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儿怎么还不开》诗庭

4、红雁衔笺 只能做一个

　　交完稿子，我从主席台下来。一抬眼，一张熟悉的脸庞猛然映入眼帘，是她，是书瑶。随着距离拉近，我们将迎面碰上。
　　心跳似狂风般猛烈袭来，刹那间，双颊发热，手脚不听使唤。
　　“该怎么办？和她打招呼？她还不认识我，会不会太唐突？”我不停问自己，思绪闪电般飞转。
　　我按住胸膛，想稳住这颗发疯的心，余光瞅了她一眼，她是一个人来的。
　　“思楠啊思楠，这又是个好机会，不能再放过了。你是个男生，要挺直胸膛，勇敢面对！迈出这一步，一切都会好的！”
　　我告诫自己，惴惴地朝她走去。
　　她微垂着头，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看来是去交稿，原来我没听错。
　　她拨弄了下镜框，并未关注我。距离越缩越短，一股淡淡的清香飘来，我更加局促不安，胸口闷得难受，视线根本不敢指向她。
　　“快打招呼！快呀！错过就没机会了！快呀——”
　　我惊慌失措，偏偏这时，思绪断截，想不起一句合适的话。顶着内心剧烈的冲击，我硬起头皮说：“你——你好！我——我——我叫李思楠，我——我——想和你交——交个朋友！”
　　说完，快要窒息的我，终于舒出口气，胸口也通畅了许多，手心手背全是汗。
　　“她会拒绝我吗？”我仍不敢抬眸。
　　半响，毫无回应，瞬间又被一股莫名的沮丧俘虏了：“坏了，她一定觉得我太怯弱，不愿交这样的朋友！”
　　我深吸口气，抬起头，视线那端空空荡荡，一股气流把沙子卷得老高。
　　“呼！真是太失败了！”
　　我转过身，朝主席台望去。书瑶交完稿，正走下来。突然“啊”的一声尖叫，身子失去了平衡。
　　我大惊，什么紧张都忘了，用百米跑速度奔过去扶住她。
　　“你没事吧？”
　　她眉头深蹙，试着将那只崴到的脚往地上踩，庆幸踩住了。随后，脸上飞起一片红晕，目光一直在闪躲。
　　手心传来一股挣脱感，我登时意识过来，慌忙松开。一阵羞赧上涌，消失的局促感瞬间回归，我又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对不起，我——我——”
　　她忽然失去依靠，身子一颤，慌得我又要伸手去扶。
　　还好稳住了，她抬起眸子，正正地将视线落在我脸上。
　　“谢谢！”
　　“应——应该的！”
　　她莞尔一笑，提起未受伤的脚踩地，一瘸一拐吃力地往前走。
　　我不忍，追了上去：“那个，我——我来扶你吧！”
　　她又朝我微微一笑：“不用了，谢谢，我还能走。”
　　“书瑶——”远远地，她同学慕灵一边喊一边朝她奔来。
　　她招了招手。
　　“看你差点摔倒，怎么样？还好吧？”慕灵忙扶住她。
　　“不小心踩到石头，脚崴了，好痛！”
　　慕灵大急：“快，让我看看，有没肿起来？”
　　“别大惊小怪的，没那么严重，回去再看吧。”
　　慕灵怀疑地瞅了她一眼，又瞥了我一眼：“那好吧！”
　　书瑶在她帮助下渐行渐远，完全忘乎我的存在。
　　微风拂过，带回了慕灵的声音：“哎哎，你身边的男生是谁？好像挺关心你的。”
　　“一个校友而已。”
　　“哈！说了等于没说，在这学校读书的，哪个不是你校友呀！”
　　“你呀，知道了还问！”
　　“好，就当我没问过。”
　　“校友，一个多么泛的词汇。果然，在她心目中，我只是一个过客，唉！”我望风兴叹。
　　只能做一个过客吗？不，我下定了决心——写信，高一二班，地址也有了。也许鸿雁会衔着精美的彩箋，把我的一片挚诚送到她心里。

　　校运会一结束，我迫不及待买来彩纸。可辗转教室、宿舍、图书馆，身边总会有往来的同学，寻不到一个宁静无扰的环境。直到周末回家，躲进自己房间，才摊开我的彩纸。
　　提起笔，突然发现，我竟不知她的名字该怎么写，哪个“书”？又是哪个“瑶”？苦恼一番，索性改用拼音。
　　ShuYao：
　　展信佳！
　　突然给你写这封信，也许有点唐突，还请见谅，希望你耐心读完它。
　　这是封来自一个很想认识你的男生的信。我们曾几次在校园中相遇，却又因为各种原因擦肩而过。
　　我叫李思楠，一个文静的男生，来自高二三班。平时喜欢写点东西，也喜欢唱唱歌。
　　关注你是从一次意外开始。人们都相信缘分，我也相信。茫茫人群中，我的目光唯独停留在你身上，我想这就是一种“缘”。
　　“缘”的开始总是很奇妙，脑海中自从有了你的身影，怎么也挥之不去。近一个月来，我已记不清在人海中追寻过你多少次。
　　你一定很奇怪吧，为什么不主动与你沟通。其实，我自己也奇怪，每次接近你，总担心这样不好，那样不好，担心突然出现，给你造成尴尬和困扰，担心留下非常不好的印象。
　　而这些担心，会让我心跳加速，会让我紧张，会让我举棋不定。
　　你还记得吗？我们曾有过两次短暂的接触。一次在食堂，你无意撞了我。另一次在前不久前的校运会，你不小心扭伤了脚，我扶了你一把。
　　你的脚好多了吧，要注意休息。
　　可能你会纳闷，为什么用拼音代替你名字？又怎么得到你的班级信息的？说来挺惭愧，你的名字，是从和你一起打饭的同学口中听来的，而你所在的班级，也是校运会时从你的报道上听到的。
　　古人云“有缘千里来相会”，缘分一旦出现，便如同一条看不见的丝带，彼此连着对方。我的丝带已经飘向你，希望那头能够羁绊住你的心。
　　有缘无分是一种相思，一种折磨，更是一种悲怛。鸿雁展翼，它会衔着这封彩箋，把我的心意带到你身旁，让我们共同把这“缘分”写全吧。
　　期待你的回信！
　　祝好！

　　李思楠
　　XX月XX日

　　写完信，我仔细检查了错别字，读了多遍，生怕有什么不妥。满意后，才折好，放进信封，写好封面。无奈之下，收信人也只能用拼音代替。
　　次日，怀着忐忑的心情，跑到邮局将信寄出。
　　从未想过，期待也是种煎熬。回校后，我几乎每天都会跑一次传达室，翻找写给我的信，她的回信。
　　躺在寝室床上，心里也总惦记这事，想着她收到信后，会是怎样一种感觉，兴奋、开心、无聊、置之不理，又或者因而生气。
　　但一想到后者，胸口总似针刺般触痛。
　　一天、两天、三天、一星期、两星期……
　　时间流逝，音信了无。
　　周末，我把自己关在房中，心情沉重，有种强烈的落寞感，像似失去最最心爱的宝贝。
　　想哭，却没有泪水。
　　“思楠，你太懦弱了。别想了，这么久，她早就忘了，不会再回你信了！”一个声音在耳边不停回荡。
　　“可是，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我对着天花板，回怼那个声响。
　　“放手吧！否则你会更加痛苦！”那声音又荡起。
　　“不！不！不！我做不到，我放不了手！”
　　这时，门外一阵骚动，紧接着“咚咚咚”敲门声响。
　　“楠，你在和谁说话？”
　　“没有啊，妈，你听错了。”我慌忙收起情绪。
　　“是吗？别老窝在房里，难得周末休息，可以出去走走。”
　　“好的，妈！”
　　安静了许久，心情才稍稍平复，但惆怅却淌进了我每一滴血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