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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名将陨落 ...

  •   “所以,你们就一直找谢进找到现在?”

      “谢进躲着不出来,你们不会直接去搜他的营帐吗?谢进耗的起,师父他老人家等的起吗?”

      “让开!”

      方棠气急,挥开戴同伸上前来欲要搀扶的手,下床疾步往外走。戴同不敢多说,连忙叫人一起跟着。

      眨眼便到了谢进的营帐,门外是谢家的家丁守着。

      “让开!”

      “方将军,这是我们公子的营帐,没有我们公子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

      心急如焚的方棠耐性全无,抽过戴同的佩剑,二话不说直接动手,下手毫不留情。

      方棠满面煞气地跨过地上躺着的谢家家奴,头也不回对众人道:“给我仔细的搜!把所有红色的药丸都找出来!”

      谢进的生活起居都是用的他从家里带来的人,营帐平常一般很少有外人能进,帐内地上铺的是波斯地毯、榻上垫的是绫罗绸缎、另有各种珍宝摆件点缀其间,极尽奢华。大家多是平常百姓家出生,又常年待在这苦寒之地最不讲究的军营之中,一时不免看呆了。

      看到大家畏手畏脚,生怕弄坏了东西,方棠直接在手边的一个花瓶砸在了地上,“大家放开手,所有损坏的我来赔!”

      不知道是不是在她昏睡时大夫给她服了什么药,力气又回来了。方棠攥紧手中的剑,低声对戴同道:“派个人去军营门口守着,谢进回来了第一时间报我。”

      人多地方小,大家很快就把东西都找了出来。

      “方将军,这个匣子打不开。”

      是一个乌黑色漆盒,盒面描金,开口处是一把银色的小锁。

      “一起带走。”

      此时日头已经下降到一树高了,方棠提着染血的剑,领着一群拿着各色匣子的人往师父的营帐赶。

      “大夫,您快看看,这里有您说的赤金丸吗?”

      师父的脸色好像更白了,白到泛青。手也冷冰冰的,方棠感觉自己像是在握一团冰块,又冷又硬。

      “师父……”

      看着床榻上毫无生气的人,方棠又自责又恐惧。

      “方将军,找到了,这一瓶都是。”

      薛名练起一颗药丸放在鼻下嗅了嗅,心下一沉,抬头看见方棠狂喜的神色又将话咽了回去。只得赶紧将药丸化在水里,给萧立服下。见方棠面色有些好转,这才开口道:“方将军,这药有些年头了,部分药力已经散了,若是能一开始就给大将军服下,剩下的药力也够用了,但现在都这个时候了,恐怕不行了。”

      方棠闻言如遭雷击,满怀希望的表情僵在脸上,慢慢碎掉,半晌方道:“你是说,我师父醒不过来了?”

      帐内的空气像是被冰冻了,安静到压抑。

      事实如此,这不是可以委婉的事,薛名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道:“服药后半个时辰之内,若是用金针刺穴,大将军可以醒过来,但会在半炷香后气绝而亡。若是就让大将军这么昏睡着,能坚持三天,三天之后,血尽而亡。”

      营帐内众人好像连呼吸声都没有了,外面杂乱的脚步声、伤员的抽气声一一清晰可闻,大家都在等方棠做决定。在场的人中,论亲疏远近、职位高低,方棠都是不二人选。

      “棠姐,让大将军醒过来吧,可能大将军还有话要交代呢。”

      说话的是一个几天前才被萧立提拔上来的年轻人。方棠记得他叫付庭,临危不惧,好谋善断,这是师父对他的评价。

      “……下针吧。”

      方棠听见有声音从自己口中发出来,接着就是一根又一根的金色长针没入师父发间,慢慢的,师父青白的面色肉眼可见开始变得红润。

      随着最后一根金针没入,萧立的眼皮动了动。

      “师父……”

      从前阵前摔碗、单枪赴会的少年将军,此刻只剩满腹的委屈与心酸。

      萧立睁开眼睛,见到众人神色,心里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我还剩多久?”

      “……半炷香。”

      “够用了,去把大家都叫来吧。棠儿,你当时喊大王子已死,你确定他死了吗?”

      “我当时射出了三箭,他必死无疑。”

      “好!黄格,去拿笔墨,我口述,你来写。”黄格是军中负责文书之人,平常诸多奏报皆由他执笔。

      方棠想起出征前师父的话,一时无尽滋味涌上心头,终是忍不住,尽数化做泪珠滚滚落下。

      萧立用眼神安抚方棠,开始口述奏报:“陛下亲见。九月初,我方探子得知匈奴大王子南下亲征……归德将军方棠,年方二十四岁,三百步之外三箭齐发,射杀敌首于马上。忠勇绝伦,有名将之风……”

      “棠儿,扶我起来落笔。”

      方棠含泪将萧立小心扶起,又让人将案桌移到床边。萧立手上没有力气,落笔很是不稳,勉强写完最后一笔,羊毫便从手中掉落了下来,“黄格,拿去加印了发出去吧,走急递。”

      黄格看着奏报上的名字,忍不住红了眼眶,大将军写了一辈子的名字,从少年时的铁画银钩,到后来的遒劲有力,不曾想,最后一次竟如此松散软绵,只有顿笔处依稀可见当年风骨。

      萧立戎马半生,和自己相处时间最长的不是家人,而是眼前的这些兄弟们。他一一看过面前每个人的脸,有自己提拔上来的,也有提拔过自己的,纵然有些人立场不同,但都是可以托付后背的过命之交。

      “没时间了,就不等谢进了。匈奴虎视眈眈、狼子野心,从朝廷收到战报得知我的死讯,到陛下任命新的大将军,这中间的一段时间,塞北十万大军不可一日无主。”

      “方棠从小在军营长大,十五岁上阵杀敌,至今已有九年,经历大小战役不下百场,斩获敌军首级已过千数,累累军功,有目共睹。我走后,在陛下新的任命下来之前,让方棠暂代大将军一职,大家意下如何?”

      众将面面相觑,他们知道方棠一直都是大将军属意的人选,她也确实有能力。但如今的局面,萧立一死,方棠还能不能在塞北立足都两说,毕竟谢进与天家关系匪浅,谢贵妃仍旧宠冠后宫,若是陛下任命谢进为新的大将军……

      “朝廷任职文书下来之前,人事任命应该由大将军决定。末将没有异议。”

      “小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的能力品行大家都看在眼里,我支持她暂代大将军一职。”

      几名和萧立同期成长起来的老将带头表态。

      “方将军的确勇冠三军,不过大将军一职并非只需带兵打战,还有其它事务性工作想必方将军不够熟悉。”

      “虽是暂代,但事关近十万将士,我认为方将军还是太年轻了,应选一老成持重之人为好。”

      这是一些中年将领,比方棠早上战场,如今职位大多在方棠之下。

      “什么时候将军年轻也成了问题,霍去病二十二岁封狼居胥,不年轻吗?孙策二十岁横扫江东,两年之内一统江东六郡八十州,谁又敢说他年轻!武将与文臣本就不同,历史上少年英才不知凡几,怎可以论资排辈定先后!”说话的人又是付庭,一天之内,两次出头,方棠彻底记住了他。

      和方棠关系不错的年轻将领紧接着表示支持,人数过半,大局已定!

      萧立露出了醒来后的第一个笑容,“那就这么定了,至于文书等事务方面,黄格你多帮帮她。刚刚才结束一场恶战,还有很多残局要收拾,大家都下去忙吧。”

      “是。”

      拥挤的营帐变得空旷,萧立再也坐不住了,直挺挺地躺倒在了床上。

      “师父——”方棠连忙接住。

      萧立在方棠的帮助下重新躺好,喘了几口气,道:“你心性坚韧,凡事拿得起放的下,对你我放的下心;阳儿是男子,在朝廷磨炼了几年,有同窗同年相互帮扶,我不操心;你师娘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和我分离,有阳儿在,她承受的住这个打击。唯独玉儿,她生性要强,嫁到卢家九年,书信从来喜不报忧。高门宗妇难做,我只怕她过刚易折。”

      萧立缓了几口气,接着道:“阳儿自保有余,却无法给她姐姐遮风挡雨。棠儿,我走后,你有机会回京,记得代师父多看看你玉姐姐。”

      方棠流着泪握住萧立的手:“师父放心,有我在一日,必不教姐姐承风受雨。”

      香已燃烧至半,方棠话音未落,萧立的手就从她手中滑落。

      至此,英雄落幕。

      方棠注视着萧立的容颜,无声流泪,良久后,亲手为他穿上铠甲,一步一步,退至下方,双膝跪地,朝着床上郑重磕头。

      “报!方将军,谢将军回来了。”

      秋末的草原到处都是金色,沙子是金色的,草也是金色的。傍晚残阳如血,照在满地金黄之上,竟有不尽的肃杀之意。

      谢进带着亲卫朝着萧立的营帐走来,朝方棠关切问道:“大将军没事吧?我刚听说……啊——”

      方棠见到谢进,上去就是朝他脸上一拳,将他打倒在地,根本不管他说什么。接着更是拳拳到肉,如急风骤雨般,将谢进打的满身是血,不给他半点反应的时间。

      方棠大开大合,身法极快,谢进的亲卫根本进不了她的身,只得去喊人过来。

      “住手!小棠,你师父还在里面,你要让大将军最后走的不安心吗?”

      “将军私斗,视军纪何在!”

      方棠充耳不闻,直将谢进打到爬不起来,才收手道:“大将军已经走了。”

      众人闻言俱是沉默。

      这场闹剧最终以方棠自请领罚二十军棍结尾。方棠和谢进分别被抬回各自的营帐,一个身体朝下,一个身体朝上。

      太阳落山,营帐内漆黑寂静,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浓。大风刮过,掀起厚重的门帘一角,月光照进来,照见了床上之人鲜血淋漓的手,这人手中紧紧攥着,鲜红的血液沿着分明的指节,滴落在地毯上。

      戴同送药进来,正好撞见这一幕,她连忙放下药,将方棠鲜血淋漓的手指用力掰开,“棠姐,快松开,你干什么?手不要了吗?”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呢?”方棠分明看着戴同,眼神却没有聚焦。

      看方棠这样,戴同心里也不好受,棠姐需要时间来消化桃子的背叛、大将军的死亡,可是不行,匈奴人还没走,谢进还在闹事,内忧外患,皆系于她一人之身。

      “棠姐……大家都等着你呢。”

      戴同一边说话,一边取方棠手心护心镜的碎片,方棠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突然说:“对不起,我不该凶你。”

      “什么?”

      戴同专心处理伤口,一时没有理解方棠的话,过了片刻才说:“是我太循规蹈矩了,耽误了大将军的治疗时间,棠姐没有说错。”处理完伤口,戴同把尚有余温的药端给方棠,“这是防止伤口感染的。”

      方棠没有接,而是问道:“这是薛名开的药?”

      “是。”戴同以为方棠是一朝被蛇咬,补充说:“薛大夫亲自抓的药,我看着他们熬的。”

      “我怀疑薛名有问题,先验毒。”

      “薛大夫?不会吧,他当初被人追杀到塞北,可是大将军收留了他。”薛名在塞北已经有十年了,在军中很受尊敬,戴同觉得他没有理由背叛大将军。

      方棠冷笑一声,说:“人心难测,谁知道呢。”

      戴同取银针验药,无毒,方棠一口气喝完,放下碗道:“你去传我命令,全军戒严,守关不出。另外,想办法尽快让大王子母族知道他战场殒命的消息。”她要送师父回京,不能让呼衍茂图继续在塞北大军压境。

      “是。”戴同刚要下去,又被方棠叫住,方棠拿起染血的护心镜碎片,说:“要出塞北必过宣州,你选几个认识桃子的人在宣州城门设卡,我要活的。”至于薛名,军中医师大多和他和师徒之情,此时伤员众多,还不是动他的时候。

      *

      呼衍茂图送走单于派来的信使后,面色变得及冷,好一个方棠,竟然将手伸到了王庭!他不能就这么回去,大王子死了,为了给大王子母族一个交待,单于一定会牺牲自己。

      正在这时,有人来报,“呼衍将军,我们抓到一个汉人,她说要见您,有重要的情报要亲自和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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