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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84 归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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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半人在虞山静养半月,才慢慢养回了自己生命力。他终于认可,沈疑这次说的凶险万分是真的一点都没在骗他了。
可惜,没机会再和沈疑说道说道了。
他养伤的这段时间,虞山上下都待他尊崇有加,礼遇至极,他虽几番婉拒,却始终无法推却。
地河洞窟之中,九瑶仍然守在岸边,寸步不离。失了神身庇护的她,根本扛不住周遭滚滚热浪,双臂早已被烈焰般的气流灼出片片伤痕。
十七日日前来为她敷药,换药之后,便默默相伴静坐。他知晓劝慰的话语在此刻毫无用处,自己满心亦是沉郁,根本说不出半句虚言。
两人相对而坐,唯有无声的沉默萦绕四周。
而靳川日日奔波,往返两地,沉默的照看着两人。
这半个月,整个虞山死气沉沉。接连的别离,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待到沈半人行动无碍,也赶来洞窟陪着九瑶。他依旧爱说话,却再无往日的嬉笑玩闹,语气里满是认真:
“九瑶,你想等他,我和靳川便留下来陪你。你心里信他,就坚持这份心意。他既能踏足神界,就一定有回来的那天。”
“可你要明白,等待或许遥遥无期,不止几日、几月、几年,可能是数十载光阴。你不能一直守在这酷热洞窟里,不然不等他归来,你便先被地河热浪彻底摧毁了。”
“若是你不愿再等,想亲自去找他,我们当下就出发。天涯万里也好,凶险异界也罢,他孤身一人都能寻路,我们三人同行,定也能做到。”
“往后若是思念难捱,我们还能去海螺山寻夏蛇,进入五色石界,再与他相见。”
洞窟内热浪翻涌,风裹着灼人的气息掠过石壁,九瑶垂着眼眸,指尖无意识的抚过手臂上交错的伤疤,久久没有应声。
周遭静得只剩下气流呼啸的声响,沈半人也不急着催促,只是静静立在一旁,给她留出思量的余地。
许久之后,她才缓缓抬起头,望向地河深处翻滚的赤红暗流,眼底空茫一片,却又透着不肯熄灭的执念:“我想去钟山之渊看看。”
“这几日,我偶尔有时能梦见他。我梦见他化作了一颗高悬苍穹的孤星,只静静的看着我,怎么都不说话。”
“昨天夜里,他终于肯开口。他告诉我,万物终于来处。他说他会一直等着我,嘱我不必着急赶路,安心欣赏沿途风景。”
她话音微顿,目光仍缠在滔滔赤色河水之上:“只是不知这地河之水,还能否再度逆流?我又该如何,才能抵达那片深渊?”
她肯说话,沈半人心中已觉雀跃:“这条地河只是人间通往钟山之渊的路,它走不通了,我们就绕道神界,从神界去找钟山之渊。好不好?”
“九瑶,人的一生其实很短暂,很容易就看到尽头了。正因为如此,人才会那么珍惜生命,眷恋自由。因为没有无尽的生命可以等待下去。”
“所以,别再守在这里苦等了,这样只会日渐消沉。既然心中放不下,那我们就动身去找他,哪怕只是重走一遍来时路,至少带着希望,活下去。”
一个月后,九瑶、沈半人与靳川收拾妥当,正式辞别虞山。十七以族长之尊来给他们送行。
“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十七望着三人,出声问道。
沈半人侧头看了眼身旁的九瑶,回道:“先去龙尾山。听闻当地要动工重建龙神阁,之后整座山便会彻底封禁。我们想去碰碰运气,上山一趟。”
“之前许下的心愿虽然没有一一得偿,但实现了的,理应前去还愿。”
这话落下,十七心头忽的一沉,往昔记忆翻涌而上。去年一行五人同赴龙尾山的画面清晰的仿佛是昨日之事,不过短短半年光景,世事变迁,恍然间竟像是隔了整整一生。
“最近虞山是在筹备什么事吗?”沈半人看着来往忙碌的江氏族人好奇问道。
十七轻点了下头:“十天后便是族长继任大典,可惜你们走的急,赶不上了。”
“继任大典?还有这个仪式?”沈半人意外,又似是想起了什么。
十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这是每十年才能举办一次的虞山最盛大的庆典。是宴哥……特意留给我的。”
提到江宴,周遭陷入一片沉寂。
“十七……”沈半人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别自苦,你宴哥若是知晓,定然不愿看见你这般模样。”
“放心吧,确哥。”十七平静道,“如今我已是虞山族长,我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我答应过宴哥,会带领族人,好好生活下去。让虞山,重新热热闹闹起来。”
“九瑶小姐,”十七看向九瑶,目光温和坚定,“我始终相信,宴哥终有归来之日。虞山会一直等他,倘若他回来了,哪怕天南地北,我也会把消息传递给你们。”
九瑶点了点头。
沈半人也郑重应下:“放心,我们亦是如此。”
“一旦寻到他的踪迹,必定立刻传信回来。”
*
昆仑山
陆云轩挂断和十七的通话,心头的愁绪又添了一层。江宴至今生死不明,老爷子听闻消息后悲恸难抑,旧疾复发,此刻正卧病榻上。
父亲早已赶去贴身照料,按情理,他本也该前去探望,可满心沉郁的他,实在不愿强装镇定去宽慰旁人,只能自行独处排遣心事。
十七方才在电话里说,姑父姑母终日沉浸在哀痛之中,虞山无人敢提及置办丧仪一事。
生不见人,便总有一丝渺茫的希望悬在心头,可这份希望亦是煎熬,谁也不知往后余生,还有没有重逢的可能。
他走到酒柜前,想寻一瓶上好的酒借酒消愁,目光却落在半瓶威士忌上。这酒原是他用来给小西王母调制爱尔兰咖啡的。
念及此处,他又想起餐厅里还存放着一批此前从海外代购的咖啡豆。
“不知神界,是否也有咖啡这种东西。”他低声自语,片刻又轻轻摇头,“罢了,阿宴本就不爱喝咖啡。”
握着酒瓶,他缓步走上三楼。自从江宴与小西王母离去,他便再也没来过这里。
平日里从四楼途经此处,也总是脚步匆匆,不敢多做片刻停留。
他怕驻足之后,会忍不住抬手去推那些房门,奢望里面还有熟悉的身影,可心底又清清楚楚地明白,这里早已人去楼空。
他先走进江宴的房间。屋内整洁空旷,唯有书案之上,常年堆叠着卷帙浩繁的古籍,满纸皆是晦涩难懂的古字,向来让他望而生畏。
从前他总不解,江宴何以能日日沉心研读,到如今才深切体会,他从无选择的余地。为了心中执念与前路,他早已将一生尽数付出。
他心疼他一贯的沉默隐忍,也敬他一身孤勇,强大无畏,故而心甘情愿倾尽全力相助。哪怕心知这样的帮助,只会让江宴更快耗尽自己,他也从无半分犹豫。
随后,他又踏入小西王母的房间。
这姑娘向来偏爱世间一切鲜活美好的事物,玲珑奇石、华美衣衫、精巧摆件,就连入口的鲜果,也必要挑模样最俏丽的。
她性子傲娇灵动,往日里总爱对他呼来喝去,如今耳根忽然冷清下来,反倒让人处处觉得空落。
床头柜上摆着一只形似漂流瓶的玻璃罐,里面塞着一卷小小的纸条。
陆云轩犹豫良久,终究还是伸手打开罐子,取出纸条缓缓展开。
纸上只写着三个字:天女姮。
他想起她曾说过,凡人若是默念神明名讳,诚心许愿,便能得到神明垂佑,心愿也更容易成真。
陆云轩紧紧攥住那张薄薄的纸条,良久,闭上双眼,低声默念:
“阿姮,愿你平安归乡,岁岁安乐。”
“倘若在神界遇见阿宴,便劝劝他,莫要流连异乡风物,也早日踏上归途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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