能和任何人都有关，但和秦朗这个人到底有什么关联？

　　徐宁不是第一天认识秦朗。

　　在秦朗没有想不开主动要加夜班的以前，秦朗虽然不上夜班，也从来没有像自己列举的这样去真的休息过。就他看来，秦朗在生活上没有任何关于趣味的追求，说活得生无可恋都不过分，似乎唯有工作工作，永远不停歇地工作才是秦朗唯一的人生追求，是他还正常活着的证明。可以说他们这个二分院建设到现在，稍微高端一些的专利和论文或多或少都有秦朗付出的巨大时间和辛勤努力在。

　　“你要不跟我说说吧，你是不是最近又发生啥事了。”徐宁说。

　　秦朗可能是实在说不出声音了，直接冲他挥了挥手，又点了点桌上的夜宵点头示意感谢，然后埋头沉浸在文档里。

　　“你就听我一句劝吧，你这样肯定会把身体搞坏的。其实你不说是因为谁，我也知道是谁，除了他真没别人了。老秦，你真钻牛角尖。不值当，就你为他做的这些事儿我哪一件都看在眼里。你不值当。”徐宁倒豆子一样，不吐不快。

　　秦朗看了看他，挥了挥手，示意别再说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徐宁心想，可你这个样子，你过去了吗，你过去过吗，你这辈子过得去吗。

　　徐宁心里发愁，想到他目睹的这一切，想到他已经单方面认为会是一生同事，一辈子的好兄弟的秦朗，再想到心病需要心药医，而他确实无能为力，他的心里更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